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光

　　局长也火了，说：“老盖，我告诉你，吴挺英是财政局赵局长的小姨子，人家调来，赵局长给咱局额外拨了10万元经费，吴挺英今后的用处还用我再说吗？……”

　　B单位是吃财政饭的，工作清闲奖金高，不过要想进这个单位，没门子你别想。

　　这年，单位的“笔杆子”老何去世了。这就苦了单位一把手盖主任，别看他手下四十多号人，却没有一个能写的。盖主任只好亲自捉刀，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文字材料。

　　盖主任好歹是单位的一把手，自己动手写材料，时间长了他心里不平衡。他多次打报告，找局长要“笔杆子”，可好几个月过去了，也没个说法。

　　那是一个星期天，盖主任吃完早饭，翻开公文包找一份报告——明天他要参加县有关部门召开的一个理论研讨会，他想趁休息，将发言稿再润润色。可他翻遍公文包，也没找到那份材料，一想准是落在单位了。他来到单位，门卫黄汉说：“盖主任，昨天你把一份材料忘在传达室了，你要是不来，我正想给你送去呢。”

　　黄汉原来是一家工厂的工人，后来厂子破产，失业了，经人介绍，一周前来此当门卫，月工资400块。黄汉工作勤快，盖主任对他很满意。

　　盖主任跟黄汉进了传达室。黄汉从抽屉里取出那份材料，问：“盖主任，这份报告谁写的？”盖主任说：“我写的呀，你问这个干什么？”黄汉说：“盖主任，这分报告写的还行，不过恕我直言，尚欠火候！”黄汉语出惊人，盖主任大感意外。黄汉又从抽屉中取出几张稿纸，递给盖主任：“昨天晚上我把报告做了些修改，又写了一份，仅供参考。”

　　看完黄汉写的报告，“笔杆子”出身的盖主任服了：黄汉写的的确比他原来写的那篇略胜一筹。

　　盖主任很是惊喜，这一唠才知道，黄汉在原单位就是专写材料的，厂里大大小小的材料都出自他之手。盖主任说：“黄师傅，你来我们单位当门卫，实在是委屈你了。”黄汉无声地苦笑，显得无可奈何。盖主任突然心动：一定要把黄汉调进来！

　　几天后，盖主任就到局里力荐黄汉，他对局长说：“局长，别再往单位塞闲人了，把黄汉调进来吧。”

　　局长还是老话：“这个嘛，我考虑考虑。”

　　局长考虑了一个月也没有考虑好。

　　这天盖主任到局里办事，人事科科长说：“盖主任，你来得正好，给你安排个人，你说的那个黄汉嘛……”

　　“同意调黄汉了？真是太好了！”盖主任兴奋地抢过话头。人事科长笑道：“你听我把话说完哪，不是黄汉，是吴挺英，一位女同志，县生产资料公司的。黄汉嘛，以后再说吧！”

　　“吴挺英，会写材料吗？”盖主任急问。

　　“不会，她是仓库保管员。”

　　盖主任气呼呼地去见局长，话不投机和局长争执起来。局长也火了，说：“老盖，我告诉你，吴挺英是财政局赵局长的小姨子，人家调来，赵局长给咱局额外拨了10万元经费，吴挺英今后的用处还用我再说吗？你要是每年也能要来10万，你别说调一个黄汉，就是两个黄汉都行，你能吗？”

　　盖主任真就不能，他沮丧地退出了局长办公室。

　　调黄汉不成，盖主任又想出一招，他和黄汉私下达成协议：单位的材料黄汉包下了，每月另加酬金1000块。

　　打这以后，黄汉就兼职干写材料的差事。单位的职工也都知道门卫黄汉能写，谁有个人工作总结，评职称的论文，自学考试的毕业论文等等，都求黄汉帮忙，黄汉来者不拒。当然，黄汉也从中得到了实惠：这个给他买条好烟，弄瓶好酒；那个给他送西服、皮鞋……黄汉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有时间就趴在传达室那张桌子上写呀写。

　　这天下午，出差回来的盖主任来到单位，先到传达室，想送给黄汉一包好茶。黄汉不在，见到的却是吴挺英，她正在分报纸、杂志，干黄汉的活呢。盖主任感到奇怪，说：“你怎么在这里，黄汉呢？”吴挺英说：“有个刊物征文，我让黄汉帮我搞一篇，以后评职称用。黄汉在这里静不下心，我让他在我办公室写，我临时替他一下。”

　　吴挺英的办公室在二楼，门虚掩着。盖主任推开门，就见黄汉伏在办公桌上，在一沓稿纸上很投入地写着。只见他西装革履，脖子上系着扎眼的大红领带，手指间夹着一枝冒着缕缕青烟的三五牌香烟，不知底细的，哪会想到他是一个看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