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芳

　　我曾经跟水利局的付局长一起外出学习过几天，这付局长名副其实，在单位是个副职。那几天我们住同一个房间，但晚上，付局长根本没来住。晚上虽然见不到他，但白天还是能见到的。这天见到他，我就问他：“你他妈的晚上住到哪儿去了？”

　　付局长嘿嘿一笑。

　　我又问：“是不是带了情人来，另开了房间呀？”

　　付局长还是嘿嘿一笑。

　　我的猜测没错，这天傍晚，我真的看见一个女人走在付局长身边。很年轻的一个女人，也漂亮。我怕付局长难堪，想低着头走过去。但付局长并不介意，居然喊住我，还把女人介绍给我说：“这是小异。”说过，又跟小异介绍我说：“这是农业局的郑局长。”我说：“副的。”这个小异，我后来还见到过她。一次看见他们大大方方在街上逛，见了我，小异大方地说：“我认识你，你是郑局长。”

　　我仍说：“副的。”

　　另一次是我去邓家水库游泳，居然看见付局长带着小异在水库边钓鱼。小异见了我，大声地打着招呼说：“嗨，又看见你了。”

　　我招招手。

　　我知道钓鱼的人不喜欢人家打扰，赶紧往远处游，但付局长却喊住了我。付局长说：“晚上一起在这里吃饭吧？”

　　跟付局长已经很熟了，我挥挥手，答应了。

　　晚饭便在邓家水库吃，做东的，是邓家水库管委会吴主任。同在县里为官，这吴主任我也认得。因为熟，说话就比较随便。吴主任跟我说：“我们付局长不但自己喜欢钓鱼，连他女朋友都喜欢。”

　　吴主任说的“付局长的女朋友”指的就是小异，小异就坐在吴主任边上，她说：“钓鱼蛮有意思的，你不喜欢？”

　　吴主任说：“我们水库有的是鱼，我才不钓哩。”

　　付局长说：“你吴主任不钓水库里的鱼，但把我们当鱼，对吧？”

　　吴主任笑笑，说：“把你当鱼的恐怕不是我吧？”

　　小异说：“那是谁？”

　　吴主任说：“你说呢？”

　　这天之后，我还见到过小异。这天我去上班，走着时，忽然看见一辆红色的轿车停在跟前。正诧异时，看到小异把头探出来喊着我说：“郑局长去哪儿呢？”

　　我说：“去上班。”

　　小异说：“我捎你去吧。”

　　我说：“不用了。”然后走了。

　　相比之下，我碰到付局长的时候更多一些，有时候开会，有时候学习，都能碰到。一次我们坐在一起，付局长问我说：“你说小异漂不漂亮？”

　　我说：“绝对漂亮。”

　　付局长说：“如果让你给她打分，你打多少分？”

　　我说：“九十五分。”

　　付局长笑了，很开心。

　　但另一次付局长就没这么开心，他这天也跟我坐在一起，我看见他半天都阴着脸，我碰碰他，问他：“怎么啦？”

　　付局长说：“妈的，漂亮的女人不能找。”

　　我说：“什么意思？”

　　付局长说：“漂亮女人胃口太大了。”

　　这之后不久，付局长就出事了。付局长的出事与邓家水库有关。邓家水库这年冬天进行了维修加固，但春天汛期的时候，加固了的邓家水库反而溃了堤。受此牵连，邓家水库管委会吴主任很快被“双规”了。在里面，他交代了为了争取资金，先后向付局长行贿20多万元的内情。纪委准备“双规”付局长时，付局长正在邓家水库钓鱼。接到纪委让他去谈话的电话后，付局长慌了。恰好这时候一只大鱼上钩了，这鱼太大，居然把付局长拖下了水。当然，也有人说付局长是自己跳下去的。总而言之，付局长下去后，再没上来。

　　让我没想到的是，两个月后，我被调到了水利局，分管付局长曾经分管的那块工作。

　　上任才几天，我接到一个电话，一个女人的声音，女人说：“郑局长吗？”

　　我说：“我姓郑，但是副职。”

　　女人说：“郑局长总是这么幽默。”

　　我说：“你是……”

　　女人说：“你不认识我啦？我是小异。”

　　听说女人是小异，我忽然高兴起来。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小异漂亮，特别的漂亮。这种女人，谁都想亲近。我当即说：“小异呀，有事吗？”

　　小异说：“没事就不可以打你电话吗？”

　　这个电话之后，我跟小异熟了。

　　几天之后，我带小异去邓家水库钓鱼。我们坐船往水库里面去，在船上，我不时地探头往水里看，水里有我的倒影，但仔细一看，我吓坏了……

　　我忽然看见水里那个人不是我，而是付局长。

　　选自《北京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