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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缕缕的记忆

时间:2023/11/9 作者: 美文 热度: 10400
李源涛

  记得从姥爺家主屋的床上向墙上望去,能看到的,就是透过窗棂斜映下的枝桠。随着风变幻的样子,夜里无法入睡时,看着那影子,便可以想象出一大段故事,等到困意上涌,不知不觉中就进入梦乡。有时,脑海中勾勒的故事还会在梦中继续,常令我困惑不解——不知自己究竟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

  姥爷家的小院子里开辟了一块菜地,种着许多我叫不上名字的菜,靠大门一边的地里树着高大的支架,如屏风般遮住了院内的景色,上面缠绕着豆角生出的丝,幼嫩得如婴儿一般,但力气却很大,仿佛拧在上面一样,那时的我费尽力气也没能拽下来。豆角没事,依然茁壮生长着,但我却被整日看护他们的姥爷揍了一顿。

  菜地旁靠近主屋的一侧种着两棵枸杞树,拥有一头如柳树般飘逸的枝条,微风拂过,枝条舞动。夏日一到,枝条上一夜间就会被染上红色的“流苏”,靠近时,风中还会夹杂着极细微的清香,如丝般若有若无,悄悄地溜进你的鼻腔。那时,只听大人叫“枸杞”,我却不知是何字,一向严厉的姥爷一时兴起,竟抱着我坐在太师椅上,手把手教我写这两个字。姥爷修剪过的胡茬刺在我的脸上,痒痒的,我却不敢去挠,眼神时不时瞥着姥爷的脸色,见缝插针地用左手搔两下,右手则被包在姥爷厚实的手掌下,描着纸上的字。

  对姥爷家的记忆似乎都在夏天。麦子的收割也在夏日。如今,我仿佛仍能嗅到麦子的香气,一种暖暖的来自太阳的甜味。那时收来的麦子,全都铺在屋顶上。踏着角落里的梯子爬上房顶,入眼的便是一片金黄,小路仿佛成了刀子,将一块金色的布裁剪成一块块小格子。不远处还有炊烟升起,到吃饭的时间了,像听到吆喝一般,一家有炊烟升起,不一会儿,整个村子就荡漾起诗意的烟霭,接着,饭菜香甜扑鼻的气息也氤氲开来。

  吃过饭,我常常会偷爬上屋顶。太阳懒洋洋地烘热这个世界,一切都慢下来,偶有几声狗吠。我靠在烟囱旁,打一个小盹,醒来后却发现躺在晾晒着的麦粒中,带着一头的麦糠。回到院子里,姥爷见了我,扬起手,我以为要挨打,吓得闭紧双眼,可只感到一阵温暖从头顶拂过,扑下许多麦糠。从此以后,我仿佛得了圣旨一般,不管大人的责骂,每个好天气的下午,都爬上屋顶,去享受那带着浓郁麦香的烘热气息,那是我最珍爱的时间。

  夏日多雨,帘幕般的雨丝挂在屋檐下,是我在姥爷家常见的景象。被雨笼罩的地方成了另一个世界。我常常搬来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雨打在枸杞树上,顺着枝条流下;看着雨落在支架上,豆角在雨中瑟瑟地抖颤;看着雨溅在地面上,汇聚到低洼处形成小水潭。那是一种入迷的陶醉。菜地旁有两个大缸,装着浇地用的水,雨滴不断地打在水面上,形成一圈圈连续不断的波纹,扩散着、交错着、律动着。村子此刻似乎更显得宁静,耳朵里似乎只能听见风和雨的声音。每当这时,姥爷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身后,点上自卷的烟卷。我闻到熟悉的烟丝味时,才发现姥爷其实已站了好久。我回头看他,他却好像没看到我,只是眯着眼盯着天空,偶尔吸一口烟,烟雾缭绕,弥漫在他身边。

  不知从何时开始,雨声成了我最喜爱的声音。只是听着雨声,我可以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就只是听着雨声。身后一直站着抽着烟卷的姥爷……

  可我已有三年未曾回去过了。

  那次回去,竟是参加姥爷的葬礼。

  再后来,母亲又突然告诉我,姥姥也去世了,但怕影响我的学业,所以我连她最后一面也未得见。

  记忆中的姥爷姥姥还在,身子硬朗。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是如何老去的呢?记忆被撕成片断,我现在对他们的去世仍没有实感,像梦一般。我没能回去见姥姥最后一面或许也好,我三年都未曾回去过或许也好,母亲带回来的小院的照片我也没看——我想看,但不敢看。我害怕物是人非,我害怕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那索性就逃避吧!软弱也好,不敢面对也罢,就让那些回忆原封不动地留在我心里好了。

  老人就像纽扣,在的时候,节日相聚总有理由,可不在了,再相聚就如失去了扣子的衣服,系不上了。

  我还是不敢回去,而如今连回去的理由都没了。

  可我还很想再晒晒太阳,再闻闻枸杞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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