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正文

诗词 散文 小说 杂文 校园 文苑 历史 人物 人生 生活 幽默 美文 资源中心小说阅读归一云思

今晚月光那么美

时间:2023/11/9 作者: 娘子关 热度: 15852
●安泰东

  

1

  秋天是一年四季中最美的季节,尤其是北京的十月,更是北京秋天中最美的一个月份,没有了夏日的热浪,代之以习习秋风的凉爽,让人倍感舒适。

  九月是大学毕业后留在北京发展的,周围的很多同学朋友,有的去了南方,有的去了大西北,有的回了老家,而他却选择了来到这座大都市实现自己的梦想。他时常问自己梦想是什么?刚毕业时梦想的图像是那么清晰,清晰得如同抬头看见白云蓝天,低头看见宽广的路通向远方。五年过去了,梦想却像海市蜃楼一般愈发不可捉摸,或者变得更为具体而容易实现,比方下个月的水电房租的费用,比方早上的四号线地铁能给他留个喘气的位置。然而,就是这样的梦想,也是时常和自己开起了各种各样的玩笑。

  来北京五年,除了年龄从23岁攀升到了28岁之外,其他似乎什么都没变,自己还是那个自己。不过,一些外在的事情正在发生着不知不觉的变化。刚来公司时,人人都叫九月小伙子,个个都夸奖他前途无量,他做什么事情都是活力满满,每分每秒都努力为自己充电。现在呢?一丝又一丝的皱纹悄悄爬上了眼角,让他显得不那么稚嫩。他开始叫新来的人小伙子,夸别人前途不可限量,有时笑起来,一道道小皱纹都释放出智慧的光芒。但是,自己也清楚,智慧是不会简单地随着年龄增长而增长的,不是你年龄到了就充满了智慧。

  

2

  九月有时会抱怨自己的生活处境,每天一样的上下班路线,一样的工资,一样的同事,租着个20平米的小房子,看着一样的综艺节目。辞职创业的想法每每爬上他的脑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叹息,似乎前方是一方沃土,又有无形的墙树立周围。有无数的疑问堆在心头,做鸵鸟是最舒服的。然后,就想到了在年初聚会时很多还不如他的同学,顿时心里的惆怅就打消了一半。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霎那间就处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面对偌大的社会,他感觉自己是在大浪翻滚的大海上的一叶扁舟,只求向前划一个心安理得。

  “我今天就回来了,让我想想去哪宰你。”加加发来了一条微信。

  “额,我的脖子已经洗好了。”九月飞快地回了一条。

  加加和九月的认识始于相亲,经朋友介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约在了五道口的一家成都馆子。加加爱吃辣,九月不爱吃辣。一进饭馆九月就后悔了,无奈面子和虚荣心双重夹击,硬着头皮和加加吃了这家地道的成都馆子。就像许多相亲故事的结尾,一顿饭过去便没有了下文。双方谁也没有看上谁,谁也没有没看不上谁,在地铁站热情地说出了下次有空联系的那个金句,便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

  这样的故事在北京的角落里天天都在发生。在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事情都被无情地放大,人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向前奔走,只要向前走就不会错。感情被划分为无数独立的事实,车子房子工作户口性格,看似独立却又彼此联系,所有条件都满足了,看到对方脸上有颗痘痘,然后告诉自己说,可能感觉还是差点,不如还是做朋友吧。这些发生在咖啡馆里、大学校园里、马路上、公司大厅,也发生在了五道口六层的成都馆子里。似乎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爱的讯号,却得到的是“对方正在通话中,请稍后”的回答。对了,相亲也成了九月生活中的一部分。从刚开始会脸红到现在的游刃有余,九月要将二十几年的精彩人生浓缩在短短一个小时的对话中,既要波澜起伏不显得平淡无奇,也要透出一些成熟稳重对未来有规划的特点。有时九月笑自己的精明,也会偶尔感慨一下没有慧眼识珠的女人主动走到他的身边。

  事情有时就是不经意的发生,再平静的海面也还是会泛起一些涟漪。也许是哪根筋搭错了线,也许那天晚上外星人的电波击中了地球,九月收到了加加的一条微信。

  “在吗?”

  “在。”九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啥情况,心里嘀咕着,不会是问我借钱吧。

  “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呗。”九月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仰头靠在了椅背上。今天晚上已经加了两个小时的班了,正好休息一下。九月犹豫了一下,按下了发送键。

  “我想问问你,见面后,你怎么不联系我了?”

  九月看了看,有些不解,正要回复一些无伤大雅的词语,看到了新的内容。

  “我的意思是,相亲是什么东西?你没看上我是因为什么原因?你就见了我一次怎么就判断这个人不是你想要的?”

  九月读后在心里想了想,看来不是借钱,是个解答题,没有标准答案,不用找借口。其实这个问题他心中也是思考了很久,虽然次数不多也是经历过了一些的人。在他眼中相亲不是个很完美的过程,而爱情或者婚姻应该是相对完美的,如何能将两者画上等号是摆在他面前的一道难题。

  “其实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不是很了解你。”九月读了读,夸别人是个好人这句话似曾相识,好像是哪个姑娘曾经给自己发过。他赶紧删除掉刚才那段话,想了想答复道:“相亲本来就是两个不认识的人走在一起,谁都不认识谁,就是有好感也可能因为时间上的不凑巧而耽搁了。”

  “我可能更喜欢接触时间长一点吧。”九月补充道,“我看了你的朋友圈的照片了,有几张还是很喜欢的,特别是海上的那张。”九月有些满足自己的表达方式,既全面又具体。“你在哪啊现在?”

  “我啊,我在山东出差呢。喝了点酒。周围没人,坐在海滩上吹风呢。”

  “哦。”九月回复道。果然是喝了酒,不喝酒估计也想不起我。九月看着周围那一沓厚厚的文稿,文稿似乎也发出了海的气息和红酒杯的声音。“那你好好玩,回来请你吃饭。”九月也不知道怎么就加上了这句话,似乎是用手指思考的。

  “好啊。”很快加加就回复了一句。酒精似乎没有影响她看到“请客”两个字的反应速度。

  “恩,等你回来喽。”九月随着微信发出的声响放下了手机。想想人家喝着红酒吃着海鲜,自己在这里当加班狗,怎能一句叹息可以解忧。“砰!”额头重重地撞击了桌面,很多同事回头来看他。九月摸摸有些发红的额头。

  

3

  虽然天气渐渐转凉,在街头还是能看到许多长腿香肩的妹子们,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天上下凡的仙女。这个时候是九月在下班后甚至是一天当中最惬意的时刻,朝九晚五的他总能在这个时候重新找到生活的真谛。和那些遥不可及的梦相比,美女们仿佛是触手可及相距不过几步远,伸个手就能够到,其实天各一方,只能看看的。不同的是梦能帮你睡眠,而美女能留下一阵余香。回到了熟悉的地铁上,比肩接踵,每个人只有一只半脚的位置,人贴人人挤人。而九月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闪转腾挪之后在一个很巧妙的角度上掏出了手机。

  “我回来了,明天咱们去哪吃?”九月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加加发来了一条信息。有了上次的惨痛经历之后,九月决定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想想啊,你别着急。”九月打开了美团,想了想四号线上西直门吃的还挺多,就在西直门附近搜索一下。麻辣诱惑、热辣生活、九宫格、麻辣香锅……我去,让不让人活了。因为最近总是加班,这个月他还没有出去腐败过。九月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银子,决定选一家氛围好点的餐厅,算是对自己的一种奖励。看来九月说是请人吃饭不如说是请自己吃饭,完全没考虑加加的感受,但回复上还是得亲切得体。

  “去那家成都火锅店怎么样。”加加发来了一条信息。

  九月的心让扎了一下,赶紧回复道。“这火锅店没法子喝我这高端大气的红酒呀。”这个理由听起来很不错,九月想了想地方。“那就去那家格曼烧肉专门店呗。让你多补补,美酒加烤肉的组合。”九月发着发着自己的口水流了下来。

  “好嘞,明天六点不见不散。”看完回复,九月飞快地转动手指刷起了微博,这时公益西桥站到了的声音响了起来,九月随着人流下了地铁站。

  今天是个星期五,难得可以早下班。下班前阿雨凑过来问他晚上去哪?阿雨是九月在公司中唯一的一个朋友。和公司其他同事不同,他俩一见面就倍感亲切,慢慢地也一起走过了三四年的时间。九月警惕性地护着桌子底下的红酒,一边打哈哈,脑子在飞快地转动。“恩,啊,我晚上要去西站接朋友。”说完包一提,快步向电梯走去。“明天约啊。”九月按下了一楼的电梯键,赶紧关上了电梯门,留下了阿雨茫然的表情。

  天气很好,太阳照着也不显热,最近的北京蓝天比较多,云彩也呈现出各式各样的形状。其实九月早早就到了,但他根据一本书上看到的,作为一个绅士不要到得太早给别人压力,所以九月在西直门附近晃了半天快到六点时才上去,发现加加早就在那里玩手机了。九月心里嘀咕着:这破理论。九月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衣着走了进去。加加是个土生土长的北京女孩,却不见一般女孩的温婉贤淑,一副北京女孩的大大咧咧。她在北京上的学,在北京工作,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一点京腔的儿化音。九月仔细打量着在左前方的加加,脸上有点婴儿肥,短发,腿不长不短,但整体还算匀称,眼睛大大的,也还是能看得过去。当看到加加在朝他招手时,便快步过去,满脸微笑。

  两个人似乎没有了当初的界限,在经过那次聊天之后,之前陌生人的隔阂被打破了。新朋友就是这样,彼此没有共同的经历,什么都是新的。九月给各自倒了一杯酒,两人互相抱怨了几句生存环境的恶劣,周围同事的冷酷,说了说去哪里玩了,就开始了正题。九月发现两个人还是有很多相同点的,比如都能喝酒,都能吃肉,这点很重要。在红酒的助推下你一言我一语的,话题也渐渐广泛了起来。

  “在山东玩得怎么样。”九月嘴里叼着肉,边嚼边问。

  “就我一个人出差,没意思。经费倒是充足,可惜到了一个岛上。”加加回道。

  “那你可成了现代版的荒野求生了。”九月打趣道。

  “那可不是,啥都没有,每天吃了睡睡了喝酒。刚去的那股新鲜劲两天就磨没了。总是一个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最后四个字被加加刻意说得很重。

  两人有说有笑,摇晃的红酒杯,吱吱作响的烤肉,忧郁深沉的爵士音乐,混合成巨大的欢乐让两个年轻人沉溺其中,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平时的很多烦恼。感情问题是年轻人绕不过去的话题,诸如为什么单身啊,谈过几个朋友啊,家里有没有催结婚啊,都是加载在现在年轻人身上的压力。

  “你以前谈过几个朋友啊?”加加红红的脸在黄色灯光下也显得不那么肉了,多了几分可爱劲儿。

  “我啊,只谈过一个。”

  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九月就会回答只谈过一个。这个数字,九月是精心分析过的。要是一次都没谈过,在这个年龄上完全不现实,这张脸也走不了清纯路线了。要是说三个的话,又显得太多,人不够成熟稳重,是个花心大萝卜。其实九月这几年是谈过两个女朋友的,要解释分手原因还得谈两次,索性就谁问都说,只谈过一个女朋友。

  “当时怎么分手的呀?”加加说完,脸上浮上一股子狡猾的笑意,顺势把杯子端了起来,“说说,说说嘛。”

  “那肯定是性格不合啊。也很神奇,刚认识的时候千般万般的好。后来发现,哪哪都不对。”九月碰杯之后,大大地喝了一口,“我喜欢啥,她就不喜欢啥。我喜欢踢球,她静脉曲张腿不能运动。我喜欢看动作片,她喜欢看文艺片。我一看就困,她一看就精神,还时不时地问我问题,看我理解了多少。我不爱看玩会儿手机,还给我没收了。就我这暴脾气……”九月吐槽起前女友来倒是精神抖擞,颇有些三英战吕布,关公战秦琼的英气,加加赶紧给九月夹了一块烤肉。

  其实九月说的是她第二个女朋友,并没敢提第一个女友分手的事。九月交第一个女朋友是在他刚踏出大学校门的时候。九月刚找到工作,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闻着什么都是香的。他第一个女朋友的名字叫作斯斯,也是北京上学毕业,在一家事业单位工作。他俩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互相介绍了一下聊了几句挺投缘,便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便一次两次三次地交谈起来,谈着谈着就在一起了。斯斯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子,在单位很上进做事情都井井有条,对自己的未来有着明确的规划,比如说结婚这件事情。在一起第四个月的时候斯斯便旁敲侧击地提出了想要早点结婚的打算。这可把九月着实吓了一跳。九月一盘算放弃一片森林的事情便分了手,想了半天理由说了一句,“我们离得太远了。”便转身离开。九月有时候想起自己分手的理由都被自己蠢到笑,一个小时的路程还算远吗?经过这几年感情上的磨炼,九月也有点后悔当初的决定,不过前女友的作用不就是用来后悔的吗?接触了很多女生,发现还是当年那个斯斯好,怎么想都好,哪方面都好,哪方面都适合。有时候也在心里骂自己笨,这么好的女生发现不了。斯斯已经结婚好几年了,九月现在还孤苦伶仃没人爱,活该。

  “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啊。”加加嘴唇抿着葡萄酒杯,“干了。”咕咚咕咚喝下去小半杯葡萄酒。喝完加加也讲了自己和上一个男友分手的事情。加加和男友在一起三年了,男友要出国留学并且想留在国外生活。第二天的飞机行程,却没有告诉加加,抛下加加就走了,走之前发了一条短信说忘了我吧。加加看到短信时,飞机都飞了小半个地球了,打电话都是忙音。分手吵架的机会都没有留,加加只能把一腔的委屈留在了自己心里,化了好几个月才化开。加加是个乐观向上的姑娘,事情慢慢也就想通了,不过如果能在此生路上再见到那个男人,还是会选择买把菜刀扔过去。

  幸福的人都是幸福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两人在吐槽前任的路上还是挺欢乐的,其实前任也是这么吐槽他们的。这也是前任这个职位设置的重要性,连个前任都没得吐槽,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干杯。”两人的战斗力确实可以,满满两盘肉,两盘子菜被吃得干干净净,那瓶红酒更是连个底都没有了。

  “老板结账。”九月把加加摁在了凳子上,走到服务台把账结了。

  初秋的夜晚夹杂着落叶的味道,凉风轻抚着街边的垂柳。周末的夜晚街道上人还是很多。九月今天很开心,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的喝酒吃饭了,扯开嗓子,在凯德MALL的大广告牌下大声叫喊。加加赶紧上去捂住他的嘴,九月边笑边挣脱。加加也喝了不少酒,微醺的脸颊透着红晕,得体的连衣裙让加加显得非常轻盈,柔软的身段在酒精的作用下也更显妩媚,特别是在这个爽朗的夜晚。这是个很美的场景,美得恰到好处,它是一种人性的美。

  北京的夜空明月垂悬,清凉的月光铺在柏油马路上,车来车往来回穿梭。很多人估计已经睡了,很多人现在可能才走出家门,加入到这场狂欢之中。加加住的地方离西直门不算远,在德胜门。九月头脑一热,走你,决定骑单车送加加回德胜门。这说明九月的雄性荷尔蒙还没有被社会低眉顺眼生活不易气氛完全浇灭,在某些时刻某些场合还是能聚起来一股雄性保护雌性的神秘力量。加加想听歌,加加喜欢听张惠妹的歌,九月就扯开嗓子大叫:“三天三夜,三天三夜,跳舞永不停歇……”唱得路人直犯迷糊,还有几个百度找歌词的。加加想听情歌,九月一只手扶住车把,一只手护住胸口,深情的唱着《听海》:“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夜夜陪着你的海心情又如何……”唱得前面几个骑车的老大爷赶忙加速通过。酒精、夜风、高楼、路灯,九月置身于自己的舞台,唱着属于自己的歌。这些歌是唱给加加听的,也是唱给自己听的,唱给自己在北京的五年。“要是生活能像歌声这么简单就好了,”九月小声地说,“要是唱首歌给十块钱就好了。”

  “你给别人十块钱还差不多。”加加哈哈大笑,笑得车把都差点没把稳。

  两人又齐唱了几首歌,只要歌能喊出来,两个人就能唱出来。不知不觉中德胜门就到了。九月和加加互道再见,便走上了回家的路。

  九月打了个车回家,洗漱后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在等那个不一定会发过来的“晚安”。手机屏幕一直没有亮起来。等了一会,九月打开了手机,在加加的微信中输入了晚安和笑脸,想了想又删掉了,然后将手机扔在了一旁,沉沉睡去。

  

4

  第二天是个工作日,九月定了6点半的闹铃起床上班。昨天的酒喝得有点多,脑袋晕乎乎的。“昨天干吗来?”九月问了自己一声,发现自己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九月摸了摸着睡意惺忪的头,努力翻身下床。洗漱完毕,收拾了下屋子,吃了点早饭,在7点半准时出发去上班。“大爷早!”九月看见一同出门的大爷,赶忙问了声好。大爷住九月对面,是九月的邻居,每天早上有着晨练的习惯。大爷的收音机里传来早间新闻播报,周杰伦否认昆凌怀三胎。九月听后,苦笑一声,赶忙下楼。

  “早啊。”九月到公司门口时,看到了从远处跑过来的阿雨。阿雨扭着胖胖的身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早啊,阿九。”

  阿九叫起来像福建小乡村的一个农家孩子。阿雨最近迷上了一款吃鸡游戏,每天激战到深夜,今天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来上班了。九月不懂游戏的乐趣,能把觉睡足才是他的第一任务。九月把包往凳子上一扔,倒上一杯热水,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上午九月忍不住就拿出手机来看看自己的朋友圈,朋友圈右边标有十几个评论的小红圈。昨天在朋友圈上用滤镜照的美食和夜景的照片,配上九月精心搭配的话语,惊喜总是出现在意料之外。看着自己的作品,九月深吸一口气,抬头上仰,陶醉其中。

  “九月过来一下。”耳边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小BOSS的声音,九月想起来昨天的材料还没有完成,不禁心头一紧,抱着材料悻悻地走进了办公室。

  “威哥,昨天家里有亲戚来了。”九月转动脑筋,赶紧想了一个理由。

  “是吗?”威哥拿出手机,翻开了朋友圈。九月心想:完蛋,忘屏蔽了,赶紧抱着材料冲了出去。

  九月所在公司的老板是个妻管严,怕老婆怕得很。在员工面前人模人样耀武扬威的,在老婆面前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知道什么原因,老板娘来公司了,公司上下赶紧好吃好喝伺候着,把老板娘迎进老板的办公室里。老板娘来公司这件事情老板好像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公司几个小领导看着老板进公司后,赶紧给老板挤眉弄眼,又碍着老板娘在办公室里看着不敢上前阻拦。这宁愿得罪老板也不能得罪了老板娘的道理,公司上下都懂。老板一扭开办公室的门,立马僵在了那里,仿佛整个时间都停止了。头脑在飞速运转了一秒钟之后,老板满脸堆着笑容走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把百叶窗也拉紧了。

  九月知道这种越是乱的时候越是要躲着人群远点。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传到老板耳朵里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这亏又不是没吃过。赶忙拉着还在那里嘻嘻哈哈的阿雨回到座位上,瞪了阿雨一眼,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下午九月去宣武门附近办事情,加加的信息发了过来。

  “晚上去西单吃核桃,我请你。”

  九月想了想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加加了,正好晚上也没有什么事情,就约了晚上七点在西单文化广场见,也不知道这个丫头最近怎么样了。

  加加今天穿得非常漂亮,一袭绿色流光褶皱长裙配着短袖橙色露肩线衣,小脸也红扑扑的,在人群中显得有些脱俗与众不同。这也是九月喜欢加加的一点,加加虽然生得比较普通,但自信独立品味脱俗的气质总是能打动九月。九月朝加加打了个招呼,看见加加手里提着一袋子核桃,便接了过来。

  “呦,还是绿皮核桃呢。”九月看着绿皮核桃有些小吃惊,都忘了上次吃绿皮核桃是什么时候了。

  “对呀,从树上刚摘的,舍不得吃。够意思吧。”加加调皮地回答着。

  “切,是找不到人给你剥核桃吧。”九月心里美着,嘴上还得贫两句,口水已经有些在打转了。

  “去去去,不吃我拿走。”加加作势要将核桃抢回。

  “别别,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小的愿意为大小姐效劳。”九月顺势一个太监给慈禧太后请安的动作逗笑了加加。

  两人打打闹闹,在西单文化广场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加加带着剥核桃用的剪刀,又在书包里翻了半天。

  “完了,我忘带夹核桃那个钳子了。”加加小嘴一撅,沮丧的表情更显得可爱了。

  九月听后,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一瓶脉动来,朝加加摇了摇瓶子,“用这个。”

  两人一阵欣喜,打开袋子,拿出核桃,开始了今天的核桃之旅。

  “我特喜欢吃这种绿皮核桃。”加加边用剪刀剪外层核桃绿皮边说,眼神一直在手中的活儿上,“这种绿皮核桃剥开后核桃仁比较湿,比那种干核桃好吃。”

  九月喜欢看加加这种专注的表情,女孩子在专注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气息。

  “我好久没吃这种核桃了,上次吃可能还是刚上班的时候吧,在老家吃的。”九月将加加剪出来的核桃放进旁边的袋子里,打趣道,“这个味道吃一次就忘不了,没想到让你给变出来了。”

  “那是,我是谁了。”加加抬头看了一眼九月,两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在我家每年一到时候就会摘好多来吃。”

  “那我岂不是每年都有的吃喽。”九月想象了一下自己被绿皮核桃淹没的幸福场景。

  “明年1000块一个。”加加贫嘴道,“来,赏你的,让你吃个够。”说完将一个绿皮往九月嘴里塞。

  “你吃你吃。”九月左手挡住加加的手,右手也要喂加加核桃皮吃。

  打闹了一阵后,两人将剥好的核桃拿出来,准备砸开吃。绿皮剥出来的核桃带有一种湿湿的感觉,进入口中清脆可口,嚼起来有雨后的感觉。九月好久没有吃到这样的美味了,觉得现在口中的美食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比所有大众点评上五星好评的美食都好吃。

  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起了多年前在家乡的一个午后,全家人围坐在院子里一起吃核桃的场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姑姑舅舅,有的忙着剥核桃,有的忙着将核桃仁收集在盘子里。吃着吃着,九月竟然有些酸,或者说找到了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九月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平时忙忙碌碌地奔忙在工作之中,为了能够继续在北京生存下去不得不绞尽脑汁地应付来自社会各方面压力,九月没有时间去感受。九月不喜欢北京的高楼大厦,直入云霄的高楼大厦彰显着北京作为首都的繁荣与华丽,可九月就是怎么看都不顺眼,玻璃不顺眼,钢筋水泥不顺眼,进出楼里的精致白领不顺眼,哪哪都不顺眼。九月突然发现,生活里缺的是什么,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生活场景。

  “怎么样?”加加探过头来,将一个去了皮的核桃塞进九月嘴里。

  “那真是没得说。”九月将核桃细细地咬碎,表情作享受状,“以前总吃干核桃了。看来口味该改改了。”

  九月边将剥好的核桃放在加加手里,边给加加介绍自己的家乡。九月出生在北方的一座小城市里,那里高山环绕,绿水径流,还有各种美食。一到周末,九月就约着几个朋友去山里野炊,带上些零食,一口气就爬到了最高的地方。听得加加口水直流,直言有空要跑去玩。

  “你们平时在哪玩呀?”九月转过头去问加加。

  “哪也不去,我主要在海淀混。海淀的事儿平趟。”加加得意地说道。

  “我觉得北京还是挺小的。”

  九月来北京也有几年了,然而在九月心里,从来没有觉得北京是一个大城市,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家乡是一个小城市。九月可以拥有整个家乡的所有地方,所有的山,所有的水,所有的树,所有的人,九月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每一个地方都留下过九月的印记。而九月在北京唯一熟悉的可能就是那条从魏公村到公益西桥的地铁线和周边不多的几个常去的地方。所以,北京可能是一个小城市,而家乡却是一个大城市。加加听完九月的大小论述,不禁有些感慨。自己也是北京土生土长的孩子,虽然是在怀柔这个北京北部的一个县城。小时候经常在县里听鸟叫、爬野山、游野泳、爬树打架。后来怀柔县变成怀柔区,工厂起来了,树木变少了;楼房建起来了,走街串巷街里街坊的联系少了;培训班多了,孩子天真的笑声少了。

  “和四九城的人比我们是乡下人。”加加说。

  “我们和乡下人比是外地人,乡下人和外地人在城里人的地方吃核桃的画面也是很美。”

  加加噗嗤一笑,答道:“这话倒是没毛病,来,干了这个核桃。”

  九月也豪爽地答道:“来,干。”说罢,拿起一把剥好的核桃,和加加拳拳相碰之后,一把放进嘴里。

  这让九月想起了几年前,还是在上高中的时候,和几个哥们在学校楼顶喝酒。那时候快高考了,九月和几个朋友复习的有些烦了,一商量便买了几瓶啤酒、辣条和泡椒凤爪。五月的夜晚已经有些闷热了,九月光着膀子,靠着楼顶的围墙,一边喝酒一边看遥远的星空。在星空的那边,宇宙的尽头,是不是也有和他们一样的坐在天台等待高考的高三学生。几个哥儿们将啤酒高举,对着星空,对着家乡最高的山的方向,开怀畅饮。

  “你们是不是也在这个时候吃着刚剥出来的核桃?”

  “好吃。”九月顺势拿起吃了一个。

  最后一句把加加给逗笑了。本来很严肃的气氛一下子给活跃了起来。加加没有想到表面上安静的九月内心竟然藏着这么多的东西。这些东西融合在一起,也让加加受到了一些感染。

  “同学们肯定都在为自己的梦想打拼着,就和你一样。让我们一起努力。”加加伸出了右手,将小拇指竖了起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人齐声说出了那个拥有强大魔力的咒语。

  天上似乎有一道流星闪过,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只有加加和九月看到了。流星在天空中一闪而灭,什么都没有留下,却照亮了在夜空下的两个年轻人的心。

  

5

  最近几天单位的气氛都很压抑,有同事传出要有岗位调整和裁员计划,而且口风很紧,没有一点消息透露出来。有些同事想起来前几天老板娘大闹公司的事情,又想到了自己当时幸灾乐祸站错队伍的表现,心里顿时有些嘀咕。九月还和往常一样上班,和同事打招呼时发现有些同事笑得有点不自然。同事也不愿意多说话,客套两句就赶紧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九月也只能表面地笑一下,暗暗无奈。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庆幸自己还算是没有参与到那场闹剧,没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很多人把上次的闹剧当成一场阴谋,说姜还是老的辣,老板就是想看看谁对他忠诚谁不忠诚,借此机会裁掉一批人。单位每天中午的午休时间被缩减了半个小时,一点半准时到会议室学习会议精神、公司规章制度、人员素质提升、业务提升等方面的课程,员工们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过去,心中纵是有千般苦万般无奈这个时候也不敢随便发出来,毕竟人还是要吃饭的。阿雨这几天也不玩游戏了,每天提前到单位打卡上班。九月发现阿雨自从不熬夜了,这脸色还不如以前好看呢。阿雨一下班就请九月吃饭,说九月高瞻远瞩胸中自有雄兵百万,这次差点栽进去了,非得要请九月大吃一顿。九月和阿雨都算是公司的老员工了,三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那也是不短了。

  “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兄弟这次没栽进去,可是全仰仗仁兄了。来,干了这杯薄酒,聊表心意。”阿雨那横肉露出的谄笑怎么就让九月想起了杨贵妃身边的高力士来了。

  “你别贫了,挣个工资容易吗。这剧情也就电视剧上见过。”九月一碰杯喝了口酒。

  “是呀,你说老板为了裁员招可是够损的,直接来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两人这出战赤壁唱的可就绝了。这老板是黄盖,老板娘是周瑜。把咱们弄得一愣一愣的。”阿雨看来还是读过一些书的。

  “咱就老老实实干活儿就成。”九月夹了一筷子的菜。

  记得九月刚到公司的时候,公司一共新招了五个人,现在留在公司里的也就两个人了。给九月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一个从人大毕业的研究生,名字叫作刘冲。刘冲干活利索,人长得也精神,就是有点恃才傲物,对谁都有点说不上来的傲劲。刚进公司的时候还收着点,对谁都点头打招呼的,做起工作来,也是很利索,还帮别人干一些。他是这批人里最快转正的,也是最快升到组长的人。慢慢地,大家发现刘冲改变了一些。

  “九弟,来了。”刘冲看见九月就远远叫了起来。

  九月看见刘冲这么叫也很无奈,这俩人是同一批进到公司里来的,年龄也相同,没有什么大小之分。九月看见刘冲热情地叫自己九弟,也颇感无奈,只能堆出个笑脸,叫了声“冲哥”就赶忙走开了。这之后刘冲见谁都是以弟相称,做工作也没有过去那股子勤快劲儿了,自己的活儿都要交给几个刚来的人去做,更别说帮别人做了。一上班就往老板和几个副总面前凑,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出了办公室就在自己负责那片儿转悠,指点指点这个,比划比划那个。很多人看不惯他,也是憋在心里,不敢得罪,毕竟是老板面前红人。

  九月生性是不爱往闪光灯下站的,看着刘冲现在的情况,也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看着和自己同时进来的刘冲混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不羡慕。后来刘冲因为得罪人太多,很多人不买他的账,合起伙来把他给弄下去了。刘冲的事给了九月很深刻的教训。职场如战场,就是不拿冲锋号往前冲,也不能被人当成活靶子打。不好事不抢功,不争名不夺利,凡事让三分,做好自己的事情,这些做人做事方法也让九月在公司里落了一个好名声,也让九月成熟了不少。

  阿雨听了九月讲的事情之后,恍然大悟。阿雨来公司的时候,刘冲已经离开公司了。阿雨只听说过刘冲这个人,具体什么事情阿雨并不清楚。那天九月拉阿雨的时候,阿雨还有点不情不愿地,这次端起一杯白酒就要敬九月。哥儿俩也是一口酒一口菜的吃到很晚才各回各家。

  

6

  这几天九月忙公司的事情,没有和加加联系,也不知道加加最近怎么样了。直接发微信问感觉有些不合适,自己就是普通朋友,人家也没有回答你查岗的义务。就想找个由头约加加出来玩。九月在大麦网上查了查最近的演出,想找一个氛围好点的,能吃能看能聊的地方,选了半天选在了前门的一家店,两人约在晚上六点在前门地铁站口见。

  天边翻起了火烧云。云在红色的天边翻滚着,好像一个调皮的孩子。九月这天下班早,五点半就乘坐地铁到了前门大街站。前门,九月小时候来过一次,好像这里一直没变过。正阳门虽然是孤零零残缺的一块,在夕阳的映照下依然很壮观。卖旅游用品的还在那里满街吆喝,宾馆住宿拉客的大哥们还在那里游荡着。几个旅游的大姐在那里照相,在正阳门边上摆着各种姿势拍照,好像正阳门是她们男朋友一样,非常开心。九月往前走了走,看见天安门广场上仪仗队整齐挺拔,五星红旗在响亮的国歌声中缓缓下落,在心中还是起了一些自豪和骄傲的。九月正呆呆地看着远处的降旗仪式,左边就被狠狠地拍了一下。九月扭向左边,发现没人,又将头扭向右边也没人,就知道是加加到了。加加今天穿了一身米色大衣,剪裁精致合身,里面套了一件黑色连体毛衣,脖子上挂着红色玻璃吊坠,整个人显得很紧凑也很时尚。两人寒暄了几句,就朝着前门大街23号院走去。

  这里原来是美国大使馆,现在改成了一座音乐厅。音乐厅设在了地下,九月和加加沿着水泥台阶走了下去,正面的玻璃门宽敞明亮,有着欧洲装饰的味道。下了楼梯是一段弯道,在墙壁两侧挂着欧洲和美洲的著名音乐家黑白演出照片。进入大厅,柔和的灯光照着玻璃窗里三把著名音乐人的吉他,透着浓浓的历史氛围。加加说很喜欢这里的装饰。九月和加加在服务生的引领下,在音乐厅的一角坐了下来。

  整个音乐厅非常漂亮。蓝色灯光从背景窗帘上均匀地打了下来,将整个舞台打成了蓝色,透着浓浓的蓝调韵味。乐器已经摆好在舞台上,两侧的屏幕显示着今天要表演的内容,今天是个爵士乐队的表演。加加看了看菜单之后,点了两杯长岛冰茶和一份炸薯条。服务生合上了菜单,礼貌地走开了。

  “我喜欢这里。”加加说,“比国家大剧院接地气,比后海上档次,一去后海就感觉要被宰。”

  “那是,你也不看是谁找的,就咱这音乐细胞,找得能差了吗。”听到加加的表扬,九月语带骄傲地说。

  “夸两句就喘上了。不过这次找的地方不错,表扬一下。人还挺多的。你看啥了。”加加看见九月的头随着金发外国美女做顺时针匀速运动,用手敲了一下九月的头。

  “没没,我找厕所呢。”九月被发现了,打着结巴解释道。

  “你是找女厕所呢吧。”加加以毒攻毒。

  大厅的人有序落座,九月发现这里有很多外国人,长得还都挺帅。九月也不自觉地提了提衣领,清了清嗓子。一阵掌声响起,九月看到音乐家们从舞台侧方走上舞台,为首的是一个黑人音乐家,穿着西服白衬,光头素面,身材挺拔。吉他手、小号手、架子鼓手等乐者们依次上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给乐器试音,舞台上传来了一阵阵稀稀拉拉的调音声。

  “人家黑有黑的道理。”九月平时的几个偶像如科比、詹姆斯什么的都是黑人,对黑人看起来还颇为习惯。

  “别看人家黑,长得还挺俊。”加加回道。

  “要不要帮你相个亲?”九月打趣道。黑人和加加打着油纸伞,牵手走在未名湖畔的画面瞬时上到了九月的脑海中,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啥,能不能有点国际形象。”加加打了九月一下。音乐家们试完音之后将乐器放下,麦克风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对各个成员按照顺序进行介绍,被介绍的音乐家依次站起鞠躬行礼。

  “一会儿你要听不懂了,就闭上眼转脑袋,假装陶醉。”九月将自己的国际经验介绍给加加,换来的是加加不屑一顾的白眼。

  “干杯。FORTHENIGHT。”

  “干杯。”

  音乐声渐渐响起,一阵密集的架子鼓声,随之大提琴、小号、竖琴的声音渐渐升起,营造出了像薄膜一样的空间,萨克斯以其穿透性的声音从下而上刺出,响亮却不冲突不矛盾。这样子的音乐对于加加和九月来说都是比较新奇的。中国的孩子们听着中国的流行音乐长大,习惯了起承转合的音乐形式。中国的流行音乐继承于日本的流行音乐文化,多以曲调优美见长。而爵士乐却以完全不同的音乐画面展现出来,给人以完全不同的体验。难以捉摸却感同身受,侧重于音乐家与观众的交流,这种音乐对于初登大堂的九月来说,是有些难了。

  “唉,怎么样听的?”九月拿起了国际标准饮料长岛冰茶。

  “没看见我正陶醉其中嘛。”加加那摇头晃脑的劲好像还真的陶醉其中了一样,说完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九月听不进去,就看周围观众是什么状态。发现很多观众都很认真地在欣赏音乐,九月也赶紧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将目光重新聚焦在舞台之上。

  随着音乐的进行,九月渐渐融入到了其中,开始感受其中的节奏停顿起伏,整个神经也开始兴奋起来。长岛冰茶的酒精配上优美的音乐,九月有点醉了。昏暗柔和的光线下,九月发现有一束淡淡的灯光打在了加加右边的脸上。半明半暗的光线下显出了加加脸型的曲线轮廓,错落有致,黑色短发稀疏的遮挡,一下子轻轻地击中九月的心。九月瞬间觉得舞台应该是在他右手边的座位上,而不是在台上。此时加加以手为托,托着脑袋看着舞台,没有一丝的分心。九月感觉时间过得好慢,慢到好像停滞了,好像画面定格在那里了,好像这样的时间永远不要拨向下一秒。

  有一段时间,九月甚至觉得自己竟然忘记如何喜欢一个人了。他分不清楚,到底是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还是说自己在经过这几年社会的洗礼之后,麻木到忘记了如何喜欢。喜欢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九月有时会这样问自己。甚至在下班后看美女的例行活动中,去尝试着寻找。盯着女孩子看,然后试着从内心去找找喜欢这个东西,但发现没有什么用。不过九月现在很开心,因为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答案是刚刚发到他手里的,上帝这个老师刚刚判完了他的卷子。虽然九月喝了酒,但心中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存在于他的脑海中。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举向了加加。

  “干杯,我和你说个事。”

  九月轻轻地喝了一口酒,长岛冰茶在舌尖留下一阵淡淡的甜味。九月比任何时候都不紧张,都从容不迫,都有底气。九月知道此时此刻,就应该是这样的。九月知道,此时指挥他舌头出声的就是舌头自己。

  “我喜欢你。”九月伸了伸脖子,在加加耳边轻轻地说道,然后静静地看着加加头发半遮的侧脸。

  九月发现自己感觉特别自由,对,就是自由,是心里的自由,是感情的自由,好像奔跑在广袤的大地上,好像飞翔在广阔的天空中。拥有一个特别的属于自己的时间,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心中没有一丝杂念,九月完全陶醉了。

  “额,其实我是不谈恋爱的。”加加抿了一口酒,慢慢地说道。这个答案可能是第一次说,也可能说了很多次了。

  这段感情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仿佛和梦一样。九月还是停在那里看着加加,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加加还是那样美,九月心想。

  不知道为何,九月很喜欢这个答案,就和他喜欢加加说“我喜欢你”一样。这是九月刚刚告诉自己的答案。这是一种残缺的美,留有余地,可供细细品味,与未来的时间和空间连成了一片。不似一堵墙,更像是一条路,自由的感觉。这也是自由的代价,可以来可以走。让我多看一会儿,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九月静静地欣赏坐在她旁边的这个女孩,不知道过了多久。

  掌声响起,打破了此时九月的寂静,一下子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回来。九月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舞台。艺术家们起身谢幕。谁也没有提刚才发生的事情。

  “一场精彩的演出。”加加说道。

  明朗的圆月高悬夜空,照在九月的脸上。九月看着夜空,问加加:“你说今晚的夜空美吗?”

  加加微笑以对。

  秋风拂面,沁人心脾,地上也铺了些许黄叶和绿叶。夜晚有些微凉,北京作为大都市还是有许多衣着时尚短巧的美女们漫步其中。几双高跟鞋并排行走,在中国古老的砖石上踏出了属于现在年轻人的声音。车灯汇成长河照亮北京的夜,有人醒着有人睡去,有人离开有人回来。

  对了,今天就不发朋友圈了。想了想,还是发一条吧。就用那个歌名吧:我说今晚月光那么美,你说是的。

赞(0)


猜你喜欢

推荐阅读

参与评论

0 条评论
×

欢迎登录归一原创文学网站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