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显硕

　　张发在一个县级市广播电台当台长已经5年了，这5年里张发干的中规中矩，虽然广播节目没有什么起色，但也没出什么政治错误。不过张发意识到随着电视和网络的不断发展，电台的处境是越来越糟糕，现在要不是靠着台里给这个药那个保健品做做广告，连工资也发不下来。所以张发想，不能总这样“原地踏步”了，要趁明年换届，动动地方，到电视台当台长。

　　张发知道，这年头，是朝里有人好做官。晚上睡不着觉，张发就在床上想自己能够搭上线的“上层人士”。想来想去，张发觉着能搭上线的“上层人士”只有初中同学，现任赵市长的秘书王书利了。

　　第二天，张发给王书利打电话说请他吃顿饭。王书利说最近比较忙，换个时间再说吧。张发知道想请王书利吃饭的人多了，他这是在推辞。张发恳切地说：“老同学，给个面子嘛！有重要的事找你，无论如何要赏光啊。”话说到这份上王书利也不好再推辞，便答应了。

　　晚上张发在市里最高档的宴宾楼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并特意买了两瓶五粮液。王书利一来就说，张台长太客气了，就咱们两个人还搞这么丰盛。张发说，老同学，今天没有张台长和王秘书，咱们就是叙叙同学情义。酒喝到最后，两个人都有点多了。张发抓着王书利的手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王书利一听，便支吾起来：“这个，这个事啊，你也知道老张，很多人都想动，不太好弄啊。”张发一听就明白了：“我知道，要不能找老同学办这事吗？”说着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了王书利的包里。

　　王书利半点推辞的意思都没有，他拍了拍张发的肩膀说：“老同学，你这事其实也不难，你首先得在赵市长那挂上号，才能有动的希望。”张发赶紧问：“怎么才能挂上号呢？”王书利笑了笑说：“现在要想往上走，除了有关系外还须有点政绩，就是你的本职工作要干好。老同学你应该干好电台的工作，并让赵市长知道，这样就挂上号了。”

　　张发一听泄了气，说：“老同学，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这电台的工作要是能抓好我早抓好了。”

　　王书利又笑了：“老张，我给你出个主意，要是办好了赵市长肯定买你的账。”王书利说，前不久他和赵市长到省里参加一个宣传会议，省电台得到了点名表扬。因为他们办了一个栏目叫《清晨热线》，把省里各厅局的一把手请到直播间，通过热线直接和老百姓对话，解决老百姓提出的各种问题，后来节目的影响越来越大，连省长都参加了。这下电台的台长可火了，听说马上就要提拔了。赵市长曾经跟他说过这种形式不错，既能表现领导亲民的作风，又能解决老百姓的问题。所以如果张发也能搞这么个《清晨热线》，请赵市长参加，帮他树立个好形象，提升自然不成问题。

　　张发使劲地点了点头，说：“谢谢你啊老同学，要不是有你，我怎么能摸清领导的心思啊。只有把工作干到领导心坎里才行啊，要不干得再好也是瞎干，这下我知道了。”

　　张发回去后，立即写了开播《清晨热线》的报告。报告通过王书利送到了赵市长的手里。市长大笔一挥，批示“认真准备，尽快开播，我愿做第一个嘉宾。”张发看到批示，就像吃了大力丸一样，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他亲自到省台去取经学习，回来后又购进了新的播音设备，进行人员培训，并在各乡镇进行了大规模的宣传，说赵市长会在节目中给老百姓解决问题。很快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清晨热线》开播那天，赵市长果然如约来到了直播间。张发亲自在导播间里监听。节目开始后，主持人让赵市长先介绍一下市里经济发展的总体状况。赵市长刚说了没几句，热线电话就打了进来，一个听众问：“赵市长，市里开发区占地的补偿款什么时候给我们啊？”赵市长回答：“我马上调查一下，争取尽快发给你们。”又一个听众问：“赵市长，快来解决一下我们村造纸厂的污染问题吧，河水全变黑了。”“我马上派人去调查处理。”赵市长答道。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比一个尖锐，可赵市长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最后跟听众说我们的工作有很多不足的方面，作为市长深感愧疚，以后会尽快改正，欢迎大家监督。

　　张发心里暗暗佩服，看来这个赵市长真是想为老百姓办点实事啊。如果是这样节目就成功了，自己就算在市长那挂上号了。赵市长从直播间出来后，微笑着对张发说：“张台长，这种节目形式有利于我们找出工作的不足，很有特色嘛。”张发赶紧赔笑说：“谢谢市长表扬！”

　　赵市长走后，王书利找到张发，面色阴沉地说有些话领导不好直接说，他就替领导说了。张发心里有些发毛，赶紧问是什么话。王书利说，老张你这不是给赵市长下不来台吗，那些老百姓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啊，这不是给赵市长抹黑吗，赵市长对此很不满意。张发好像一下子跌下了万丈深渊，赶紧问：“那，那怎么办？老同学你一定得帮忙，我肯定不让你白忙活。”王书利吸了一口气，说：“我争取再让市长来一次，不过你一定要把握好听众的问题。”张发感激地连声说：“谢谢，谢谢老同学了。”

　　王书利的能量还真不小，赵市长果然答应再来一次。这次张发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提前找了很多“托儿”，并把要问的问题都发给他们。

　　节目开始不久，就有一个听众打来电话问赵市长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得怎么样了？那个开发区是赵市长亲自抓的，说起来自是如数家珍。赵市长刚回答完这个问题，又一个听众打来电话说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请赵市长讲讲明年发展经济有什么措施，赵市长搞经济出身，回答这个自然不成问题。又有一个听众说听说赵市长撤了一个无所作为的乡长。赵市长慷慨激昂地说：“老百姓的钱，决不用来养庸才。”…… 这样一个个热线打来，都是赵市长善于回答，而又爱回答的问题。节目结束后，赵市长仍是微笑着对张发说，这个节目形式不错，张台长有点子，有思想。张发听了心里像灌了蜜一样。

　　赵市长走后，王书利又一脸阴沉地找到张发问：“老张，你找了几个‘托儿？”张发愣了愣，说领导怎么知道是“托儿”。王书利叹了口气说，你以为领导是傻子阿，你这样变着法地颂扬领导，聪明人一听就听出来了，这其实是在毁领导的形象，领导很不满意。“啊？”张发瘫软地坐在了椅子上。

　　第二天，市委宣传部给电台发来通知，主要内容是鉴于《清晨热线》节目还不成熟，立即停播。张发看着通知，手都有点发抖，他给王书利打电话问他应该怎么办。王书利没好气地说：“你啊，就原地踏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