前不久,二爷(父亲的堂弟)打电话过来,说家里通水泥路了,以后回家就可以直接坐车到家门口了。那浑厚响亮的声音好象在向全国人民广播似的,言语之中尽现抑制不住的兴奋,无意之中也流露出对在外游子的召唤。对山里人来说,路的作用是一向是很重要的,维系着各个村庄之间的交流和沟通,也维系着与黄土地的那份深情。村民们的一生几乎在山路上的奔波。如同鲁迅先生说的那样,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大山里本来也是没有路的,是山里人用那厚实的脚板一脚一脚踩出来的,村民沿着一条条山路走出大山,走向田野。二爷住在对面的山坡上,听爷爷说,以前他也住在山上,后来父亲结婚的时候,爷爷就率全家搬到了山下,是为了春耕、秋收的方便,那里家里大多的良田和土地在山脚下。接着,几个堂叔也搬了下来,形成了现在的小村庄。虽然说,我们和二爷抬头可见低头亦可见,便真正地面对面坐在一起可能要一两个小时。一条狭窄陡峭的山路弯延而上,在灌林丛生的树林如同一条爬行的大蟒蛇,阴森的林间里成了小鸟、野兔、老鼠等动物们的天堂,还有各种花草竟相开放,放眼望去,一片姹紫嫣红的景象,无不让人心动。而这些对山里人来说,早已司空见惯。这条山路是二爷他们下山的主干道,承载着大多数的农副产品的运输。如果是下雨天,山路坑坑洼洼、泥泞满地,一路走来,针蒺泥巴缠满裤腿。山里人对泥土并不反感,相反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他们一生都离不开泥土,一出生就在泥土摸爬滚打,连肤皮也是泥土的颜色。泥土有实在的质朴,有醉人的芳香,更重要的是泥土里生长他们的希望。
二爷和其他几个叔叔一直住在山上,可能是故土难离的情节吧!几座被柴火熏得发黑的土坯房象被风吹散的种子随意地散在山坡上,黑色的瓦片爬满了深绿色的青苔散发着苍老的生机。在我小的时候,尤其是春耕播种农忙时节,总能看到二爷的身影在山林里时隐时现,或肩挑化肥、或扛着农具。后来,条件好点了,二爷不再肩扛手提,而是赶着马匹。虽然说体力上不再那样辛苦了,但还是一样风里来雨里去在这条山路上为生计奔波。村里的小孩慢慢长大了,从这条山路上走向城市。二爷依然赶着他的马在山路上来回穿梭,对他来说,城里并没有太大的诱惑。尽管子女一次次的劝说,也无法动摇他对那片土地的深情。年轻人越来越多飞离了大山,回来歇息的时间也很少了,只有一些老人如同守巢的鸟一样守护着山村的宁静和平淡。便利的交通对他们来说也许并没有带给太多的惊喜,因为一群群的小鸟又将飞离这片山林。
山路两旁没有城市的灯火,也没有绿化树的陪衬,只有一些年老的脚板在上面踩着印迹,青石板默守着山村的寂寥和老人们的深深眷恋。当一辆辆奔驰的小车沿着水泥路离去的时候,村口的小路上,一丝丝失落的眼神在村庄上空来回徘徊。有空回来啊!这一声道别如同在山路两旁的小花一样开了又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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