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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国》的叙事策略与艺术效果

时间:2023/11/9 作者: 飞天 热度: 13014
王静

  《天国》的叙事策略与艺术效果

  王静

  日本女作家川上未映子,继2008年的《乳与卵》获芥川奖之后,2009年推出的新作《天国》于2010年又获紫式部奖。《天国》是一部以校园欺凌事件为主题,凝视人间善恶极具现实意义的作品。主要描述了因斜视而遭到同学欺负的“我”,跟班里因“脏”而同样遭受欺负的女生小岛之间的友情故事。小岛的坚强精神,最终使“我”度过了苦难。故事的最后,“我”矫正了斜视,“第一次看到了闪着白光的对面”,也看到了“世界有另一侧”。作品通过“我”所看到的“那只是美”的感受暗示出“天国”就在我们的“眼前”。作品的成功与作者所采取的叙事策略及其艺术效果是分不开的。本文主要从作品的结构叙事、场景叙事两个方面来分析探讨《天国》的叙事策略与艺术效果。

一、结构叙事

作品开端首先采用了事件叙述的写作手法。四月末的一天,因斜视而遭到同学欺负的“我”在铅笔盒里发现了“我们是伙伴”[1]的字条。起初以为是欺负“我”的二宫等人搞的恶作剧而特别忧郁。之后“我”又陆续收到了信。写有“昨天下雨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想去哪个国家?”等内容。虽然二宫他们欺负“我”的情形依旧,但匿名信的内容还是使我感到一些安慰。五月收到的信竟是说想见面,并注明了时间和地点。我虽然决定要去,但心情却很复杂。因为“我”认为去不去都要挨打,“选择什么都是一样”,可内心仍有一种“期待”促使我去赴约。到了之后出人意料地见到了同样遭受欺负的同班女生小岛。作品就这样围绕“我”收到匿名信这一事件开始了故事的叙述。

  作品对故事的叙述是通过两条主线同时展开的。第一条主线是以“我”跟小岛友情的发生、发展来展开叙事的。第二条主线是以如何遭受二宫他们欺负的事件展开叙事的。而在第一条线中又加以辅线,在第二条线中以暗线为辅助,使文章的联系更加紧密,结构更加清晰。

  第一条主线中“我”跟小岛的友情用的是进展式叙事方式。随着两个人信件的往来,友情的加深,发展到两个人约会,一起去美术馆,受欺负后互相安慰。在此过程中,作者又巧妙自然地植入了一条辅线,即“我”跟小岛各自家庭的复杂状况。在“我”的家庭状况中,作品叙述了痛苦的继母、无情的父亲、眼睛斜视的生母等有关问题。在小岛的家庭状况中,作品叙述了纯朴贫穷的生父、没有忍受力的生母、有钱而冷酷的继父等有关问题。点明了小岛的“脏”是为了同父亲形象一致、保持连带感的“标记”行为。从中可以看出,“我”的斜视和小岛“脏”的原因都是来自各自家庭无法摆脱的因缘。可见主辅线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第二条主线中“我”被欺负的程度同样也采用了由轻到重的进展式叙事方式。从被强迫喝脏水、被强迫吃粉笔、嘴被贴上胶布手被绑上绳子后被圈在杂物橱柜等轻度伤害,到把“我”的头套上破排球当球踢,而不得不去看医生的严重程度。在第二条主线中也同样巧妙自然地植入了一条暗线,即青春期的生理骚动问题。作品中描写了“我”的两次自慰,二宫让男同学在卫生间给他解决性欲望等场景。由于对性的关心,二宫等欺负“我”们的5名学生还强迫“我”跟小岛做性爱表演。可见第二条暗线也对第二条主线起到了说明作用,二者之间同样具有因果关系。

  作品最后又很策略地使两条主线再次交织在一起,呼应作品开头的事件叙述。好久没收到小岛信的“我”突然收到“星期六的3点在公园等你”的字条。“我”高兴地去赴约了,但原来那是二宫他们强迫小岛写的。二宫他们强迫“我”跟小岛做作爱表演,达到对“我”们欺负的极限。同时,小岛也保护了“我”,友情也达到了极致。最终由于小岛的“抗争”及过路人的干预,“我”们才摆脱了困境。

  从以上看出,《天国》采取了双主线结构的布局技巧。用事件叙事使双主线同时展开,接着交替交叉描写、平行推进。在这个过程中,友情的温暖与受欺负的残酷、“我”跟小岛外出的浪漫与在学校受欺负的现实,我和二宫对欲望解决方式的不同等事件都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情节感人。两条主线明确,贯穿始终。作品在最后的高潮阶段再次将两条主线交融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别致的艺术格局,达到了有层次有结构地展开故事叙述的艺术效果。

二、场景叙事

小说也被称为时间艺术。通常故事实际发生的时间与叙述故事的时间很难保持一致。热奈特把这种现象称为“非等时”。《天国》这部作品中巧妙地利用了“非等时”这一手法。关于“我”到医院做矫正斜视的手术,从入院到出院的故事经历了24个小时,可叙述时间只用了13行。而“我”跟小岛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去“天国”旅游,故事时间虽然只有8个小时,而叙述时间却使用了27页。可见重要的情景场面,虽然故事的延续时间短,可叙述时间却长,相反虽然故事的延续时间长,可叙述的时间却短。但也有等时的场景,即对书信、对话的叙述。在《天国》这部作品中这两种手法尤为突出。

(一)书信叙述

《天国》中“我”跟小岛的书信往来频繁,包括夹杂在叙事中的信共计18封。用艾略特的话来说“正是我们读起来不费力的文学,才可能最容易和最不知不觉地影响着我们”[2]。由于作品中使用了书信叙述这种写作技巧,加大了作品的影响力度,从而收到了意想不到得艺术效果。

  书信叙述是《天国》的重要叙事策略之一。由于信件叙述的自由度大,难以叙述的话语或难以传达的心情,可以在书信中生动、形象、简单明了地直接表达出来。如小岛在给“我”的信中说:“哈罗,晚上好,你读到这封信一定是早晨,我忐忑不安地写……下个月的第二个星期三,我们不见回面吗?”小岛关于约会的提议,虽然带有“忐忑不安”的心情,最终在信中还是直率地表达出来了。可见信件叙述能够坦诚、真实地表达内心世界。

  在信件叙述中,作品关于二人约会的时间、地点等秘密信息,以及紧张、快乐的内心世界都在信件叙事中跃然纸上。这不但增加了读者对于“我”和小岛的信息掌握量,使读者和人物之间存在着一种信件信息“共享”的密切关系,从而达到了缩短读者与人物距离的目的及艺术效果。

  另外,信件在往返过程中含有一定的时间跨度,这样给信件交换的双方带来一定的思考时间。《天国》对于约会地点等重要场所的选择和决定,是通过信件叙述表述的。正如“我”在信中写到的那样:“谢谢你,赞成我说在安全阶梯见面的提议。虽说不清楚原因,我认为在那里见面可能会感到更轻松。”通过信件叙事这一策略,使读者感到人物把约会地点定为“安全阶梯”是很慎重的,同时达到了暗示约会场所具有安全性的艺术效果。

  在《天国》中,书信不仅是“我”跟小岛进行信息交换、感情交流、确定约会时间、地点的方法手段,作为一种特殊的艺术手法,在刻画人物的性格、心理特征、人物形象方面由于具有更强的艺术价值和表现力,从而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如下面这一组信。小岛在来信中写道:“哈罗,中考卷返回来了,受到沉重打击。我将将360分,你的成绩我就不问了,因为肯定比我好得多……可是,今天这封信已经是重写第二遍的了,因为第一遍无论如何都写不好……等着你的回信。”“我”在回信中写道:“信里说字写不好,我明白了,是铅笔的问题。我在写字的时候注意到6B的笔芯不容易折断。小岛的声音跟6B的笔芯很像,虽然很难保证你下次有自信能写好,我认为虽然柔软却很浓、有芯的地方很像。”从这一组信件中可以看出,小岛是个很认真的女生,她写信时一遍写不好就再重写;她喜欢与“我”交往,把写信当作快乐。而“我”能够通过小岛的声音与笔芯的相似之处抓住她的本质,更深层地认识到小岛的温柔、浓重、坚强的个性。这些都是通过信件叙述表达的,不但使文本情感饱满,而且能使读者直接进入人物的内心世界并且更好地理解人物的思想和感情。从而使读者产生与人物的连带感,达到对“我”和小岛从深层次的理解与同情的艺术效果。

  作品还通过书信叙述这一手法表述了小岛对“我”的友情随着“我”受欺负程度的加深而加深的故事情节。在最后的一封信中写道:“从今以后,我强烈地期盼,我们还像上学期那样聊各种各样的话题。”这封信之所以成为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封信,是因为这时与信件相比,“我”更想从小岛那里得到“直接的东西”,对小岛的友情达到了高潮,书信叙述这一策略也达到最终的目的而“马放南山”。

(二)对话叙事

作品中“我”跟小岛约会等重要场面,都以对话叙事策略为主。巴赫金指出:“在地位平等,价值相当的不同意识之间,对话性是他们相互作用的一种特殊形式。”[3]“我”在精神上最终能够达到“天国”的境界,是“我”与小岛通过对话这一“特殊形式”的“相互作用”分不开的。

  在对话叙事中,《天国》有效地使用了造语,也即是语言“陌生化”的艺术手法。使语言以崭新的符号和声音呈现给读者,激起视觉、听觉神经的兴奋,增加了语言艺术的魅力。“我”与小岛第一次见面时,在小岛的会话中提到了“高兴巴胺”这一造语。但文中并没有立即做出说明,给读者设下了一个悬念。这里的“高兴巴胺”在内涵上已经发生了变化。“高兴巴胺”的分泌量有所下降的同时还掺杂了“苦巴胺”与“寂寞巴胺”的成分。小岛这种心情的变化与“我”有直接的关系。作者在这里巧妙地以一句心理告白代替了回话,表达了“我”当时的复杂心情。另外,作品在这里已经是第三次使用“高兴巴胺”,使它由“陌生化”语言转化成“标记语言”。从而唤起读者对“标记语言”形成的有关情节产生回味,给读者带来很大的情感震动,起到了催人泪下的艺术效果。

  对于小岛这一人物的刻画,作品还使用了“脏”这一特殊“标记”。它也是通过对话叙事方式展开的。因这一特殊“标记”班里的同学才欺负她。原来小岛的父母离婚后,小岛随母亲改嫁给了一个有钱人,可生父却生活得很悲惨。关于小岛把自己弄脏的原因,她解释道:“为了不忘记父亲……脏也有脏的真实的、实在的意义。可是对那些孩子们尽管说这些,肯定也不会明白。”通过小岛的话,可以看出“脏”是小岛有意给自己搞成的很重要“标记”,它具有与父亲紧密相连的重要意义。在以上的对话中还把那些欺负她不理解她的同学称作“孩子们”,可见她的心理年龄大大地超越了生理年龄,她受欺负并不是软弱的表现,而是包容对方的行为。因此,引起了读者们的极大震撼。桑塔亚纳曾说:“以包容而取得的统一给予我们以美;以排他,对抗,孤立而取得的统一给予我们以崇高。”[4]小岛正是用“脏”的“标记”来对抗她生活中的不完善事物,从而使读者感受到她精神的崇高。

  为增加对话叙述的效果,作品还精心策划了安全阶梯等单一场景。这种叙事方式不仅使读者容易掌握情景构造,同时还有助于给读者留下视觉印象,带给读者如同观看舞台表演的艺术享受。并且这种叙事策略内容丰富,信息量大,从形式上来说最具有“摹仿力”。叙述故事者“我”不仅仅叙事,还作为主角跟小岛一起出现在戏剧场景中,“把最高度的展示最纯粹的讲述熔于一炉”[5]。从而使读者能够完全进入主人公的内心世界,充分理解他们的心理。

  本文从交织式对照结构、场景叙事两个方面分析论述了《天国》的叙事策略。这些策略都为烘托“天国”的主题——超越精神起到了功不可没的作用。

  [1]川上未映子.ヘヴン[M].講談社,2009.

  [2]托·斯·艾略特.艾略特文学论文集[M].李赋宁译.南昌: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994:227.

  [3]巴赫金.巴赫金全集:第五卷[M].李辉凡等译.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374.

  [4]桑塔亚纳.美感[M].缪灵珠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2:160.

  [5]热拉尔·热奈特.叙事话语新叙事话语[M].王文融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112.

  王静,河南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京都橘大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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