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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剪纸意象的建构

时间:2023/11/9 作者: 飞天 热度: 14835
刘静霞

  剪纸意象思维是引导剪纸民俗符号生成的心理基础,同时也是推进民俗符号扩展与传承的原动力。剪纸意象符号的多样性和复杂性,构成了剪纸民俗的内在关系。剪纸意象最具特色也是最有价值的符号,是民众群体得以在“相互之间,或与后代以及与人类学家相互间交流的世界观、价值取向、民族精神等象征符号”(格尔茨)。这种象征符号总是贯穿在民间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折射出社区群体乃至于整个民族群体的精神品质。通过对剪纸意象思维分析,可进一步揭示象征符号生成的基本的文化逻辑和深刻的生命源泉,洞察民俗是如何模塑社会行为者的精神心态,民俗主体是如何看待、感受、思索这个世界的,即象征符号是如何运作文化载体的。

  民间剪纸意象是民众将长期传求的“集体表象”“投射到心中屏幕”的基础上,来寄寓他们对社会人生的朴素理解,传达他们对理想未来的良好祝愿的一种特定思维方式。

  我国民间剪纸的意象类型颇为庞杂。根据杨学芹、安琪《民间美术概论》对民间艺术意象分类,有人将剪纸意象大致归为祝福祈祥类、镇妖避邪类、爱情婚姻类、家族繁衍类、神灵圣贤类。

  剪纸意象结构中的基础成分是“原料”,即“象”。剪纸取“象”丰富,几乎无所不及。概括言之有三种:自然物态的、民事生活的、虚拟构想的。自然物态的,如牡丹、红梅、黄菊、荷花、石榴、柿子等花卉佳果和牛、羊、鹿、猴、鸡、鹅、鹤、蝙蝠、青蛙、鲤鱼、蝎子等鸟兽鳞介;民事生活的,如植桑养蚕、采莲划船、吸烟推磨等等;虚拟构想的,如源于神话传说和民间信仰的女娲补天、大禹治水、八仙过海、天女散花、钟馗打鬼、老鼠嫁女等等。

  “意”是民众群体按照特定目的附加于剪纸形象之上的深层体认,构成了民间文化的意义系统。剪纸之“意”是我国民众文化心理中根深蒂固的思想情感,如团圆和睦、吉祥如意、多子多孙、富贵长寿等,是在华夏民族数千年道德观念引导下,在传统社会经济刺激和宗教精神浸润下,经由社会成员世代传承与敷衍充实,不断获取新型认同群体,最终形成的意义凝定。这种基于随机因素而构置的意象关联,经过民俗历史的不懈连缀与缝合,逐渐演变成为民众精神的凭依——集体表象。集体表象是一种承传久远的集体的智慧形象,是那些与人的切身利益相关的客观对象逐渐固化而成的观念替代物。当集体表象和各种个体行为“随缘而适”,共同进入剪纸民俗流程时,就生成了于百年流动于民间的庞大的剪纸意象群落。

  因此,剪纸符号系统不是能指和所指的简单对应组合,而是由多个表示成分和多层次复杂的被表示成分交叉组成的意象结构。洛克所谓“任意”的“含义”,也暗示出这种意向内涵复杂交错的特性。对于自然率真的民间剪纸来说,这种附加含义的“任意”性,尽管并不超出文化心理的总体趋同性,但也体现了剪纸人自我本体的生命跃动与心理特征。苏珊·朗格从生命体的复杂性角度说:“由于生物具有不可言传的复杂性,所以那组生命活动的张力就决不会是一种简单的连续,其中往往具有一种复杂的和不可测量的关系,这种关系形成一种极其稠密的网络,在这一网络中,绝大多数关系都是模糊的。”荣格认为原型在一个人身上只是提供了“可能性”,“没有任何人可以避开这种统一原型的巨大影响”,但是,“原型会采取什么样的进程表现自身,个体在实现其自身,个体在实现其目标的成功程度上人人各不相同”。”因此,剪纸就总体意象构设而言,是民俗文化群体的集体表象的呈现,具有文化共通性特征;但对特定个体意象创制而言,则是个体直觉经验和生命体验的意义表征,具有文化个体的灵变性特征。因此,对民间剪纸意象内涵,必须结合一定个体自身性格、行为及其氛围来具体分析。

  剪纸人固有的文化心理中蕴藉着符号意义的不确定行,正如剪纸人所谓“花无真色,鸟无止名”,“取个意思就行”,所以剪纸中经常可见意象内涵亦此亦彼、模糊不辨的情况,并不为怪。这表明民间剪纸符号的创造并非局限于客体事物自然特征的机械模拟,而是在集体表象基础上的个体直觉经验的再创造。

  剪纸的意象构成不同于原始符号创造,但也蕴含着原始符号构图的文化心理。北美印第安人用粗糙的绘画方式“画出一些马、人、水牛和帐篷仅是为了记录生活中的某些事情”。我国现存的活着的象形文字——东巴象形文字除了具有载录传承等实用价值之外,还行使卜筮、巫术等宗教功能。剪纸的意象符号作为立体民俗文化的载体,涵盖着民俗载录和宗教文化内蕴,是缺乏其他符号运用能力的乡村普通民众特殊的“语言文字”。所以,民间剪纸意象符号,就是剪纸人的民俗“语言”,是近似于原始“文字画”的文化存在,折射出古朴的原始群体心性。有位作者认为,剪纸坐帐花主题是较为久远的交感巫术思维时代的符号化遗存,如在“猴对火”中主要意象的喻意就体现了这种原始文化特点。其中烟火为辰、为震、为农时、为农器、为“娠”、为春季;猴为时间、季节之人格化形象,为“申”物之神;冠饰则为成丁仪礼之象征物,含有“字”意,通婚娶妊娠事。作者的分析虽略显杂乱,但对祈愿生殖、繁衍人的原始意蕴揭示上还是合理的。

  剪纸意象中的不同生灵物象,一般都被赋予各自不同的符号内涵。老虎、雄鸡、蜘蛛、蟾蜍之类,驱邪逐疫,用魂引灵,实现生与死、肉体与灵魂之间的沟通,民间多以为避邪、祛魔、巫术和禁忌,所以剪纸中就用于象征趋吉避凶、大吉大利。鹤、龟、松、灵芝之类,寿长质洁,是精神升华、脱俗超凡的精神表征,因而其神异的外形与深处幽静的情境,常常成为最受尊崇的人生至境,所以民间高龄祝寿的图画、剪纸常以之作为至佳意象符号。至于鸳鸯、大雁、莲花、金鱼之类,雌雄相匹,清纯优美,姿色靓丽,最富有婚姻情感寄托特性,所以常常为青年男女、婚恋家庭所垂青,寓意爱情幸福、婚姻美满、多子多孙。对于人生各个阶段来说,飞禽走兽、嘉木秀花往往构成了不同意义的象征存在:成年之前,人们将生命动力主要赋子龙虎鳞豸,由兽类相伴获得吉祥福佑和灵魂依托;而到成年之后,则以不同类型的禽鸟花木比照相参,界定生存目标和愿望,追求人生规范、生命升华和精神价值的超越。这正如人类初期先民总是借助于野性很强或形貌鄙陋的虫兽类作为崇拜对象,体现人类本真心理,而及至文明后世,取而代之的是温和驯良、妩媚动人、姿彩华丽的花鸟秀木作为精神表征,这是人类文明发展规律使然。

  剪纸意象的建构,是特定文化群体长期的民俗行为和习惯的结果,是约定俗成的文化心理的积淀和表征。因此,剪纸表面上是介于平面绘画和线条文字之间的一种粗线条民俗图形,在深层意义上则是通过象征模式显示的民众思想实体和民俗精神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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