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园

　　爱情是件很有趣的事儿的，以至阿赌和相恋仨月有余的女孩闹着要分手时，他们还决定再玩一次浪漫。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女孩说：“哥，咱俩各走各的，嗯，起码要走一百步，然后咱再回头瞅瞅，如果彼此还能看到对方，那咱就继续。如果不能，咱就拜拜好吗？”其实，这时阿赌还恋着这女孩的，但人家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就不想给她留下他舍不得她的印象。俗话说，彼此付出才好心心相印。阿赌觉得，如果恋爱期间都单方稀罕，那一定是以后怕老婆的前兆，所以，阿赌心里很酸，但还是淡定地点点头，然后，他们开始背对着背，各走各的路。

　　街上行人行色匆匆，阿赌用脑袋瓜子加上手指头查着数，一步，阿赌刚迈了一步，就觉得心里可沉重。也难怪，十几年的学，早就把眼睛上近视了，如果真的二百步各奔东西，他们肯定会谁也看不到谁的，这一段感情不就完了么？但阿赌知道不走也是不行的，那女孩的脾气就这样。于是，一步，阿赌呆了一下，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那女孩居然哗哗哗已经走出五六步的样子了。她真的就不在意这段感情么？阿赌心里好生疑惑。

　　他和她，属于一见钟情式的。三个多月前，阿赌喝了二两多一点的酒，想想自己的孤独，心里可不得劲，然后就去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行走间，一个空饮料瓶挡了他的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抬腿，咣，一脚，瓶子划着弧出去了，然后就听“妈呀”一声，接着，哗一下，他双眼一亮，就见一个女孩捂着脑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尽管那瓶子是塑料的，但飞翔着砸人脑袋上了，也是件痛苦的事儿。所以，立马，阿赌酒醒了，本想快步上前说声“妹子对不起啊”的，却听那女孩先他而说道：“哥，谢谢你呀！”当时阿赌有些呆，还以为这女孩来自太阳系以外，有着与众不同的逻辑思维，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女孩面前不足半步的地方，居然有个没盖的窨井。女孩本来肯定是想选择国骂的，但忽然看见了张口的窨井，所以就在掉井还是挨砸之间愉快地喊出了感激。

　　俗话说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之水汩汩相报的。那女孩一边揉搓着头上的包，一边龇牙咧嘴地说：“哥，给留个手机号呗。”于是，一天后的傍晚，她就电话约了他出现在了那个窨井的旁边，她说：“哥，我要像你一样，也做个好人呀！”当然，那窨井已经被盖上了，但他们却在那附近开始了他们的爱情。热火朝天了仨多月，他们忽然发现彼此是不适应的。所以，就有了现在这样各奔东西的场景。

　　走啊走啊，阿赌忍不住又回眼望去。女孩离他真的有些远了。嗯，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阿赌想着，忽然就失落了，心道：既然这样，就算了吧。于是，他不再犹豫，大步大步往前走。不过，大步走着的同时，他勾着头，像是渴望再有一饮料瓶子出现在眼前似的。然而，就在他走到九十多步时，他忽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头再看一眼啊？就在这时，一双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就听那女孩哭着说：“哥，咱还是朝同一个方向走吧。”于是，阿赌回过头去，紧紧抱住了她，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两行泪下来了，他哽咽着说：“我知道你会回来的。”“那你咋就恁狠心呢？”她说。阿赌就说了：“其实，走了五十多步的时候，我就看不到你了，但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为什么呀？”女孩问。阿赌就说了：“知道潘金莲那根竹竿为啥不砸路人甲也不砸路人乙么？”“缘分呗！”女孩很是聪明地说一句，格格格地就笑了。笑了一会儿，又说：“我以为我们真的完了，可当我看不到你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不行，你答应给我的钻戒还没兑现呢！”

　　“不结婚，我干吗要给你钻戒啊？”阿赌一脸迷茫。

　　“所以，就结啊！”

　　如今，又仨多月过去了，但他们仍没结婚。虽然这其间他们仍常闹闹分手之类的事儿，但结婚喜宴的桌已经订了的。

　　爱情，其实就这么简单，其实就这么复杂，其实就这么浪漫。

　　选自《百花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