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部队基层连队的生活条件还是比较艰苦的,每天四毛七的伙食标准,自己养猪种菜补贴伙食,每天的主食不是馒头就是玉米窝窝头,还有就是玉米面做的面条,俗称钢丝面,那东西又硬又糙,简直难以下咽,对于以大米为主食的南方人还真是难以适应,而电视机在那个年代就是个奢侈品。我当兵前家里也没有电视机,当时航测团家属院也只有周志鹏叔叔家有一台12英寸的电视机,还是黑白的。家属院的孩子们就都拥到他家里去看,这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当时我们警卫排也没有电视机,战士们想看电视,排长就让传达室的值班员到大院的首长家联系,每家安排三到五名战士去首长家观看,留下值班人员和哨兵,实际去的人数也不多,一般联系四到五家就够了。
那时首长家里都是18英寸的彩色电视机,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彩色电视机,觉得很新奇。
第一次去首长家联系,我也有几分胆怯。怎么向人家开口呢?毕竟这里居住的是本省的最高首长,这么多人到首长家看电视,确实是打扰人家的生活,说句实话,还确实是不妥的。但排长下达的任务,我怎么能不完成呢?
有资格住在这所大院里的首长,是本省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行政级别大致在五到七级之间。这样的高干,如果不是在这里当兵,我恐怕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这样高级别的首长。
个别从偏僻山村出来当兵的战士,大多老实巴交的,在家见到个公社书记都是大官,见到省级领导,哪有不紧张的呢?
我在当兵之前,见到最大的官,是一个在航测团离职休养的军参谋长,他身穿一身马裤呢军装,与千篇一律的棉布军装形成强烈的反差,显得特别威严,还有就是陈团长和杨政委。我见了他们,总有些胆怯和拘谨,真不敢随便乱说话呢?
在首长家门前犹豫了片刻, 忐忑地敲开首长家的门,硬着头皮跟首长家人说,今晚我们来你家看电视。
好啊,欢迎。听到这样热情爽快的应答,我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首战告捷,信心倍增,后来又跑了几家,基本都是众口一词由家属或者子女回答:好啊,欢迎。
有的首长家属和子女还特别客气,说以后想来就来,不用联系了。每次都来联系,那多麻烦呀?
我说,那不行,联系是一定要的。
首长的家属就说:人民子弟兵,就是一家嘛。一家人,还要打什么招呼?这话让人听了真的好温暖。
那天,我一共联系了五家,都蛮客气的。回去立刻向排长报告。排长听了很高兴,就通知各班班长,每个班留下一个人值班,战备值班一人,两个夜间哨兵,其余的人,晚饭后排好队,由我带领着分别把他们送到首长家。
大家熬了一个多月没看电视了,听到这个消息,都非常高兴,纷纷竖起大拇指夸我,我自然也是喜上眉梢,在排长面前露了脸,交了差。
首长家的客厅其实也不大,也就20多平米。客厅里放了一个三人沙发,一对单人沙发,沙发前铺着地毯。我们去了以后他们已经把茶几搬到了边上。大家就坐在长沙发前的地毯上。
没有看到首长在场,都是家属和子女在看电视,大家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家属和子女要搬凳子让我们坐,我们则坚持坐在地毯上,说这是部队规定的纪律,不能违反。他们也就不勉强我们了。
坐在首长家客厅沙发前的地毯上看电视,以后就成了我们的约定俗成。
首长的家属见到我,总是非常客气,她让出空出来的沙发对我说:他们不坐,你坐。到了我家,你就得听我的。你们排长要是批评你,我去跟他说。是我命令你坐沙发的。
我对她笑着,不置可否。别人都坐在地毯上,我坐在沙发上,那怎么成呢?再说,沙发上坐着她女儿。我哪能跟她坐在一起,这事要是传出去,我明天立马就得下岗。排长曾经吩咐过,离闺女远一点。我的头脑还没有发昏,一直记着排长对我说的话呢。
于是我对她说:阿姨,您坐吧,我还要到王主任家去联系呢。我走了,再见!
那你联系好了再过来。
我说好的,谢谢阿姨。其实我哪是去联系,只是找个借口离开而已。
出了首长家的门,我哪能再回去呢?回到警卫班,让值班的战士去看电视,我就拿出宋宜昌的《北极光下的幽灵》认真地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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