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春天,几阵清风,桃树上,安睡了一冬的枝枝条条,开始醒过来,身上爬满米粒般的绿;数番微雨,那些鼓鼓的粉红色的花苞就都冒冒失失地探出头来,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的挂在树枝上。桃花不起眼,气味却特别清香,深深吸上一口,便有温暖的精灵从口中、从鼻中、从眼中往里钻,润彻肺腑。
梨花有足够的耐性,头年寒冬就开始孕育着,萌动着,待到三月,在春风的轻抚下,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新奇的瞧着这个世界。蝴蝶对梨花的开放兴奋不已,呼朋引伴,煽动着美丽的翅膀,一趟一趟地流连在花丛中,不停地奔忙,让人感受到生命的诗意。
春天的柚子树,是青春美少女,随意一个姿势,都散发出美来。柚子树开花的时候,白色的花朵挤满了枝头,花瓣薄如蝉翼,娇嫩欲滴。微风拂过,花香扑扑楞楞,蓬勃中还有些刺鼻,让人与它保持一定的距离。蜻蜓可不理会这些,驾着祥云在花海中推波掀浪。
当春意越来越浓之后,暖阳和逐渐升高的气温,就像是一把把钥匙,打开了油菜花绽放的大门。起初,只是这儿一丛,那儿一簇,如同星星点点的碎金,洒落在广袤的土地上。不几日,它们便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田野变成了金色的海洋,以群体列阵的方式宣示它独特的绚丽、大气。这个时候,整个村子都弥漫在它浓郁的香味里。蜜蜂按耐不住花的诱惑,成群结队地赶来,为酿造上好的蜂蜜辛勤地劳作。
芝麻,花开在盛夏,在稠密的叶子间,密密匝匝。芝麻花洁白,是夏日里一抹动人的景致。淡雅、清丽,勾人魂。它们顺着青杆自下而上次第绽放,一节一节地延续。早期的花凋谢了,中间的花正怒放着,稍尖上的花蕾还被浅绿色的骨朵裹着。
水稻贡献的是给人活命的粮食,它从来不以花朵招摇,片片花瓣犹如小家碧玉,顶着黄丝巾,开心地仰天而望。稻花随风起舞的样子,像天真烂漫的少女,更像母亲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就触动了人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七月的夜露重,棉花的花,沾露即开。绯红的,雪白的,鹅黄的、浅紫色的,五彩缤纷,娇艳柔嫩。人走进棉田里去,立即被棉花树的绿淹没。哎呀——你一声惊叫尚未出口,眼里、嘴里、鼻子里,无一处不是清新、温暖的。浊气尽去,身体舒畅,仿佛置身于一片诗意的海洋中。
村庄里最霸气的花非葵花莫属了,它的花朵壮硕,茎干也是粗线条的,大手大脚的样子有点像土豪。那花是怎么开的?简直像一群刚放学的小学生,在天地间撒野了,园子里傲着,田埂上狂着,沟岸上立着。它不是盛放或者绽放,而是狂放;远望去,不得了了,像璀璨的黄金海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瓜蔬的花,纯粹为结果而开,它们开花像在分娩,更注重的是花落后的果实。黄瓜花,以其娇小身姿和饱满水灵的模样,成了夏日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特别招人喜欢;辣椒开花,花苞像一个个害羞的小姑娘,躲在绿叶后面,偷偷地往外瞧,纯真灵动得惹人怜爱;豌豆开花,犹如一只只展开翅膀的蝴蝶,美丽而壮观……
栀子花是因花朵的艳丽和迷人的香味而得以种植的。春夏之交,美丽的纺锤形花苞,饱饱的,积满了一种蓬勃的力量,仿佛吹弹即破。当池塘边的老柳树开始垂下青丝的时候,栀子花在生物钟的催促和外部环境的刺激下,意识到开放的时机到了。花苞轻裂,边沿的绿色逐渐变成鹅黄,继而绽放出如梦似幻的花朵。白白的脸蛋,白白的衣裳,一如待嫁的新娘,有姿、有色、有韵。而那花香,是那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浓香与引诱。
故乡最美的风景,莫过于满眼的野花了。从春到冬,河湖滩地,沟渠堤岸,田间地头,铺天盖地。荠菜花,开的一束一束,宛如点点繁星散落在绿色的叶丛间,花朵细小而洁白;金银花既粉又娇,有的金灿烂,有的银雪白,浓浓的花香很是醉人;野菊的花,开得肆意流畅,有趴在裸露的岩石上的,有夹杂在荒芜的草丛里的,岩石因它变得秀美,小草因它变得多情;牵牛花生性不羁,挂在篱笆上,伏在灌木上,或者就在某根电线上开花,撒下一路小喇叭……
多年以后,我离开故乡,听到金善姬的歌《故乡的花》:“啊,故乡的花,在故乡的山坡上绽放,像轻柔飘逸的彩云……”我的眼前,是粉红的桃花,雪白的梨花,黄色的丝瓜花……它们和着暖阳,散发出淡淡的幽香,把故乡点缀成一首诗,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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