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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尔羌之冬

时间:2009/6/2 作者: 鲁迢 热度: 107829
  不管记得不记得下雪的日子,那宽宽阔阔的叶尔羌河以及长满胡杨树的河岸,已是一片白色的苍茫。冰雪已严严实实地覆盖了叶尔羌河。在漫长的河床上,雪随着夏日洪水冲击沟壑和沙浪,蜿蜿蜒蜒地起伏着,雪的起伏,使它有着动感,好象它不是静在那里,而是在行走在流动,逶迤而又轻缓地引向远方。冬日太阳有些羞涩,挂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但天空仍是一片湛兰。
  
  岸边的胡杨林里也铺满了积雪,整齐而又均白,无论是无树的小片空地上,还是有着枝条密匝的大树下,雪似乎都是一样的厚,不知是风的力量,还是天的神奇。胡杨树上的叶子几乎都落光了,但还有只只片片的叶子挂在树上,有些叶子单元还没有干枯,在寒阳下的微风中飘动,闪着亮亮的水光,尽管这样,叶尔羌河,胡杨林还是显得有些空旷。农人们的影很少在这里出现。他们不在平踏雪声,响起的韵律,只愿围着旺旺的炉火,温暖着自己的身子,同时拿出些黄豆和会开花的苞谷搁在炉板上,用一根小棍搅动,闻着它们发出的香味,看着它们爆裂的样子。当然,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过了几天,他们就要离开,各自热气腾腾的小屋,带上帐篷和行李,到远些地方清渠,农人用来耕作的土地,是用叶尔羌河水浇灌的,引水的口子开在上游十几里,一个叫龙口的地方。一年下来,泥沙快把渠道淤实了,要是不在春前把淤集的泥沙清出去,来年水流就会减少,甚至引不到田野,那样,对庄稼人来说,日子可就惨了。
  
  在落雪的季节里清渠是件很辛苦的事,常用的砍土墁呀,铁铣啊,已起不到什么作用,淤集的泥土此时已经冻实了,象石头一样硬,人们只能钢钎和十八磅的铁锤将这些冻关的泥土一块一块的凿下来,然后抱到渠堤上……晚上,他们就在帐篷里睡觉,野外的风大且寒,人们就把带去的毛衣啦,棉衣啦全部穿在身上,把栽绒帽的帽耳放下来,护着耳朵和脸,然后再盖上被子睡觉,尽管有帐布帐篷遮着,清晨醒来时,被子上仍是一片白露。
  
  但冬日的到来,却是牧人和孩子们高兴的日子,牧人往往会在这个季节里,从羊群里挑出一只羊宰了。春天下的小羊已经成为长大,使羊群的数量增加不少,经过夏秋丰美水草的滋养,羊们个个都肥壮起来。牧人没理由不在这个季节宰只羊来犒劳自己和家人。有了这只羊牧人的老婆就会把日子打发得丰富多彩,有时,她会把切碎的羊肉和皮芽子伴在一起,蒸出一笼薄皮包子,有时会用羊肉汤,加恰麻菇煮出一锅鲜美的玉米面条来。有时,会在自己的男人嘴馋的时候,煮出一盘手抓羊肉……有肉的日子使牧人的心里充满了幸福。当然,牧人的幸福并不只是来自这些。冬天来了,牧人一显身手的日子也随之来来临。
  
  在有些漫长的冬季里,高高大大的胡杨树林中杂生的沙枣、红柳、野麻、骆驼刺叶都落了,只剩下些粗粗细细的枝条,没了叶的森林,变得有些空旷,捕猎的时节真正到来了。此时的牧人一身冬的装扮,使他更象个猎人,宽大的羊皮袍子,长筒的羊皮帽子,黑色的牛皮长鞭,尽管它们已显得陈旧,却也使牧人显得高大威武。这个时候,他就会骑上一匹杂色的小牧马,手上驾着一只鹰,引走在铺满白雪的森林里,鹰是猎人自己训出来的,在这草木调零的季节,鹰的羽毛却格外的浓密和鲜亮,金球般的眼睛清澈而灵活,它的头始终高高的昂着,俯视着猎牧的踪迹,谛听着猎物发出的声音,当马蹄或是牧人手的棍棒把野兔、狐狸惊出来的时候,鹰就会一声欢鸣,摇动着系在脖胫铜铃,带着铃声的清脆,朝猎物奔跑的方向飞去。牧人每天都不会空手而最归,每天都会捕一二十只野兔来,有时运气好了,还能逮上一只狐狸。在这些年的冬季里,牧人已经捕猎到七八只狐狸,可那些狐狸的皮毛,都被他拿到二十来里远的镇上卖了,自从去年他捕到一只红色狐狸之后,便再没了卖狐狸皮的打算,那只红狐的皮毛确实太漂亮了,不论把它放在那里,它都会象火一样在燃烧,给人烧出一片温馨和温暖。女儿在一年一年的长大,眼看就要到快出嫁的年龄了,他得把狐狸皮攒起来给女如儿做一件狐皮袄或是狐皮大衣,使她即便是离开父母之后,也会带着父母的温暖。
  
  河边少了牧人,却多了些农人的孩子,学校放假了,大人的活自己也帮不上忙,过冬的柴禾在冬天到来之前就备足了,整整齐齐地砖在自家的院落前。象座小山,但这段时间,却是他们渴望的闲暇。这样,他们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真是让人感到愉快。
  
  在不下雪或是寒风不太狂劲的日子里,孩子们就会带着自己做的木爬犁,冰刀来到叶尔羌河,生活在这里的孩子们没见过真正的冰刀,只是两块钉着铁丝的木板,爬犁也只是在一个长方型的木柜上嵌入两根从拖拉机站修来的钢条。尽管是这样,却能给他们带来无比的欢乐。每次来到叶尔羌河,他们便会用砍来的胡杨枝条把落在冰面上厚的或薄的雪扫去,然后用细绳把冰刀捆住鞋上,或盘腿坐在紧贴着冰面的爬犁上,歪歪斜地在结实的冰面上滑动,他们会时常摔倒,有时也会被摔得很惨,可传在空中的却只一片脆脆的笑声。一直到他们的脚被冻的发硬,手也快失去了知觉,才会走出冰面,在河床的沙地上燃起一堆火争着抢着去烤,恨不得把手啊、脚啊,冻红的脸呀,甚至整个身子都送到火里去。直烤到他们血脉通畅了,身上温热了,鼻涕稀稀啦啦地流下来了,才又回到冰面去。旺旺的火苗成了炭灰,孩子们才感到饿了,于是,他们就把带来的苞谷饼或杂粮馒头,放到火灰里,捂着直到火堆中飘邮粮香的气息,才把它们从火灰里扒出来,那时的饼子也好,馒头也好,都是出了金色的焦黄,这时,孩子们就会从冰面用随身带的小斧子砍出一些冰凌就着干粮咯咯地咬起来,有些孩子还把冰块削成冰棍状、梨子和苹果状,放到嘴里吮吸,这样的时光,对孩子们来说,的确是太美好了,身子热了,饭吃完了,孩子们又回到冰面,继续着他们的快乐,当然,他们不会在这里呆得很晚,天黑前,他们得到兔夹子下去。
  
  在冬日里下兔夹子,是一项孩子们快乐的功课。每到傍晚胡杨林里的羊和一些散放的马都回家了,打柴人也不会再出现在林子里,这时,孩子便相约着出发了,他们把兔夹子挂在肩上,迈着有些夸张的步子,以使把拴拴子的铁链子弄得叮当做响,引着大人们对他们的注意,每当碰到或看见大人地时候,他们都会把头抬的很高,把步子迈着十分有力,一副很是招遥的样子,望着他们的神气,想着明天将会有兔子肉吃的高兴与满足。那些小些的弟弟妹妹们,便对他们目送着敬重和崇拜。
  
  一进入胡杨林,孩子们便散开了,各自寻找着兔子常走的路。兔子走的路约有一尺来宽,散在胡杨林中的草丛中杂树下,时弯时直的伸向远方。这样的路在茫茫的胡杨林中四处可见,且又纵横交错,谁也数不清它千条万条来,这些路兔子们已经走了很多年了,有的可能会是上百年。在平整的旷野里已被它们趟出深深浅浅的凹槽来,如果顺着这些路追寻下去,就会惊奇地发现,不论路怎样的交错和蜿蜒,怎样杂乱和曲折,都会无一例外的伸向叶尔羌河……
  
  尽管林中落了雪,但兔子路上的雪早已被兔子和顺便借道的狐狸、黄羊们踏碎了,使路依然清晰。孩子们就在这样的路上,挖出一个小坑,把夹子埋下,然后将挖出来的泥土再覆盖上去。用小棍轻轻地抹平,当然,光是这些还远远不够,经验在去年或前年都已经告诉孩子们野兔的警醒和聪明,即便是在漆黑的夜里,急急地奔跑中,也会感觉到路的变化。他们会在被人动过的地方跳过去,或在绕过去。这样,孩子们的企望就落实了。为了使下夹子的地方恢复到原来的真实。孩子们会在把覆上去的土抹平之后,又会用双手碾出一把浮土来,轻轻地扬在上面,然后,又从脏脏的衣袋里,掏出一只风干的兔子脚,顺着兔子来或去的最新方向,把脚印,印在浮土上,使之和路上的脚印连起来……
  
  下了夹子的孩子们睡着的时间会比往日晚一些,他们把这些时间用在躺在床上的想象里和期盼中,他们期望明天会给他们带来一份喜悦。
  
  在这一个日子一个日子过去的冬天里,孩子们多少都是收获的夹的多的孩子,平日里也会烧出一盆兔子肉来,夹的少的,使把兔子削了皮洗干净,吊在柴棚里冻着,等待着春节的来临。兔子肉的味道不很鲜浓。到了春节,家里会牵出一只肥肥的公鸡或者母鸡,那样,把兔子和鸡一起去,兔子肉也有了鸡肉的鲜美。
  
  再过不了几天,清渠的父亲们就要回来,父亲们回来,年也要到了。每每想起这些,孩子们嘴边的空气中就会飘动着浓浓的野兔的香味,甚至有时也会听到迎春的鞭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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