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正文

言情小说 玄幻推理 武侠小说 恐怖小说 成人文学 侦查小说 其他连载 小小说 资源中心小说阅读归一云思

我心我乡(41 三种鱼)

时间:2021/6/15 作者: 陆建初 热度: 420813
  我心我乡·上部(陆建初)

  41.三种鱼

  割麦要领侪学到,虽然“乞力煞忒(累极)”,心思倒还雀跃,多亏婆婆救命菩萨。吃晌午,她把镰刀收去;下午开工,看着磨快的白刃不害怕,她们满心欢喜:“谢谢婆婆!”各自认领使惯的那把。

  歇气时,婆婆边纳鞋底边说故事:老妈妈病得再起不了身,儿子说,我背你去山上找神树,舔着树汁,病就会好。妈知道儿子嫌她了,要撇她了,可还是笑着夸儿子。

  越进深山,林子越密,老妈在儿子背上,不时折断树枝扔地下。待儿子放下她,妈说,这很好,你快回吧,天要黑,别迷了路,就找着我扔下的树枝寻下山。——世上做妈的,就这颗心!

  这故事真没听说过,动了心。收工回去,成份好、觉悟高的高中女生闲话多唻:爱恨都有阶级性,那是唯人性论,反动额!别的说:婆婆是好人,覅讲伊坏话。招弟不服气,晚饭后去找政治队长汇报,队长又是党小组长。伊有上进心,想入党,积极分子呀,好知青。

  嘎好额政治表现机会,伊越想越开心;做了一天生活蛮乞力了,伊还蛮精神,捋下长辫子,左顾右盼;穿过村子,觉得景色弗错,满心乐观。打了篇腹稿,沓篇假使抄出大字报来,一定交关人看额,假使勒学堂里。生产队不兴大字报,还好有党小组长……。

  知青穿学生装,跟穿中山装额村干部平分秋色。啊,来啦,坐,坐!各坐屋檐下草墩上。政治队长很热情,但听她说了开头,就只顾吸水烟了,咕噜咕噜,比她讲话还大声。听不懂?不会吧!观点不一致?怎么会?忒多问号。

  精壮汉子,啜烟筒,比气弱的老倌,大声几倍,何况他故意的,咕噜咕噜。招弟怨恼不已了,要死,投错胎,假使去江西,老区觉悟高,我老早入党唻;学堂里自家主持过斗争会,奈要寻机会发挥呀,队长偏偏弗理睬!

  队长土腔,但弗是吃素额,看穿她,有心计。用土话形容:“钻头觅缝”,知青也不都娃娃心思。便只顾吸水烟,龙竹根的大烟筒。——原来真是观点不一致,贫农干部和红卫兵女战士,想不到一块。

  尤其重点中学知青,侪晓得出工是正路子。个别人忒想出人投地,就有花花点子;不过招弟还算正路子的,歪路子覅忒多噢:一个高中男生抢先穿草鞋,名噪一时,多少结棍,脚磨得多少痛啦,真心接受再教育!拆穿唻,伊是穿了双麻鞋,村友帮忙特制额,麻筋敲敲软再编。一拆穿,难为情弗。

  野鸡学堂哎面呢,更加怪路子:有个游泳队出身,晒惯唻,赤膊薅包谷,哄动哦。再加一码,胸肌上别只毛主席像章,嗷,彻底无限忠于;生产队都惊怪,汇报大队。就像学堂里辰光,有写血书,总要汇报到区里。大队党支部决议,让小龚写入党申请;哦,先通告下公社知青办。就沓辰光,又有人来拆穿,沓只门槛,有人懂哎:揪起胸膊上皮肤,别进去,只不过像打针一样痛一记呀;伊拉游泳队纪念毛主席游长江,人人赤膊别像章,横渡黄浦江,弗稀奇额。

  ……沓能一比,沓个女生去揭发地主婆,倒是正规额积极表现;只怪政治队长觉悟忒低,应当重点培养伊呀,向公社再教办汇报呀。

  想必是队长通气了,第三天歇气,草垛下面,婆婆不讲故事,讲农事,还是笑咪咪:我孙子上学那年,糖厂建成,国家统购甘蔗,各村小榨都拆了。……甘蔗种一茬,收三茬,然后挖根,一定要轮种粮食后再栽,所以这村三百亩水田,总有一百亩种粮。……老品种罗汉甘蔗,好好吃,又泡又甜又水,以前老农民赌哪个吃得多,盘腿坐下,哈,甘蔗渣堆到下巴壳。现在拉去糖厂,新品种含糖高,机器嚼得动,人嚼就嫌硬;有几家菜园里留着几窝罗汉甘蔗,咯吃着过啰?

  招弟听了又嘀咕,这不忆甜思苦了么!再深入分析:用心险恶,分明是在攻击世界革命;因为糖厂重要意义,还在为周边各国的共产党中央委员们供给白糖,可见这地主婆……。

  旁听她这一讲,我想怎么会呢,黎家婆子怎么会呢?白糖供给,是内部传达,婆婆又听不到的。但又不确定,而且大批判的捕风捉影,活学活用的招数,窍坎就是……。

  在上海,随便揪个老师,抠他课堂上一句话,都可以“踏上一只脚”的,招弟向队委会汇报。又说,北京更加了,比省长还大的官,也打翻在地,永世不得翻身的。妇女队长说给她:我们这点风俗不一样,我们吃辣子,北京上海咯吃得来。妇女队长说得和气,还夸她劳动好。招弟特意穿戴了红卫兵行头来的,一听厥倒。

  山坝里女人大多笨嘴拙舌,独婆婆能娓娓道来;却老天真,也不怕说漏嘴。村里毋啥人能读写,没搞过大字报、大批判,所以没忌讳。还有笑话呢,听说要做三忠于,啊?做哪三种鱼,江鳅子算不算鱼?

  好一场争论“三种鱼”,闭塞吧。更不知山的外边的外边,老少都跳忠字舞。若要他们来忠字舞,大概莫名其妙:破衣烂衫手舞足蹈,毛主席像看着,咋个喜欢得起?

  说闭塞又蛮开通,中央文件都传达的,只是不太听懂。《毛选》有两套,端端正正红纸包着,锁在仓库柜子里;却谁也不准看,因为社员群众翻书,都先舔下食指,小学老师通这样,课本、作业本,也都一翻就脏了。《语录》呢,都供在各家香火枱上,也不去翻,不然就像记分本了,又脏又皱。却又难免落灰、烟熏,红宝早已失了本色。为了打扮先进队,革命标语的确举目皆是,刷在泥泞的村道两旁:土墙上用石灰水塗白了长方块,写上红漆大楷字,是小学校长的笔迹。

  该怎样待黎家婆婆,文件、语录偏没说清楚。记得以前亩产万斤粮,猪长到一吨重,报纸、文件还都说清楚。不就批地主婆么,招弟很想揪斗一回,显显自家能耐,可队干部说,要开会讨论才决定的,始终没决定。

  ——滇西就这么浑沌,龙云时代就浑沌:蒋介石要推行法币,马上就废了滇币;推行公斤,就废了老秤。但滇军还是滇军,国军来了站不稳。云南始终有点弗一样,山里有山,山角落里弗做三忠于,造反派小将吃不开;哈,黎家婆婆躲过,也是我额福地。象我沓种出身额,来迭沓,侪算有福气。对黎家,我倒蛮有兴致去打听打听了。

  (200-41·待续)
赞(0)


猜你喜欢

推荐阅读

参与评论

0 条评论
×

欢迎登录归一原创文学网站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