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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心军魂

时间:2021/10/25 作者: 赵杉领 热度: 103140
  母心军魂

  (原创电影文学剧本)

  时间:当代地点:中国大陆

  人物简介:

  彭母:1948年生,出身于红色革命家庭,唐山大地震中九死一生,32年后儿子在汶川大地震抢险飞行中罹难。两个月后她把女儿送到儿子所在的空军营地参军。堪称军人的母亲。

  彭余生:1976年生,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某部飞行大队队长,彭母的儿子。新婚之晚架机飞往地震灾区抢险,为民献身。

  齐阁芹:1982年生,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某部文工团战士。彭余生的新婚妻子。革命军人的素养和中华民族的美德聚于一身的当代巾帼。

  曹译秋:男,1966年生,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某部军干部。

  金文俞:女,1978年生,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某部文工团团长。

  彭苏黎:1990年生,军人的遗孤,彭母的养女。

  二姑:彭余生的姑母。

  男女军人若干。

  灾民群众若干。

  故事简介

  2008年5月12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某部营地文工团礼堂里,飞行大队长彭余生和文工团战士齐阁芹的婚礼正在进行之中。突然,紧急集合号声响彻军营,军中下达紧急命令:火速组队赴汶川大地震灾区抢险救灾。彭余生当即请命,率第一飞行大队连夜飞赴抢险一线。三日后齐阁芹在灾区慰问灾民时惊悉彭余生在救灾飞行中罹难。这时团政委曹译秋交给她一个特殊的任务:赴唐山做彭余生母亲——她未曾谋面的婆母的安抚工作。她含悲受命连夜启程。彭母在家里为儿子设灵堂志哀,齐阁芹突然到来。当日正逢婆、媳二人的共同生日。二人都不知对方已获噩耗,都不忍心在对方生日这天把噩耗揭示于对方。彼此吞泪相瞒,藏痛相慰。当真相大白,婆媳涌泪相抱。两个月后彭母赴空军驻地送女儿参军,并揭密了女儿原是她十八年前抚养的军人遗孤。

  故事情节将彭母与儿子、女儿一家三口的命运熔铸于军爱民、民拥军的鱼水深情之中。彭母的朴素情操代表着中华民族之魂,彭余生、齐阁芹的军人素质彰显着我军的建军理念。

  第一章

  1·1晚内

  字幕:2008年5月12日晚。

  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驻华南某部营地。

  文工团礼堂里喜乐悠扬。礼堂舞台上方的红色横幅上十个金色大字赫然醒目:“彭余生齐阁芹结婚典礼”。下面是一个硕大的双喜艺术字。军中婚礼正在进行之中。

  乐声中,彭余生、齐阁芹对面互行鞠躬礼。

  主持人(一名男战士)面向大家端正立于舞台一侧。

  主持人:彭余生、齐阁芹结婚典礼进行第四项,金团长代表文工团全体官兵向新郎新娘赠送新婚礼品。

  金文俞向众人行军礼。

  金文俞:我代表文工团全团官兵,向新郎新娘赠送的新婚礼品是:贺联一副。

  两名男战士走上舞台,分别展示贺联的上、下联。

  金文俞:(高声念对联)

  上联是:军人新郎军人新娘两位新人合璧,

  下联是:英雄情侣英雄情操一生情义长存。

  主持人:新郎新娘接受礼品!

  彭余生、齐阁芹同时向金文俞行军礼。然后分别从两名战士手中接过贺联。

  主持人:新郎新娘答谢。

  彭余生、齐阁芹并肩向众人行军礼。

  主持人:结婚典礼进行第五项:高歌贺新婚。首先有新郎新娘合唱一首歌——军民心连心。(打着拍子)预备——唱!

  彭余生、齐阁芹并肩而立,引吭高歌——

  我爱祖国的蓝天啊,万里飞彩云,

  战士的神圣职责啊,赤胆铸军魂。

  我爱祖国的大地啊,山水织绣锦,

  永恒的革命情操啊,军民心连心……

  骤然,紧急集合的军号声响彻军营。

  顿时全场肃静。

  金文俞:同志们!有军情,紧急集合!

  1·2夜外

  夜色下的军营一角。

  战士们跑步集合、整队,很快排成整齐的列队。

  团政委曹译秋疾步来到队列前。

  曹译秋:(高声宣布道)同志们:今天下午两点28分,四川省汶川地区突发强烈地震,无数同胞身处危难之中。团长从师部打来电话:上级命令我们立即抽调精干力量,组成抢险救灾突击队,火速飞赴灾区执行抢救灾民生命的紧急任务。

  彭余生:报告政委!我们第一飞行大队待命起飞!

  曹译秋:彭余生同志,今天是你的婚假。

  彭余生:救命十万火急,军人没有假日。第一飞行大队请示起飞!

  众战士齐声:“第一飞行大队请示起飞!”

  彭余生:(加重声音)报告政委!救命十万火急!第一飞行大队请示起飞!

  众战士齐声:“第一飞行大队请示起飞!”

  曹译秋:(瞬间的思索)好!命令:第一飞行大队作为我团抢险救灾突击队第一梯队,大队长彭余生同志率队起航!

  彭余生:是!同志们!上机!

  1·3夜外

  夜幕下,彭余生率领数名飞行员疾步奔向停机场。

  飞行员们疾奔的脚步掠过镜头。

  1·4夜外

  停机场,彭余生与齐阁芹紧紧握手,四目含情。

  近镜头,二人深深对视,匆匆告别。

  1·5夜外

  停机场,彭余生和战友们登机,进机舱。

  1·6夜外

  夜幕下,一架架飞机在夜色中呼啸升空。

  1·7夜外

  夜幕下,齐阁芹仰面伫立,目送一架架飞机在夜色中消失。

  1·8夜内

  机仓里,彭余生聚精会神地驾机飞行。

  1·9夜外

  夜幕下,一架架飞机消失于飞渡的云层之中。

  第二章

  2·1昼外

  字幕:2008年5月15日下午,汶川灾区。

  举目可见大震过后建筑物倒塌的惨象。

  露天演出场地上,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某部文工团的慰问演出正在进行中。

  “子弟兵时刻和灾难同胞在一起”的横幅在风沙中摆动。

  一名女战士报幕:“解放军慰问团汶川慰问演出,下面是最后一个节目:多人诗朗诵——《血凝情铸,众志成城》。领诵人:齐阁芹。”

  男、女文工团战士列队。

  齐阁芹出列,激情朗诵:

  一刹时,天柱动,

  山摇地裂,房倒楼倾,

  黄尘遮日,天色朦胧。

  十万平方公里的大地啊!

  在剧烈地抖动!

  千千万万中华同胞啊!

  蒙难于一片废墟之中!

  男众人:群山在惊呼,

  遍地是血涌;

  女众人:城镇在凄唤,

  村庄正悲恸。

  齐阁芹:警讯——

  飞传神州南、北、城、乡;

  警讯——

  上报各级党、政、部、厅。

  党中央——

  即刻召开紧急会议;

  国务院——

  当场下达抢险命令。

  总书记——

  亲自部署;

  温总理——

  立即起程。

  在灾难突发的第一时间,

  亲率抗震救灾指挥部——

  男女众:向着您——亲爱的灾民同胞——

  连夜飞行。

  听吧!全国上下,钟振号鸣;

  看吧!各路人马,征尘升腾。

  男众人:紧急开进了——陆海空三军将士;

  女众人:火速进发了——各省区公安干警;

  男众人:连夜上路了——一支支消防队伍;

  女众人:急速起程了-——一队队医疗精英。

  男女众:灾民同胞们,我们来了!

  阁齐芹:这声音来自北京、上海、长春。

  男女众:灾民同胞们,我们来了!

  阁齐芹:这声音来自郑州、武汉、深圳。

  男女众:灾民同胞们,我们来了!

  阁齐芹:这声音来自香港、台北、澳门。

  男女众:灾民同胞,我们来了!

  阁齐芹:这声音来自天涯海角——中华侨民,国际友人。

  路路救援大军啊!

  从四面八方向着您——亲爱的同胞,

  男女众:挺进!挺进!挺进!

  齐阁芹:受难的灾区同胞们:

  江南、塞北、中原,

  工厂、学院、军营,

  水乡、山寨、牧场,

  码头、工地、影厅……

  男女众:辽阔的中国大地,

  都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男单人:干部,工人,白领,

  女单人:将军,教授,民警,

  男单人:村民,厨师,保安

  女单人:旅客,导游,学生……

  男女众:中华民族的每一个公民,

  都是你们的姐妹弟兄。

  齐阁芹:汶川的青山绿水啊!

  素称巴蜀胜景。

  如今的惊天大难啊!

  使您伤骨毁容。

  同胞的骨肉鲜血啊!

  令我们吞泪悲痛!

  一个个美满的家庭啊!

  顷刻破碎难缝。

  可是,中国是伟大之国!

  中华民族,从来不可战胜!

  女双人:姐妹们!昂起头!

  男双人:兄弟们!挺起胸!

  男女众:废墟上重建家园,

  中华儿女众志成城!

  全场掌声雷动。文工团战士谢幕。

  灾民们纷纷走进演出场地与战士们握手相慰,军民亲切相扶。

  此刻,女战士小林急步而来,一把拉住齐阁芹的手。

  齐阁芹:(惊视小林)小林!你怎么也来了?

  小林:(紧紧握着齐阁芹的手,两道非同寻常的目光注视着她)阁芹同志,首长命令你:速回驻地。

  齐阁芹:有什么新的任务吗?

  小林:回去首长有安排。

  齐阁芹:都是谁回?

  小林:你一人。

  齐阁芹:我一人?

  小林:我陪同你。

  齐阁芹:(顿感情况异常,追问道)你陪同我?

  小林:(点头)嗯,

  远方电闪裂云,沉雷滚滚。

  小林:快走吧!连夜上路。

  二人察望天色。

  2·2夜外

  列车风驰电掣在夜幕之中。

  2·3夜外

  车厢里,齐阁芹与女战士小林对面而坐。

  小林:阁芹,这几天在灾区一定很疲劳吧,你睡会儿吧。

  齐阁芹:看见灾民同胞就想流泪,把疲劳全忘了。小林,首长让我回去,到底是什么事?

  小林:是……(一怔)回去首长告诉你。

  齐阁芹:……!(睁大疲劳的双眼,目注车厢外朦胧的夜色)

  第三章

  3·1暮内

  2008年5月16日晚。空军驻华南某部团部办公室里。

  灯光如昼,曹译秋神情凝重,临窗伫立。

  金文俞匆步走进。

  金文俞:政委!

  曹译秋:(转身)齐阁芹现在到哪了?

  金文俞:车已经进站。

  曹译秋:(点头)嗯……

  二人沉重地踱步。室内异常沉寂。

  曹译秋频频看手表。

  齐阁芹出现在门口。

  齐阁芹:报告!

  曹译秋:(猛回身,高声)进!

  齐阁芹大步跨进。曹译秋,金文俞尽量平息着自己的心情立在齐阁芹对面

  齐阁芹:(擦着汗)政委,有什么紧急任务吗?

  曹译秋:(瞬间的沉默,然后郑重地道)齐阁芹同志,一个有素质的战士,在困难面前……

  齐阁芹:不低头!

  曹译秋:在风浪面前。

  齐阁芹:站得稳!

  曹译秋:在痛苦面前。

  齐阁芹:要坚强!

  曹译秋:对!齐阁芹同志,彭余生同志,在执行抢险救灾任务的飞行中,飞机失事,不幸遇难。

  齐阁芹;:……!(如雷贯顶,大怔失色,身颤欲跌。被金文俞急忙扶住)

  金文俞:齐阁芹同志,在痛苦面前,要挺得住!

  齐阁芹极力控制着自己,欲哭,但未出声。

  (特写镜头)齐阁芹泪光红润的眼睛,欲哭强忍的面孔。

  片刻之后,齐阁芹抹了一把泪。

  齐阁芹:(泪目怔视着曹译秋)政委!……(急转身,向金文俞)团长!……(伏于金文俞肩上,压抑地颤泣)

  曹译秋:齐阁芹同志,彭余生同志为救灾殉职,不失军人本色。我们悲痛!但也自豪。在这个悲痛的关键时刻,团部交给你一个特殊的任务……

  齐阁芹:(挥泪)政委!我保证完成任务!

  曹译秋:派你代表我们团前往唐山,做彭余生同志的母亲——你婆母的安抚工作。

  齐阁芹:(瞬间的沉思)政委!我!(坚定地)努力做好!保证完成任务!

  曹译秋:团部派金团长陪你前往。

  齐阁芹:金团长!(泪目望着金文俞)

  金文俞:阁芹!我陪你赴唐山。

  曹译秋:齐阁芹同志!完成这个艰难而特殊的任务,唯你为宜。以你为主,金团长做你的助手。已经给你们买好了今晚九点的火车票。(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你去做一下出发的准备,马上团部派车送你们去车站。

  齐阁芹:政委!……(欲去又止,回头欲语,挥泪奔出)

  3·2夜内

  曹译秋面壁独坐,凝重沉默。他进入了往事的回忆之中。

  曹译秋的画外音:“十四年前,我去唐山接收新兵,彭余生母亲送子参军那一幕,还历历在目。那是1994年冬……”

  3·3昼外

  1994年深冬,大雪纷飞,北风呼啸。万物都在大雪覆盖之中。

  华北唐山市郊外的乡村。

  曹译秋(时28岁)身着军大衣冒雪匆匆急行。

  3·4昼内

  彭余生简陋的家——寒气逼人的小屋里。

  彭母(时46岁)卧病在床。四岁的小苏黎站住床边,小脸冻得红红的,眼巴巴地看着母亲。

  彭余生(时18岁)把煎好的药端到母亲床前。

  彭余生:娘,快把药喝了吧。

  彭母吃力地抬了一下头,她脸颊通红,正发高烧。

  彭母:还热不热?

  彭余生:(尝了尝碗中的药)不热了,娘。

  彭母:(艰难地坐起身)余生,这……啥都在晃荡啊……

  彭余生:娘,是您……晕吧。(小心地扶持母亲喝药)

  彭母喝下了药,欲呕吐,彭余生忙为母亲轻拍背部。

  小苏黎急忙凑过来帮母亲擦嘴边的药液。

  彭余生:娘,您还躺下吧。

  小苏黎:娘,您快躺下。

  彭母:等会儿。(半闭眼)坐一会儿。

  彭余生扶持母亲半躺半坐在床上。小苏黎偎依在床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母亲。

  彭余生:娘,再过三天就是新兵上路的日子,要是您的病好不了……

  彭母:会好的。到时候你只管上路。娘没事。

  小苏黎:(祈求地)哥!你别走!(硕大的泪珠滚出眼眶)

  彭余生:(为妹妹擦着红红脸蛋上的泪珠)苏黎,你最听哥哥的话,对吧?

  小苏黎:哥,你当兵走了……我怕!

  曹译秋匆匆进来。

  曹译秋:余生!娘的病好些没有?(拍打着军大衣上的雪)

  彭余生:(忙与曹译秋打着招呼)曹营长,俺娘……

  彭母立刻睁大了眼睛。

  彭母:(客气地)是首长同志啊?您快坐。

  曹译秋:(走到彭母床前,手抚彭母额头)大娘,您还在发高烧啊。(转向彭余生)余生,是不是去医院给母亲检查检查?

  彭余生:检查过了。(顺手从桌上拿过病历和检查单递向曹译秋)这是检查结果。

  曹译秋接过病历和检查单细看。

  曹译秋:(不禁紧皱眉头)大娘您,您的病……不轻啊。(蹙眉思忖,片刻之后)余生,要不然,我向征兵办公室打个报告,说明一下你的家庭情况,现在还有两名预备青年,今年你就……留在家吧。

  彭余生:这……

  小苏黎:(急忙插嘴)留在家吧!哥!留在家吧!

  彭母:(伸手捂住了小苏黎的嘴)不,不能。首长同志,您只管把余生带去,我这小毛病,不几天就会好的。

  彭余生:曹营长,您暂时不要打报告。等……

  彭母:不要报告,不要报告。首长同志……

  曹译秋:大娘,你们家也是个特殊情况,您身边只有余生这一个能照顾您的孩子,他还有这么小的妹妹,(把小苏黎冰凉的手握在掌心)也需要照顾,现在您生着重病。余生一走,您的家庭,实在有困难啊。

  彭母:没事,我这病会好的。三天后让余生照时跟您上路。你们放心地上路。家里没事,没事,我,没事……(昏厥)

  曹译秋:(急切地)余生!快!送娘去医院……

  3·5昼内

  医院病房里。

  彭母躺在病床上正输液,余生在床头护理。

  小苏黎趴在母亲的床沿上睡着了。

  二姑(41岁)提小竹篮进来。

  彭余生:(惊喜地)二姑!您来了……

  二姑:哎,(对余生打个手势,来到彭母床边)大嫂,您……

  彭母:(伸手拉住二姑)他二姑,你来了,快坐下歇歇吧。

  二姑:(抚摸彭母额头)大嫂,你烧得厉害呀……

  女护士走进来,给彭母更换药液。

  3·6昼内

  病房门外走廊里,彭余生与二姑对面站着。

  彭余生:二姑,明天就是新兵上路的日子,您能在这照顾俺娘一下吗?

  二姑:余生,我,也能在这儿照顾你娘。只不过,你娘她,真的病得不轻啊。这个时候,她舍得叫你远走吗?

  彭余生:二姑,你知道俺娘的脾气。

  二姑:我知道。她认定的事儿就不会拐弯儿。

  彭余生:二姑,俺娘就是认定了叫我参军。发着高烧还在梦里一遍一遍的唠叨着:“余生,放心的去吧。放心的去吧。”我要是留下来不去了,她会生气的。

  曹译秋大步走来。

  彭余生:(忙迎上前)曹营长!

  曹译秋:母亲情况怎样?

  3·7昼内

  病房里。

  彭母青瘦病弱的身子躺在病床上,半睡半醒。

  曹译秋匆匆进来。

  彭母一见曹译秋立即来了精神。

  彭母:首长啊!(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我这不算啥事,叫您挂心了。啥话都不说了。明天叫余生跟您一起上路。

  曹译秋:(望着彭母,沉默了片刻)大娘,我真感谢您对我们征兵工作的支持。要是别的家庭,别的母亲,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一定舍不得让儿子离开家。

  彭余生:曹营长,去年暑假,我说去煤矿干活。俺娘说啥也舍不得让我去。这一说去当空军,她就……

  曹译秋:她就特别舍得。是吧?

  彭母:首长同志,自从您来接兵那天起,我就天天在想,想了很多很多……

  彭余生:曹营长,娘还熬了三个半夜给我做了件参军的礼服……

  曹译秋:哦,什么礼服啊?

  彭余生:在这,(很快地解开棉衣的衣扣)曹营长,您看!

  彭余生敞开棉衣,露出崭新的贴胸背心,天蓝色的背心上面用朱红色丝线绣着六个字“飞上天,保国防”。

  曹译秋:哦!……(细细地详端着彭余生这贴胸背心)

  (特写镜头)彭余生的贴胸背心。

  曹译秋:(感慨地)大娘!您!是一位不平凡的母亲!

  彭母:首长同志,啥平凡不平凡,咱的国家,是咱老百姓共同的家。建设它,保卫它,咱老百姓都有份儿。我父亲——余生的姥爷,解放前教私学,解放后教乡学。那时候穷人家的女孩子都不叫上学,我就在父亲身边跑来跑去,父亲在吃饭的时候教我认字。我还跟父亲学写过毛笔大字哩。父亲说我有几个字写得好……

  曹译秋:(专注地听着)哦,那几个字啊?

  彭母:就是:“爱国”,“国耻”,“国恨”,“国威”,“国安”……这几个字。

  曹译秋:噢……(敬佩地望着彭母)

  彭母:那时候听父亲跟别人说话,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国耻,国恨,国威,国安……

  曹译秋:嗯……(全神贯注地听着)

  彭母:二十一岁那年,我从娘家嫁到了彭家,进门的第一天,余生的爷爷就给我讲彭家的往事。

  曹译秋:噢。

  彭母:到余生爷爷已经是五代铁匠了。抗日那阵子,余生的太爷爷就打了好多大刀、长矛、红缨枪,支援村里的民兵打日本鬼子。还被乡亲们评了爱国模范家庭哩。

  曹译秋:大娘!您是红色革命家庭出身啊!

  彭母:是苦难家庭出身。年轻时候,余生他爹常常气得满脸通红从煤矿跑回家跟我说:“美帝国主义的飞机又侵犯我国领空了!活欺负人啊!”我听了气得不说话,暗暗想着父亲的话:国耻!国恨!心里想,咱啥时候有咱的国威!不再受人欺负。啥时候让咱自己的英雄驾着咱自己的飞机,保卫着咱自己的蓝天!叫他外国人看看!咱中国人咋样!

  曹译秋:是啊!(紧紧握着彭母的手)大娘,回部队后,我一定把您的话讲给我们的战士们!您好好养病,等您的病好了,有机会,请您到部队为我们的战士作政治报告。

  彭母:(抚摩着曹译秋的手)我呀,会作个啥报告?(转向儿子道)余生,到了部队,听首长的话,别怕吃苦,练出硬本领,为娘争气,为咱国家长威风!

  曹译秋:(激动地)余生!来,和我站一起,给娘行个军礼!

  彭余生:哎。(应声和曹译秋并肩肃立)

  二人郑重地向彭母行军礼,并齐声道:

  “娘!您的话儿子牢记在心!”

  第四章

  4·1夜外

  2008年5月16日夜。北驶的列车风驰电掣。

  4·2夜内

  车厢里,齐阁芹和金文俞沉默着,但都在沉默中心潮起伏。

  金文俞:阁芹,你在灾区很累了,依着靠背睡会儿吧。

  齐阁芹:(摇了摇头)睡不着。金团长,火车到达唐山的时间是几点?

  金文俞:明天上午十点。

  齐阁芹:(思忖片刻之后)金团长,我有一个请求。请您……

  金文俞:你说。

  齐阁芹:(压抑着悲痛的心情)明天是五月十七日,彭余生的遇难,在十七日这天,无论如何不能告诉我婆母。您一定帮我严格保密!

  金文俞:哦……(似有不解)为什么?

  齐阁芹:五月十七日,是老人家六十岁生日。

  金文俞:噢……(默默点头)

  齐阁芹:老人家太苦了!不能让悲痛的泪水淹没了老人家的六十岁生日。

  金文俞:(肃穆思忖,片刻之后)阁芹同志,我一定帮你保密。你考虑得很细心,很有道理,把老人家的生日记得这么清。

  齐阁芹:(沉默良久,暗暗拭去滚到面颊的泪水)两个月前,余生和我就已经有了约定。

  金文俞:噢。约定?

  齐阁芹:“三八”妇女节那天……

  火车鸣笛,声裂夜空。

  4·3昼外

  2008年3月8日上午。

  南国的大海边,晴空万里,阳光明媚,海面上渔舟来往,海鸥飞翔。

  沙滩上,彭余生和齐阁芹迎风奔跑着,彼此呼喊着对方的名字追逐着。

  彭余生:(奔跑着)阁——芹——!加油!

  齐阁芹:(在后面追着彭余生)余——生——!等等我!

  彭余生:阁——芹——!你是个菜包儿!乌龟!跑不动了吗?

  齐阁芹:)余——生——!你是兔子!野兔子腿长!

  4·4昼外

  彭余生和齐阁芹跑到海岸礁石傍,二人气喘吁吁地擦着汗。

  齐阁芹:余生,今天是“三·八”节,你送我件什么礼物啊?

  彭余生:(兴奋地抛撒着沙子)这礼物……就是陪你看大海呀。

  齐阁芹:哦!等到过“男人节”那天,我送你的礼物是:陪你看蓝天。好吗?

  彭余生:好的!(撒野地在沙滩上翻着跟头)

  齐阁芹乘势向他身上抛撒沙子,彭余生抛沙“回击”,二人一场“沙战”,大汗淋漓。

  一对对海鸥时而击翅穿空,时而俯冲浪花。

  4·5昼外

  二人沐浴着海风漫步到另一个地方。

  彭余生:阁芹,这是第几次看大海?

  齐阁芹:(略思)第二次。你呢?

  彭余生:我呀,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游大海已经有十二次了。

  齐阁芹:呵!你的大海游泳水平……

  彭余生:可称“上将”!

  齐阁芹:吹牛吧!

  彭余生:不相信啊!每次海上跳伞,海上搜救训练,我的成绩都是优秀。

  齐阁芹:谁见了?

  彭余生:有训练记录可查呀。去年的海上搜救演习,在滔天大浪中我十五分钟成功救了两名“落水渔民”。

  齐阁芹:一次同时救了两名啊?

  彭余生:不,一次救一人,是连续搜救。

  齐阁芹:噢。一次只救一人,还是笨吧!

  彭余生:你没下过大海不知道海浪的凶猛。一次救两个人是不可能的。

  齐阁芹:你的本领就是一次只能救一个人啊?

  彭余生:现代技术,一次只能救一人。

  齐阁芹:要是两个,三个,多个人都需要救呢?

  彭余生:那就一个一个地连续搭救呀。

  齐阁芹:(略思)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彭余生:什么问题?

  齐阁芹:如果我和你母亲一起落入大海,你一次只能救一人,那么你先救谁?

  彭余生:……(片刻的沉默)阁芹,这个被多少人当“炸弹”使用的陈旧考题,今天怎么也会被你“捡了破烂”?

  齐阁芹:考题旧,考生新。你不是才第一次面对这道考题吗?

  彭余生:非也。(似在回忆)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齐阁芹:不管是不是第一次。今天我就要你回答我的这道考题。

  彭余生:(略停,一字一句地)真、的、要、我、回、答、吗?

  齐阁芹:(坚定地)真、的。

  彭余生:我必须回答吗?

  齐阁芹:(肯定地)必须现场回答。

  彭余生:那,我就要郑重回答了。

  齐阁芹:我正在郑重地听着。

  彭余生:(立正的姿势,演讲的口气)如果你和我母亲一起落入大海,我一次只能救一人,那么,我先救的是:

  齐阁芹:(瞪大了眼睛)是……?

  彭余生:(一字一顿)我,的,母,亲。

  齐阁芹:(默然,有顷,继续进攻道)这个考题还有第二问。

  彭余生:这第二问是……?

  齐阁芹:为什么?

  彭余生:喔,(有顷)这第二问,我还要回答?

  齐阁芹:你还要郑重地现场回答。

  彭余生:那我……(略思)可以用一首小诗来回答吗?

  齐阁芹:小诗?可以,我愿洗耳恭听。

  彭余生:好。(深情地吟咏:)

  “母亲!

  您是我生命之根,

  母亲!

  您是我成长之本。

  自从我来到世间,

  就饱享着您所给予的温馨。

  您的血液化成的乳汁,

  是哺育我肌骨的甘霖。

  这是世上最美的食品,

  它来自母亲之身,

  带着母亲的体温。

  母亲!

  自从我懂事那天,

  就默默记下您人生的艰辛。

  我的身体一天天增高,

  您的皱纹一天天加深。

  儿已真切看在眼里,

  并且永远牢牢铭心。

  母亲!

  为了我长大成人,

  你累瘦了筋骨操碎了心。

  您的面容春天般慈祥,

  偶尔也有一时的严峻。

  儿懂得这是您教儿之道,

  母性固有的胸襟。

  母亲!

  如今儿已是堂堂军人,

  您仍把儿看作当年的孩童。

  朝朝都在深深思念,

  暮暮都在暗暗牵心。

  这一无与伦比的母爱,

  它比那大海更深。”

  齐阁芹:(听得如痴如迷。沉默着。有顷,故作嗔怪地盯着彭余生)

  好、啊!你是如此这般的——彭、余、生!(久久盯着

  他)我!……(突然忘情地奔过去)我要拥抱你!(紧

  紧拥抱彭余生)

  彭余生:(不好意识地)阁芹!你……不嫉妒?

  齐阁芹:余生,你今天的答卷……

  彭余生:你做个评卷人吧。

  齐阁芹:(一本正经地)态度——坦率真诚,答案——合理合请,总评——优秀一名!

  彭余生:阁芹!这是你心里话?

  齐阁芹:(缓了缓)余生,这道陈旧的考题曾经让多少堂堂男儿躲躲闪闪,回避不及,更把多少体面的丈夫考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今天,我看到了……

  彭余生:对不起。我,伤害了你的感情。

  齐阁芹:不。我看到了一个抛弃了虚荣,告别了伪装,值得信赖的一个——坦坦荡荡男子汉!

  彭余生:(深情地望着她)阁芹,今天我也看到了一位胸怀像大海一样宽阔,心地像蓝天一样高洁的——正正直直女战士!

  齐阁芹:好的,余生,既然你认可我正正直直,那么,我就再正正直直地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也正正直直地回答。

  彭余生:绝对。问吧。

  齐阁芹:你这么帅的一个“小军官儿”,怎么到了三十二岁才谈女友?

  彭余生:因为我到了三十二岁,才有机会碰上了你。

  齐阁芹:以前谈过恋爱吗?

  彭余生:谈过。

  齐阁芹:谈过几个?

  彭余生:一加一等于二。

  齐阁芹:后来怎么……

  彭余生:都吹了。

  齐阁芹:为什么?

  彭余生:都是被那颗要命的“炸弹”给炸吹了。

  齐阁芹:什么要命的“炸弹”?

  彭余生:刚才你不是还在用吗?

  齐阁芹:我……?

  彭余生:你刚才向我投来的那颗考题“炸弹”呀。

  齐阁芹:(顿悟)哦……!(自愧而又放纵地大笑)哈哈哈哈!余生!你一定觉得我太庸俗了吧?

  彭余生:这庸俗背后,便是率直,大度,善良,可爱!

  齐阁芹:余生!……(拉着彭余生的手)

  二人撒野地一同狂奔,然后气喘吁吁地坐下来。

  齐阁芹:我看见,在你心中有一位伟大的人物。

  彭余生:哪一位?

  齐阁芹:我的婆母——你的母亲。

  彭余生:……(会意地甜笑)

  齐阁芹:(有顷,缓声问)余生,你的这首“母亲的颂诗”是什么

  时候写成的?用了多长时间?

  彭余生:我,(停了片刻)记不清了。刚上初中一年级那年的第一堂作文课,我就开始写这首诗了,一直写到今天。这还不算最后写完,我准备继续写下去。

  齐阁芹:(似对话,又似自语)继续写下去……

  彭余生:(片刻的沉默之后,沉痛地)格芹,我这一生,没有见到过父亲,我出生时父亲就过世了。

  齐阁芹:噢……

  彭余生:还有爷爷、奶奶,叔叔、姑姑,五位亲人都在1976年唐山那场骇人听闻的大地震中离开了人间。

  齐阁芹:(震惊地)哦,五位亲人,一起……走了!

  彭余生:(沉痛地)是啊……在倒塌的房屋角落,我母亲被解放军救了出来,从死神那里救出我母亲一条命,不,救出了两条命。大地震后的第三天,我在临时救灾蓬里出生。也算是大难余生,母亲就给我起名叫余生。

  齐阁芹:(听得入神)喔……多像一幕传奇悲剧啊!

  彭余生:在我幼小的记忆中,我们的家庭就是由母亲和我两个人组成。对于我,家的概念就是母亲——我唯一的亲人;对于我母亲,家的内涵就是我——她唯一的儿子。后来,我上中学了,一个月才能回家一趟。可是,母亲却在这一个月里步行二十五里到学校看我三趟。她说,一个人在家,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到学校看我一眼就喜欢几天。

  齐阁芹:(深受感触地低声吟咏起彭余生的诗句)

  “朝朝都在深深思念,

  暮暮都在暗暗牵心。

  这一无与伦比的母爱,

  它比那大海更深。”

  二人四目相视,会意地沉默着。

  彭余生:(片刻之后)一个偶尔的机会,母亲抱养了一个刚出生的孤儿,就是我现在的妹妹。从此,家庭成员上升到三人,母亲在家又有了一个亲人陪伴。

  齐阁芹:(专注地听着)哦……妹妹原来是抱养的孤儿。

  彭余生:可是她……是我心中又一个“伟大的人物”。因为她非常孝敬我母亲。当然,我母亲也非常疼爱她。

  齐阁芹:(羡慕地沉思着)喔……三口人,情相融,心相牵。

  彭余生:阁芹,听说你母亲去世很早?

  齐阁芹:我一岁,娘就去世了,在我脑海里,母亲,是空白。

  彭余生:噢……

  齐阁芹:母爱,是奢望。

  彭余生:……!(沉默着)

  齐阁芹:余生,你把母亲……(把话咽下了)

  彭余生:说下去。

  齐阁芹:把母亲分给我一半,愿意吗?

  彭余生:咋能是一半呢!是全部。

  二人四目相视,会心而甜蜜地笑了。

  彭余生:今年五月十七日,是母亲的六十岁生日。

  齐阁芹:哦。

  彭余生:我已经和妹妹定下了“协约”。

  齐阁芹:什么“协约”?

  彭余生:要为母亲做一个让她特别愉快的生日。

  齐阁芹:说说计划。

  彭余生:母亲艰辛操劳了大半生,应该给她一次人生的享受。我和

  妹妹约定:无论遇到什么特殊情况,都不能让母亲过生日那天有丝毫的不愉快。谁要是“违约”,那就……

  齐阁芹:那就是不孝儿女。

  彭余生:正确!

  齐阁芹:我也可以加入“协约”吗?

  彭余生:热烈欢迎!(说着双臂把齐阁芹抱起,激情地转了几圈)

  海浪拍岸,涛声彼落此起。

  齐阁芹:(片刻之后,兴奋地)余生,真巧啊!五月十七日恰恰也是我的生日。

  彭余生:嗬!

  齐阁芹:与老人家的生日是一天。

  彭余生:真的吗?

  齐阁芹:多巧啊!

  彭余生:太巧了!到时候……

  齐阁芹:到时候咱俩都请假,一同回到母亲身边。

  彭余生:让母亲和你一同过一个快乐的生日!

  齐阁芹:让她老人家高高兴兴、痛痛快快地享受享受天伦之乐。向老人家大半生的辛劳做一点应有的报答。

  彭余生:(紧握齐阁芹的手)阁芹!一言为定!

  齐阁芹:一言为定!

  彭余生:雷大不动?

  齐阁芹:(照彭余生肩上擂了一拳)雷大不动!

  海浪汹涌,鸥鸣声声。

  4·6夜内

  列车里,旅客们都困顿欲睡。

  齐阁芹和金文俞毫无困意,二人四目相视低声交谈着。

  金文俞:那是浪漫的时刻,美满的时刻。

  齐阁芹:没想到……也是与他……最后的时刻。(泪珠滚落)

  金文俞:……!(无声地递给齐阁芹一片纸巾)

  4·7夜外

  列车在夜幕中奔驰。

  第五章

  5·1昼内

  2008年5月17日上午。

  唐山市郊区,彭母家里。

  简朴的堂房布置为灵堂,彭余生的遗像挂着黑纱。

  彭母在极度悲痛中点燃着蜡烛。

  彭母:(泪流声咽)孩子,在天堂好好侍奉你爹和你爷爷、奶奶。娘的身边,有你妹妹在。你……不要牵挂,啊!……

  彭苏黎泪流满面,把一盘红枣递与母亲。

  彭母:(接过枣盘,小心地放于彭余生遗像前)孩子,这是你爱吃的白糖煮红枣,是娘亲手煮的,给你煮的……(与女儿涌泪相扶)

  此刻电话铃响起。

  母女闻声泪目相觑,久久未动。

  电话铃继续响着。

  彭母示意女儿接电话。

  彭苏黎:(控制着悲痛,拿起话筒)您是哪位?……哦!……你!你

  已经下车了?……哎,好,好。(放下话筒)娘!俺嫂子!

  彭母:(一怔)啊?……

  彭苏黎:她已经下车了!

  彭母:(惊慌失措地)她这时候……

  彭苏黎:她说是回来给您做生日哩。

  彭母:是吗?这!……

  彭苏黎:她,马上就……

  彭母:(瞬间的沉思,环望屋内。目注灵位,急擦泪水)苏黎!你嫂子是第一次回咱家,两个月前你哥在电话里说过,她的生日和我的生日是同一天,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她的生日。这是她回咱家过的第一个生日。千万不能……千万不能叫她流着泪……过这第一个进门后的生日。苏黎!你哥遇难的事……今天万万不能叫你嫂子知道。等她,等她过了今天的生日再……她!太可怜了!(压抑地啜泣)

  彭苏黎:(愣愣地望着灵位)娘!这……

  彭母:(抹泪止泣,果断地)快把你哥的灵位遮掩起来。快!

  彭苏黎:哎!

  母女二人手忙脚乱,急促拉布帘遮掩了灵位。

  彭母:苏黎!今天就让你嫂子住在你那西屋,马上我把这屋子锁上,千万不能露出一点儿影子……擦干你的泪!(反复擦着自己的泪)彭苏黎擦着泪与母亲几次拉动布帘,把灵位遮蔽严紧。

  彭母:(急促地)快走!去你西屋。

  门铃响。

  母女二人紧张地对视着。

  彭苏黎:(低声)是俺嫂子到了!

  彭母:……!(愣怔,踌躇)

  彭苏黎:(低声)娘……?

  彭母:(抹泪,极力掩饰悲容)开门。

  彭苏黎:(擦泪)哎。(慢慢开了门)

  齐阁芹抱生日蛋糕和金文俞站在门口。

  齐阁芹:娘!……(极力抑制着内心的悲痛,强作微笑地望着彭母)您跟照片上真一样。

  彭苏黎:嫂子……(接过齐阁芹手中的生日蛋糕)

  齐阁芹:苏黎,你也跟照片上一样。

  彭母:阁芹!孩子!你……(仔细端详着她)也跟照片上一个样。

  齐阁芹:娘!……(指金文俞介绍道)这是我们文工团金团长。

  金文俞:伯母您好!

  彭母:好,好。咱到西屋吧……

  齐阁芹和金文俞已经进了屋。

  彭母很女儿急促交换目光。

  齐阁芹:娘,金团长不是外人,就坐这吧。

  彭母:(忍泪含笑)那好,那好。苏黎!快给金团长和你嫂子端茶来!

  彭苏黎:哎……

  齐阁芹和金文俞坐下。

  彭苏黎:(端来两杯茶)嫂子!金团长!您喝茶。

  金文俞:(接茶)谢谢!不客气。

  齐阁芹:(接茶)苏黎,自己人。

  彭母:金团长,阁芹,你们刚下车,一定很累吧?快到西屋歇歇吧,那是苏黎的房间。(示意彭苏黎快点领齐阁芹和金文俞去西屋)

  金文俞:(握着彭母手)不累,伯母,我们不累。

  齐阁芹:娘,今天是您六十岁生日。余生因为执行抢险救灾任务,他今天没有回来。我和金团长,也代表着余生,一同祝福您生日快乐!

  彭母:哦,哦,快乐,快乐。孩子!今天也是你的生日,你也生日快乐……(应酬之间暗暗拭泪)齐阁芹小心地打开着生日蛋糕的包装盒。

  金文俞往茶几上放茶杯之际,一转身看见了布帘后面彭余生的灵位,不禁一怔。

  彭苏黎把金文俞的动作和表情看在眼里,急忙拉她一把,目光暗示她不要出声。

  金文俞会意地点头。二人无声地去了彭苏黎的房间。

  齐阁芹暗拭泪水,点燃了生日蜡烛。

  蜡烛响起“祝您生日快乐”的电子音乐。

  齐阁芹:(抑悲强笑道)娘,这生日蛋糕是余生和我特意给您定做的。

  您听:祝您生日快乐!这音乐,好听吗?

  彭母:(藏悲作喜)好听!好听!(转过脸去偷偷拭泪)

  齐阁芹:娘,您……(望着彭母眼中的泪光)身体不舒服吗?眼睛总是在流泪……

  彭母:呃……(极力掩饰着)不,不是。因为早年眼就有毛病。

  落下个见风流泪。

  齐阁芹:喔。那……等几天,我陪您去眼科医院叫大夫看看吧。

  彭母:哎……(转脸暗暗拭泪)这也不算啥大病。年纪也大了,就……

  齐阁芹:(抚慰地)娘,年纪大了更要保重身体。不能让病再发展,一定要治一治。

  彭母:也好,也好……有了时候,就去医院看看。(应酬之间,仔细打量着齐阁芹)孩子,你……年纪轻轻,眼圈儿……怎么红红的,也泪汪汪的?是不是路上晕车了?还是……?

  齐阁芹:不……(极力掩饰着)娘,我们文工团演节目要化妆,化妆的时候不小心常把化妆品带入眼里,又涩又辣的,时间长了,眼睛就受了刺激,总是红红的。

  彭母:噢……(掏出手帕为齐阁芹擦拭着眼睛)以后再化妆,可要小心点儿。别再伤害了眼睛。

  齐阁芹:哎……(捧起一块蛋糕)娘,余生他……

  彭母:(急忙接上话茬)余生他……昨天给我打回来电话,他说救灾要紧,眼下回不来,他,还叫我告诉你,他,很平安。

  齐阁芹:娘……所以,我代表余生,祝福您:生日愉快!您把这生日蛋糕多吃点儿,就能身体强壮。

  彭母:好!好!(接过蛋糕,捧在手中)孩子,余生他……

  齐阁芹:(忙接道)余生他……完成了救灾任务,就会回来看您。

  彭母:是啊,是啊,余生他,在两个月前,就在电话里跟我说:阁芹的生日和娘的生日是一天。孩子!今天是娘的生日,也是你的生日。余生他,还在电话里跟娘说:到娘和阁芹一同过生日那天,如果部队里有紧急任务回不来,就叫娘,为儿媳妇……(眩晕欲跌)

  齐阁芹:(急扶)娘!您……?是不是身体……?

  彭母:没啥,没啥。(极力支撑着)娘身体没啥,孩子,你,到苏黎的房间里休息会儿吧。

  齐阁芹:我不累。娘,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扶婆母坐于椅子上)娘,我给您倒杯开水来……

  齐阁芹匆忙倒水,脚步不稳,踉跄欲跌,顺手抓住了布帘。

  布帘落地,灵位全现眼前。

  (特写镜头)二人惊呆的泪目同时怔视着灵位。

  一阵撼人心魄的肃寂。

  齐阁芹:(一声泣唤)娘——!……

  彭母:(泪涌声咽)孩——子——!……

  二人双臂紧抱,压抑的悲痛顷刻爆发,恸泣失声……

  5·2昼内

  医院病房里,彭母躺在病床上,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滴下。

  齐阁芹伏在彭母的床头给老人擦泪。

  彭母:(声音低弱)孩子,你几天几夜都没睡了,睡一会儿吧。

  齐阁芹:娘,我伏在这床边睡过了。

  彭母:阁芹,你,在家七天了,部队里……

  齐阁芹:娘,金团长回去向首长汇报了,首长给我批了一个月的假。

  彭母:噢,感谢首长啊!

  齐阁芹:娘,首长很快就来看望您。

  彭苏黎急急进来。

  彭苏黎:娘!部队首长到了!

  第六章

  6·1昼内

  2008年8月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驻华南某部营地,团部曹译秋的办公室里。

  曹译秋:(正接电话)……喔,知道了。齐阁芹同志,你先领老人家到我办公室吧。我正等候在这里。……好,好。(挂了电话,大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向外观望)

  金文俞进屋。

  金文俞:政委!

  曹译秋:嗯。金团长,母亲马上就到。你去礼堂准备一下,我已经通知过了,为母亲举行一个迎接仪式。

  金文俞:是。(应声而去)

  曹译秋踱步而待。

  彭母、彭苏黎在齐阁芹的陪同下走进办公室。

  曹译秋:母亲!(迎上前紧握彭母手)您一路很累吧?

  彭母:累不着,首长……(仔细端详着曹译秋)您……?

  曹译秋:还认出我吗?母亲,十四年前我去唐山接新兵的时候……彭母:喔!认出了!认出了!您是……曹营长,是吧?

  曹译秋:不错,是我。

  彭母:您……(抚摸着曹翻秋的鬓角)这些年操心呐!受累呀!这鬓角都有白发了。

  齐阁芹:娘,首长十四年前是营长,现在是团政委了。

  彭母:哦!那时候领导一个营,现在领导一个团了。好!太好了!

  一个团,咋不操心呐。”

  曹译秋:母亲,这些日子,您的身体……?

  彭母:还好。

  曹译秋:您多保重。

  彭母:是啊。我听阁芹说了,这些日子一直叫您牵挂着。

  曹译秋:这两三个月一直出差,原来要去看您的计划,就让其他同志代劳了。(望着彭苏黎)这姑娘是……?

  彭母:我女儿。

  曹政委:噢。

  彭母:十四年前,您去俺唐山是接新兵。今天我从唐山来,是给您送一个新兵。

  曹译秋:哦!送一个新兵?

  彭母:(指彭苏黎)我女儿叫彭苏黎,十八岁,当空军她身体合格,请您收下她。

  曹译秋:(出呼意料)母亲!今天请您来部队,是要实现十四年前我在唐山曾经对您说过的一个愿望。您还记得吗,当时我说:有了机会请您到部队给我们的战士作政治报告。

  彭母:记得,记得。

  曹译秋:十四年后,我特意选择了“八一”这一天把您请来,就是让您给我们的官兵作报告。真没想到您把女儿也送来了,这……

  彭母:“八一”是建军节,是个好日子。我也是选了这个好日子把女儿送来当空军,保国家的。

  曹译秋:(片刻的沉思)母亲,两个多月前,我军的优秀战士——您的好儿子彭余生同志为了抢救灾民的生命,血洒蓝天。您,承受着巨大的悲痛。今天把您请来,一是请您给我们作报告,二是想让您来疗养一段时间。眼看您的年纪越来越大,身边只有这一个女儿了,她是您身边唯一的孩子,也是您最疼爱的孩子,我们真不忍心再让她离开您。

  彭母:政委!苏黎和余生都是我最疼爱的孩子。还有……(指向窗外正在操练的战士们)这营地里,这些虎生生的战士们,哪一个不是爹娘最疼爱的孩子!就连政委您,家中的父母想必也该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吧,您不也是父母最疼爱的孩子吗?白发苍苍的父母亲把您送到军队有多少个年头了?

  曹译秋:二十八个年头了。

  彭母:噢。您鬓角都生白发了,还在为国“从军”。苏黎今年十八岁,不正是为国“从军”的时候吗!古时候花木兰不就是女子“从军”保国家吗?余生去了,母亲失去了儿子,自然万分悲痛。流了不少泪。可是想一想,儿子是为国为民,尽了军人该尽的职责。三十二年前,余生的生命,还有我这条命,就是人民的军人冒着生命危险救出来的。军人,就是要保国家,要孝人民。军人,多神圣啊!多可敬啊!我们国家有多少军人,也就有多少牵心挂肠的爹娘。军人的爹娘,哪一个不盼望着孩子在军中尽军职,保卫国家。

  曹译秋:(紧紧握着彭母的手)母亲!我,什么都不说了。(转向彭苏黎)彭苏黎同志,多俊的姑娘啊!母亲把你送到军队来做军人,你愿意吗?

  彭苏黎:首长,来之前娘跟我讲了半夜。她说,这不是把我送到军队,是把我还给军队。因为我本来就是军人的后代。

  曹译秋:(不明白此话来意,疑问的目光望着彭母)母亲,苏黎的话……?

  彭母:(瞪了女儿一眼)这闺女呀,就是嘴快。(停了片刻)这,说起来话又长了。

  曹译秋:嗯,母亲,您慢慢说。

  彭母:十八年前,那是农历六月间,洪水把我们的家乡卷进一场可怕的灾难中……

  6·2

  (字幕)1990年夏。

  夜色中,大雨如注。

  一所所民房在凶猛的洪水中倒塌。

  远近传来灾民的呼救声。

  6·3夜外

  彭母(时42岁)紧抱着一根木头在洪水中挣扎、呼救……

  6·4夜外

  一只闪着灯光的橡皮舟顶着浊流吃力地向彭母靠近……

  6·5夜外

  彭母力竭,和木头一起在浊浪中漂流。

  从橡皮舟上跳下两名军人,将她救上了橡皮舟……

  6·6昼内

  临时帐篷里,筋疲力尽的彭母躺在草席上,她身边躺着一名身穿军装的年轻孕妇。孕妇痛苦地呻吟……

  彭母:(吃力地起身,伏在年轻孕妇身边轻声问道)这个妹子,您是……

  年轻孕妇:(满头大汗)大姐,看来我是要早产了。

  彭母:啊!早产……

  年轻孕妇:按时间,还差半个月……

  6·7昼外

  帐篷外,一名中年女医生和一名青年女护士匆匆冒雨跑来。

  她们还未进帐篷,便听到一声尖利的婴啼。

  6·8昼内

  帐篷里,彭母怀里抱着哇哇啼哭的婴儿。中年女医生和青年女护士急步跨进。

  彭母:(急切地)大夫!快!……

  女医生:(急忙为年轻产妇诊断,回头向女护士道)大出血!

  急须输血。

  女护士:现在哪有血呀!?

  彭母:我有血!(立即伸出了胳膊)

  女医生:不行,血型不一定对。(急对女护士道)快去给医院打电话!”

  女护士:哎!(急急跑出帐篷)

  女医生:(向年轻产妇安慰道)同志,坚持点,别紧张。

  彭母怀中婴啼声声。

  年轻产妇:大夫,我,怕是……不行了……

  女医生:别紧张,坚持一下,同志!……

  年轻产妇:(望着彭母)大姐,拜托您……把孩子,交给我丈夫。

  彭母:哦,妹子,您丈夫是……?

  年轻产妇:他叫苏楷,是个连长;我叫黎青,是军医。我们都是武汉军区的。我请了产假,丈夫护送我回沈阳老家生孩子。

  火车经过这里,我们加入到了救灾队伍中,半小时前,抢救难民时,我和他,在洪水中分开了,失去了联系。大姐,孩子的爸叫苏楷……(她闭上了眼睛)

  “同志!同志!同志!……”中年女医生和彭母一阵惊唤。

  6·9昼内

  镜头闪回——团部办公室里。

  彭母:(湿润的眼睛望着曹译秋)那时,无论如何也联系不到这位苏连长,几天后,在救灾牺牲的烈士名单中,找到了连长苏楷的名字。

  彭苏黎:娘!……(扑进彭母的怀中)

  彭母:(紧紧抱着女儿)从那个救灾帐篷到如今,我们母女朝夕相伴十八年。

  曹译秋:……!(激动地默默点头)

  彭母:女儿在我彭家长大,父亲姓苏,母亲姓黎,我就给她起名叫彭苏黎。

  曹译秋、齐阁芹肃目默然。

  6·10

  高亢激昂的男高音独唱歌声回荡于浩浩长空——

  啊——!母亲!

  您用血液和乳汁滋养我的身,

  使我从幼到大长成顶天立地人。

  啊——!母亲!

  您用慈爱和温存抚慰我的心,

  使我懂得了天下的善良与坦真。

  啊——!母亲!

  您用勤劳和艰辛支撑一个家,

  使我获得了人间的关爱与温馨。

  啊——!母亲!

  您用坚强和毅力启迪我意志,

  使我增长了做事的智慧与恒心。

  啊——!母亲!

  您用品格和气质教化我精神,

  让我升华了人生的理想与胸襟。

  啊——!母亲!

  您用高风和亮节铸造我灵魂,

  教我驾驶雄鹰遨游蓝天守国门。

  歌声中——

  礼堂里:彭母、彭苏黎在曹译秋、齐阁芹的陪同下与官兵们见面。官兵们与彭母拥抱,相扶,亲切相慰,真情在目光中传递;

  歌声中——

  营房里:彭母与官兵们亲切交谈,情意融融;

  歌声中——

  彭母在曹译秋陪同下参观营地食堂、宿舍、停机场;

  歌声中——

  朝霞初升的营地操练场上:彭母、彭苏黎在曹译秋、齐阁芹的陪同下观看官兵们操练;

  歌声中——

  彭母、彭苏黎在曹译秋、齐阁芹陪同下目送一架架“银鹰”冲向万里蓝天……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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