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的,当我们的生命失去与自然的紧密关联,我们实际上已缺乏传统诗人与自然沟通的生命态度。那些借助自然之景物、自然之意象来表达“微言大义”的诗作显得那样外在化、那样虚假和造作。我们面对的的确更多是现代生活内容。然而诗的主体与客体并非永远默契;二者应当是默契的,但却是在移动中,在另一个位置再度契合。
▲事实上语言自身存在着,当我们进入写作,是语言而不是我们把天空和大地呼唤出来,是语言而不是我们在指命事物。所以,当我们在言说语言的同时也被语言所言说,当我们寻求语言的同时也被语言所寻求,这一双向纠结构成了现代诗生成的神秘状态。在这里,“只有当人对语言作出反应时,人才说话”。(海德格尔语)这具有围绕于设定与突破的悲壮的意味。
▲的确,过多的文化积存和观念先行使诗过于负重、累赘而失去温润、鲜活的情况令人担忧,后现代的文化解构又恰恰是对于文化关注的结果,同样不令人满意;但所谓文化之前的状态是不存在的,当人——从娘胎降临这个世界——甚至尚在母腹——他就被他所在的文化世界规定了。因此,“原初”是相对的,它所表述的更多的是人的生命直觉的意思,提醒人对现实周遭保持直接的、活生生的皮肤的触觉,强调了人在被文化“化”的过程中应当时时反省自己,不断试着去寻回被文明所遮蔽的人类孩提的情感和智慧,这对于现代人的灵与智的平衡是有用的。
▲在进入具体的写作时完成观念(或概念)的转换是重要的(许多时候需要经由劳动来完成),这种写作的神秘状态不必多言,所指当然是一种灵机,防止概念作非诗的演绎。
▲我们在走下神殿之后,复从琐屑的,或是精微的生命的瞬间体验回到生命宏阔的背景上,假如我们不是真正地圣洁起来,则仍然可能产生新的空泛。但是,当我们感到传统写作的那种“光”的来源的可疑,仍然厌烦于那种夸饰性风度的“虚拟”的崇高,我们应当是自我检视的,从自身的贫乏和无力的感知中去得出结论。诗人需要内视、内省,把自己摆进去,写出反观自照的诗。
▲荣格说:“—个时代的精神是无法单凭人类的理智过程就可以领悟出来的。它是一种性向,一种对那些心灵较软弱者产生作用的情绪趋向,经由潜意识的媒介,而带来的一种惊人暗示。”这些“心灵较软弱者”,在今天中国的大地上徘徊,在自己心灵的一隅冥想,把生命引向黑暗之门,通过那长长的生命甬道去逐渐接受光的照临。
▲确有一种建立于空间知觉的结构形式的写作……其中应当肯定的是来自心理经验的主体在场的建构,这一主体是观念的主体也是实践的主体,而其客体则呈现为“生命活动的物质对应物”的性质。它避免了通常诗意的空泛,使诗显得端庄、沉静、硬朗,有蓄敛的激情,也富于美感。
而酒神的艺术主体已经把自己置换成艺术的中介,主客已不可分,二者完全融为—体。这种置换曾经成为被滥用、被造假的方式,但它又确实是那样不可伪饰! 作为酒神艺术的诗歌是一种诉诸情感知觉与情调意愿的诗歌,是区别于空间静态而呈现为时间动态的诗歌……而时间维度并非仅仅作为某种精神源头的展现、某种特定的表情,它同时处在实践之中、创造之中,预示着对诗人的更大的考验。
▲诗的“含混”是诗的艺术功能的体现,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含混中有一个隐蔽的“澄澈”存在着与之对应;美产生于由含混而获得澄澈的惊喜中。至于中国古典诗之“不涉理路”、“不落言筌”而呈现的“空灵”当是“空”和“灵”——一而二、二而一的东西,所谓“意在言外”、“辞不尽意”,实在是表明了诗的无限意味。
▲诗歌诚然不是所指之物,但也不是漂游在一个无尽的语言链条中永远不可兑现的能指。她的确是那个姿势,那个“指”的动作,那支正在弦上引而未发的箭,已把她的目标指在那里。她或者是一锅朝着沸点而去正在被加热的鲜美的汤,可以想望她的意绪的弥散。
▲诗总在语言的囿限中逸出和逼近模糊中的虚空、虚空中的实存、实存中的精准。诗,作不可言说的言说,作模糊中的精确陈述、构筑和歌唱,它在说出中抵达未说出,在未说出中说出了更多。
▲“演绎的美学”:知识在先,对生活的理解在先,主义在先,主题先行,往往从公共话语领域获得文学的主题,或从文学先辈那里获得某种旨趣,思想原则高于一切;艺术表现手法,也是靠“二手知识装备”。
“沉默的美学”:……从现代主义滥觞到后现代主义极致,文学和艺术不断抽离主体,从解构外部世界到自我解构,的确存在着一种只呈现不表达的行为。假如称它是“美学行为”,则并非从内部彻底放弃言说。
“实践的美学”:“实践的”而非“经验的”,它是从内到外,从外到内的。它基于当下生存,指向我与非我,“诗”与 “非诗”,注重文学的历史际遇,推及当代人生活方式的许多范畴,指向心灵游移、价值悬浮以及重新寻找、重新定位的复杂层面,在艺术表达方式上,也触及承传和开拓的新的可能性。
▲这个时代,我们依然需要严肃而郑重地回答“诗人何为”的问题。由朦胧诗滥觞的新时期诗歌运动已经走过了三十年,期间出现了第三代诗、新浪漫主义、个人写作、知识分子写作、民间写作、七零后、中间代,乃至八零后、九零后等诗歌风潮。如今“诗人何为”或许只能由真实面对诗歌的一个具体心灵来回答。
▲诗人应当:在绝对的意义上维护诗歌,在相对的意义上创造诗歌。
责任编辑 郭志杰
福建文学 2014年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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