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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前伏唐

时间:2023/11/9 作者: 广西文学 热度: 14535
黄彦朝

  一

  在挖掘机轰隆隆的吼叫声中,一座村庄,经历了坍塌、撕碎,内脏和骨骼瞬间形销骨散,只剩一片灰烬的过程。这凤凰涅槃的过程,对于一座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村庄,是极为短暂的,但很疼痛。站在废墟上,可以听见它的呼喊、呻吟。因为要化蝶,所以必须经历艰难的破蛹。一座古老的村庄,它的蜕变远非涅槃和化蝶那么简单。在灰烬中涅槃横空出世,这中间要经历更多的时日,更艰难的修炼,付出更多的疼痛和隐忍。这是从长久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必须付出的代价。这种撕心裂肺的挣扎,不仅是肉身的疼痛,更是精神上的疼痛。

  废墟上的碎砖是疼痛的。灰烬里的瓦砾是疼痛的。那些木格窗花,比枯萎的鲜花疼痛。那些门前的桃树梨树,比雷劈的枝丫疼痛。坐在废墟前晒太阳的老人,面无表情。他们似乎比痛哭流涕更疼痛。他们望着废墟上舞动的挖掘机,脑海里一片茫然。他们不会想象出那里即将焕然一新的洋楼花院。他们对那些设计精美的图纸,缺乏诗意的想象。在他们茫然的眼神里,出现更多的是老房子的影子,出现老房子里老电影般的生活记录。他们知道,即将横空出世的新楼,是装不下那些积尘越来越厚重的记忆。一座老房子,不是一件破衣裳,说扔就扔。那份依依之情,必将维系更长久的时间——直到新楼的舒适麻痹恋旧的情结,或许,直到他们入土为安的那一刻。

  

  伏唐村的榜山

  废墟上的挖掘机在欢快地吼叫。长长的臂膀,有力地挥舞着。那份满怀信心的神情,感染了整个建设场面。谁也不会怀疑,过不了多久,满目狼藉的废墟上,就会冰雕玉砌一座崭新的村庄。

  二

  面对新土横陈的废墟,我是过路者。我路过这里不止一两次了。所以,我的脑海里,交替出现的也是昔日的村庄。古旧的砖墙,宁静的屋檐,幽深的石巷,藏翠的池塘,冥想的老树。这些画面,都是我每次路过积攒起来的。现在都是以记忆的形式出现,而且出现的比我见过的还要多。

  这个村庄叫伏唐。村民大都姓唐,所以村庄就叫伏唐——壮话的意思是唐姓的村庄。古色古香的名字意境悠远,似乎还沾染着陈酒的味道。村庄的真实面目,也是配得上这样的名字的。村庄离南宁至武鸣城市大道只有两三公里。从城市大道拐进细小的水泥村路,景致却不一样了——不再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和挺直呆板的路树——成片成片的松树,蓊蓊郁郁遮盖一座又一座低矮的土坡。过了松树林,迎面又是一丛一丛翠竹,密密麻麻地站在路旁或水塘边。这时候,开始隐约露出半墙红砖或一角青瓦。村庄就到了,鸡犬的声音错落起伏,袅袅的炊烟曲曲弯弯。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神经也得到了放松。穿过密林,再往村外走,几十亩荷塘就展开在眼前了。荷叶平铺水面,给凉风搭桥修路。于是,凉风走起路来,手舞足蹈,无比欢畅。这是夏天最美的景色。盛夏的荷塘,荷花必是主角。但形容荷花的文字很多很泛滥,就像时下的一些雷人网语。所以,站在荷塘边,是不需言语的。凝神相视,便是魂魄相许。若有女子走过来,也不必惊呼。你赏你的荷花,她采撷她的风情,谁也不会破坏谁的风景。村民在龙眼树的浓荫下乘凉纳风,更不会出来打扰你的雅致。他们投来的目光,略带不露声色的赞许。我们的出现,仿佛是他们一直期待着的客人,或是风景里必需的妙笔。

  在村庄周围玩赏风景,那份人情味是高墙围起来的景区无法相比的。善良的村民,不会生出在游客身上揩油的邪念。不会在你身后不厌其烦地推销那些乱七八糟的赝品。不会辱骂你,说不消费比嫖娼更可耻。出门游玩,本是为了放松身心,讨个好的心情。在景区里却被各种各样的人等纠缠,被欺骗被强买,哪里还会有好的心情和雅兴观赏风景?在丽江的时候,怀着对香格里拉最美好的向往,毅然决然坐上旅游大巴,直奔梦想的天堂。半路却被导游阉宰,强行消费,坏了游山玩水的心情,直呼上当受骗,悔不该来。在伏唐村游山玩水,那份自在,自然是极为珍贵。按照新村设计图,荷塘将深度挖掘,倾力打造成雕栏玉砌的“荷花坞”。名字是俗了点,但只要它那朴实的人情味没有被打造掉,似乎也未尝不可。

  伏唐村除了那些蓊郁的树木,那些荷叶田田的风景,还有山和水,皆可玩赏。这是典型的有山有水、有花有树的村庄。山离村庄不远。都是小巧玲珑的独山多一些,兀自散落在田间地头。名字也颇有趣:有的叫“岜内”,独山的意思;有的叫“岜垒”,鲤鱼的意思;有的叫鱼卵山;有的叫鸡罩山……山是有灵气的神物。别看它们总是不动声色,但也许在暗暗蕴藏能量,或思考沧海桑田的大彻大悟。人为什么一靠近山,便浑身是劲,便神清气爽?也许是与山的神力接通所然。

  在荷塘边上就有一座小山,形似马鞍,所以当地人叫马鞍山。这山也不算什么特别,平常如村庄里的那些见惯不怪的老树。我也见过许多叫马鞍山的大大小小的山,所以也见惯不怪了。不过这山,看似可有可无,却蕴藏着万类生灵的生命之源。没有山,荷塘一片翠茫茫,就显得单调多了。风景就平展展的,缺少生机。山上多杂树遮蔽。可能是山上石头多,土壤少,所以没办法开垦种植农作物。山因石头多,故保全了自己。山不被开垦,千年青绿,就孕育出了汩汩清泉。有了清泉,就有了荷塘,便有蛙声阵阵来入耳。也就有了溪流,便有鱼儿活蹦乱跳游戏其间。

  别看那么一座小山,默然枯坐,其实它有海一样的宽阔,有哲人一样的深邃。任光阴流逝,它自岿然不动。佛的境界,暗生万物,却不事张扬,宠辱不惊。所以,村民都把山看成村庄的保护神。

  坐在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榕树下,一位年近八十的老人,对山的感情,更是少有人可比。扬手一指间,眼神流露着深情、感恩和敬畏。他一出生,山就在那里了,不生不灭。村庄在山的怀抱里,吮吸山的气息,任风雨来去,淡定如婴儿酣眠。在山脚下土生土长几十年,积蓄起来的情感,怎能用言语可以形容?一谈起山的故事传说来,老人的额头闪过荣耀的阳光。龙角山的传说特别吸引人。老人的故事便从龙角山名字的来源娓娓道出。传说很久以前,山洞里住着一条龙。有一天它把头伸出洞外的时候,被一位身怀六甲的孕妇看见了,想缩回去,头上的长角却卡在洞口,再也缩不回洞里,于是卡死了。在壮族传统习俗里,出门办好事若撞见孕妇或老妇人,将倒霉运。这种习俗是先于这个传说出现,然后才有神龙遇孕妇而死,还是因为神龙遇孕妇而死,才有遇孕妇倒霉运的习俗,老人也说不准。只是,这习俗,随着时代的变迁,似乎已经作古。老人讲,后来有不少村民上山进洞,挖出好多龙骨,还把那龙头和龙角拿回村里,在村口的小河上架桥。有外乡人知道那架桥的龙头和龙角是宝贝,偷偷把龙头和龙角拿走,在原地修建了一座石头桥。那桥经历了多少年月,无人知晓,但直到如今,还可容得上百吨的车辆通过,丝毫未损。村民一直认为是有龙的神力相助,简陋的石头桥才不会像那些耗资千万的钢筋水泥大桥那样不堪一击。谈起龙角山的传说,老人的记忆惊人地清晰。他的讲述没有停顿和断节。换是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或下一代子孙,也许连一些凤毛麟角都记不了,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这是对山的敬畏、对山的深情,关于山的记忆,才会深深地储存在老人的脑海里。

  

  伏唐村的荷花田

  我们来到龙角山,山上确实有一山洞。洞口很小,只容得下一个大人出入。往里探望,却见洞深数丈,悬挂不少钟乳石,像是龙骨,也像寻常人家厅堂里悬挂的陈年腊肉。下到山脚,村口不远处亦有石桥一座,单孔的。桥面厚度不足尺半,全是石头错砌,再铺上水泥。看似单薄,装石头的重车碾过,却似纹丝不动。

  三

  推倒重建的伏唐新村,经过专家的科学规划和精心设计,必将建造出一座新农村典范的丰碑。挖掘机和民工正将图纸上的洋楼别墅,一点一点地搬到废墟上。他们将村民们千百年来的美梦,筑起在旧村庄的灰烬上。这将是浩大的工程,也是惊天的蜕变。村民们对新家园翘首以盼,自不必说。但除了翘首以盼,却无从插手——也不需插手。他们只需像局外人那样,观望着,等待着。无所事事的村民便在冬日的暖阳里消磨时间。这是一件美事,但事关栖身的家园,又不能无动于衷。这些复杂的表情,是不能在他们木然的脸上读出来的。

  

  伏唐新村建设临时安置板房

  

  临时安置点的村民在劈柴烤火

  在清一色的铁皮安置板房里,一位一百〇四岁的老人在默默地裁剪纸张,描画符咒。他是村里唯一的百岁老人。出生,经历了两个世纪三个朝代,可谓是一部活的村史。老人当过教师,退休后又学起易经,可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手里的画符,是用来作新房奠基仪式的。虽然新建的村庄,是不用这些手工画符了,但老人依然神情专注地裁纸描符,在心里默念法语,以慰一颗祈福驱魔求平安的慈心。老人讲述他苦难的历史,也是娓娓道来。一百〇四岁了,还有如此的记忆和精神,令我们讶然不已。他亲身经历日本鬼子进村掳掠抢夺噩梦,饱尝过国破家散流离迁徙的滋味。他能这样淡定地活到一百多岁,除了常怀一颗慈心,必定还有看淡风云、超越自然的信仰慰藉着、支撑着。他知道他手里的画符,不过是纸和墨的简单结合,解决不了生活中的各种问题。但这是村里多少年流传下来的精神介质,融汇了祖先神秘的气息,寄托了子孙世代幸福安康的愿望,已经超越了世俗的某些意义。老人是村里德高望重的精神首领,他从容地面对沧桑巨变,王者般将画符当作权杖,面对生活宣读着他的圣旨。妖魔鬼怪在他面前臣服,时间也在他面前臣服。

  老人的桌子上,还摆放着几本破旧的易书。这是从刚刚被推倒的老房子里搬出来的。虽然封皮破旧,书页斑驳,但他舍不得丢弃。书在,岁月便在。老房子不见了,新房子即将代替旧房子。但那些记忆是不可复制的,也无法移植。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呵护他的书本,捆扎那些村庄流传下来的古董,不让那些习俗那么快失传。老人坐在铁皮板房里,默默收拾历史的残迹,其中有村庄的,有祖先的,也有属于他自己的。他在做着这一切时,那份淡定,从不被窗外隆隆的声响打扰。他左脸颊上一颗铜钱大的肉痣,仿佛是皇冠上的明珠,即使搬进了陋室,依然熠熠生辉。

  在老人的板房外,两位老奶奶坐在矮墙上晒太阳。风微微吹着,树叶簌簌落下。几只小狗追逐着,落叶在它们的脚下发出欢快的声响。老人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似乎身边没有风,也没有狗儿的欢愉。她们的眼睛直直盯着几米外零落的菜园,盯着映不出蓝天的池塘。这样的画面,温暖,又让人心疼;闲适,又说不出的孤独。她们年轻力壮的小孩,应该还在异乡的人流里穿梭,应该还没在回家过年的途中。她们的老房子不在了,但新房子还没那么快建起来。年轻人面对热闹的建设场面,脑海里会出现梦想中的新家园。而她们是老人,终究舍不得那两三间砖瓦房。她们怀旧多于做梦,所以对于即将矗立起来的新楼没有太多想象。她们把眼睛放在旧的事物旧的风景上,让记忆回到已经过去的生活。她们品着,念着,仿佛过去的苦乐,是一壶甘甜的泉水。她们的记忆顺着舌尖,回到那间老屋,寻找她们的母亲。母亲身上的乳汁和体香,就弥漫在老屋里。童年的小脑袋,自然而然地闪出那齐腰的木格花窗。窗台上有她们的梳子,那是出嫁的时候用来梳头的。乌黑的粗辫子在梳妆台前晃了一晃,新郎的山歌就从竹林间传过来。于是,老人的泪花涌出来了。搬家那天,她们都哭了,流泪了。那时她们也想,就要住进皇宫般的新房了,还哭什么呢?真傻。但现在想来,那时洒的泪水真是太少。老屋里装了她们大半辈子的时光,装了她们的亲人、童年、青春和生活的日日夜夜。洒几滴热泪,是不能淋漓尽致地表达那份惜别的。

  四

  在安置的铁板房外,两位老人长久凝视着菜地边缘,一位看上去年纪更大一些的阿婆在烤火。火塘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垒起来的,上面架着一个漆黑的生铁锅。火塘里的火很微弱,几乎看不见火苗。供老阿婆取暖的似乎不是火焰,而是灰烬的余温。锅里弱弱地冒出热气。她说锅里只是水,没有红薯或芋头之类的东西,令我们很好奇。她坐在那里,背靠阳光,面朝散发余温的火塘,让时光缓慢地从身上爬过。她的锅里是水,她什么也不想煮,只是习惯了灶塘上要架一个锅。锅里的水不断被煮沸,她的记忆也不断被煮得滚热。在吱吱泄漏出来的水蒸气里,昏花的眼睛慢慢放出光彩。饥馑的童年岁月渐渐清晰,鼻子里开始闻到粽子特有的清香。那清香里夹杂着野菜的味道,锅里的粽子忽又变成了野菜粥。就这么坐着,有许多回忆需要翻晒,需要重新蒸煮。身边堆放着从推倒的老屋里搬出来的旧桌椅,或者床板门板窗框之类的杂物。每一件都附上灰尘,附上光阴燃烧过的灰烬。

  

  伏唐新村小巷

  菜地一头那半亩方塘,像深陷的眼窝。水不是很多,但足以滋养岸边的菜地。池塘老了,倒映不了天空,也摇不动那株茁壮的苦楝树。池塘里溢满的尽是记忆。那时,老阿婆还年轻,像竹篱笆上的雪梨花,融汇娇嫩、野性、活力于一身。天不亮就到池塘边挑水,浣衣。在出工之前,剁好猪菜,就着灶火边煮猪菜边纳出嫁的绣花鞋。那些日子从苦涩的汗水里滴下来,都是水灵灵的。转眼,便老了。村庄老了,房子老了。老了的村庄可以推倒重建,老的房子以换成新的洋楼。人老了,就那样老了,换也换不回逝去的青春。那些旧旧的记忆也慢慢淡了,就像铁锅里的水,越煮越少,越煮越寡淡。

  在菜地的另一边,老阿婆的儿子和儿媳妇,忙着修建临时住所。她儿媳妇说,孩子们在外打工,要回家过年了,新村没建好,铁板房又挤不下。临时住所砌了三间水泥砖房,用旧泥瓦盖着。虽简陋,但比铁板房有家的样子。

  新修的住所还没铺水泥地板。门厅里挂着两个鸟笼。里面的画眉鸟呆呆地望着新家,不言不语的样子,似乎与主人一样,有点感同身受。鸟笼就像我们的钢筋水泥砌的楼房,很稳固很舒适,但精神受困,没有老房子的自在。如果我们懂鸟的语言和思想,也许就不应把它关在笼子里,而是放归山林。人不也一样吗?人固然要努力创业,追求敞亮舒适的新居所,但精神上还会迷恋一些过去的东西,以求得到放松和寄托。过年了,在农村有进新房以求大吉大利的习俗。准备过年了,总不能在冰冷的铁皮板房里简单敷衍了事。既然新村还没建起来,那就自己动手修建临时住所,好让古老的春节有个施展的空间,不至于突然断层。过年热热闹闹,也少不了一家人围在火塘边包粽子。粽子煮熟了,就晾挂在房梁垂下来的绳子上。这才像过年的样子。新修建的临时住所,挂满了粽子,一家人圆桌而坐,又吃又喝,有说有笑,一定比在窄小的铁板房里过得热闹,过得有年味。至于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新村里的新家园,倒不是他们特别关注的东西了。

  

  武鸣区作家协会在伏唐新村采风

  五

  旧的伏唐村,随着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进而瓦解了,消失了。之前来过或路过几次,加上这次进村与村民接触,就留下了这么多零零碎碎的印象。老房子一间间消失,原来种满房子的土地一片空旷。那些老树、那些翠竹、那些水塘还在,只是没有了人间烟火,没有了人畜喧嚣,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风景一旦与它们长相厮守,息息相关的事物脱离出来,就变得冰冷、变得坚硬。新建的村庄,如果完全抛弃传统固有的元素,脱离了老村庄固有的记忆,也会给世世代代居住的村民心生隔阂,不再相融如水乳。搬进新家园,树木换成了城市的风景树,花带整齐如一,抬头不见了那些雕梁画栋,环顾不见了那些木格花窗,许多老人会辨不清哪家是哪家,完全处于一个陌生的世界。

  幸好那些花草树木还在。花草树木是好邻居。老邻居在,心便无由宽慰,眼也熟稔而温润。这棵老榕树,我出生时就见它长得很高大了,应该有几百年了吧。在树下坐着的老人,视树为伙伴、为知己。他们望着新村建设的地方,似乎在示意那些忙碌的挖掘机不要侵犯那些树木。那是他们的旧伙伴,也是他们心中的神。

  树叶随风落下,掷地有声。那声音像光阴路过的脚步。光阴的脚步,把青石板磨得映光闪闪。光阴真奇妙,可以把坚硬的东西磨得圆滑,磨得面目全非,却留下柔软的东西,似乎都未曾琢刻,有意成全。石狗坐在村口,眼睛磨掉了,但它的眼神,似乎丝毫未损。池塘边丢弃的磨盘,也磨掉了它的牙齿,但它的歌谣还在,一字不漏。草丛里隐现的石臼,磨掉了嘴唇,但它的声音还在,铿锵有力。老房子倒掉了,它的魂魄还在。古老的村庄也消失了,但它的故事注定恒远流传。

  前伏唐的模样,被它的花草铭记;前伏唐的魂魄,被它的树木传承;前伏唐的故事,被它的村民记载。新的伏唐正从设计图里,一点一点地移植,栽种在废墟上,连同那一缕浓浓的乡愁。为把新村与老村区分,我们叫它后伏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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