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龙川想起他钟爱的梅
自称人中之龙的状元有时候也羞于见一朵细小的梅
梅花坦荡的开放
让郁郁不得志的陈亮也心生羞愧
我熟悉先生的心境
和寄人篱下的悲伤
在大雪封山时寺庙的矮墙下
总有野蛮生长的红梅散发清香
似少妇温热的红乳气息甜蜜
一股股正气温暖着孤独的词人
梅花和长剑是陈亮开山的武器
事功容易被迂腐缠绕
易于消沉
面对俗世
一部《酌古论》足矣
梅花虽细小如米
一到冬天就会盛开
幽幽的香甜
于钟情者那是溪流回归到大海
梅花仗剑匹配陈亮的是豪迈
先生的笔尖才是最后的乾坤
今夜灯下吟读先生的咏梅诗
听先生从骨髄里挖出的火
是留世的响声
似雷声似珍珠在滚动
荷花,热爱故乡的那一朵
山塘里的风适合荷花的生长粗粝的杆子会短促一些
雨雾的亲昵
使得韵母的重音缓慢浮出
她们习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跳舞
亲亲的荷香
迎着山风传递莲盆的秘密
爱上一个人了
就要爱上一个家族的荣耀和衰败
如爱一朵莲花
就要爱风中飞舞的花瓣
沉默的枯萎的都是她的姐妹
荷花的今生和轮回
拒绝剧情的演绎
爱一朵故乡的莲花
我选择在她需要温暖时
递上温热的火把抚慰自己
在故乡守着父亲
父亲是幸运的他离开时
我们兄弟姐妹都在身边
他的一生和一块墓碑
静立在故乡的山谷里
我没有给父亲写过一首完整的诗
年少时常为满腹才华的父亲
甘心在小镇上寂寞地课徒为生
心生敬仰
父亲年轻时
也有过山外的一些理想
他决定回到小镇后就没有离开
父亲成为我的启蒙先生
教我背诵《三字经》《论语》《唐诗》
教我在方块地里涂鸦
教我分辨善良与正直
父亲是不幸的
死于壮年死于时间的收容所
埋葬了父亲之后我选择逃离故乡
一路的奔波中间也娶妻生女
最后在离家四百里的宋城落脚
生活无需去别处
故乡和异乡
是我平日里按捺不住的两个弟兄
是时间湖面上浮着的两个瓢
按下去这只浮上来另一只
一次暮色里野草已疯长
我弯腰给父亲的坟头添土
清理淤泥我是否效仿东莱先祖
该回家守着父亲了
在我还可以活着快乐的时候
终于,在老家造了一幢房子
这是一块地基很方正是父亲在世时留下的
那深陷在土里的钢筋和水泥
如同埋葬父亲的灵柩一样坚硬
那时我空有一身的热血
空旷的田园上
无力垒起一幢瓦房
母亲缩衣节食
想把她心中的阁楼
从画中取出庇护我们的弱小
每每母亲说起这一块地基
我总是感到内疚
生活的意义大于奋斗的目标
离开故乡三十个春秋后
在我中年的山水里程
赶上母亲的步伐
我努力抽出两年的薪水
帮母亲的这个梦想圆上
方正的地基不再是孤独的空旷
它像一个温暖的火柴盒
是母亲心中的好房子
我知道我没有时间回来居住
我也希望母亲不嫌弃
这幢空旷的地基和房子
陪她安度晚年的好时光
石柱,金属声在锻打中回响
石头的沉默是经历了风雨后的自省
人间的冷暖沉浮于狂热的内心
匠人的铁锤
火药输入细小的导管
一丁点的火星就可以气震山峦
开裂的岩石
像荷花翻出白色的手袋
石柱是丽州府的一处地名
圆润的外衣
深度隐匿苍白和苦难
群山中盛产无数的石头
那么坚硬的历史
旷野里弥漫着
草木的坚韧和汗味的文字
辛丑年
大写的石柱让我反复琢磨
遍布田园的村庄石头屋有些重
木头的柱子能撑得起生活
撑得起诗与远方吗?
那些冒着炊烟的小家
唯有家园的稳固
才有主人山林的垦荒和坚守
石头的柱子代表着红色的记忆
能抵抗洪流不停的侵蚀
那些像配乐一样
在老街吟唱的金店
可以填补石质的刚烈
生活的延展性
会像金属一样绵长
群山中的石柱
她命里融入的金属声
只有不断的锻打才充满回声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