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米

　　临行前，我们促膝而坐

　　心满意足于此时此刻，无论沉默

　　交谈，或者是用长发点燃这个秋天

　　我们的目光只逗留于鸟群和枫树林

　　我习惯在你乌黑的发丝里穿越玉米地

　　在你的小酒窝里采摘红得发紫的樱桃

　　因为你，实际上

　　已变成我的另一故乡

　　你是密歇根湖畔天鹅般的詹妮

　　你是秋日上空季节边缘的标注

　　青苹果招摇欢呼的站台和温暖老火车的詹妮

　　在那个离别的路口、盛年就经历风霜的詹妮

　　如今剪了短发依然清澈美丽的詹妮

　　在你真实的，在劫难逃的身体前

　　我们做出承诺：活着

　　因为生命，世界更加辽阔

　　芝加哥的深秋

　　——V呼喊“家门口的树着火啦”

　　我了解燃烧的音调

　　以及劈里啪啦的节奏

　　我听到它们清晰的呼吸

　　院子上空机翼消失的时候

　　二十六街的宁静成倍滋长

　　以致完全可以忽视一棵树的变化

　　大片的火光，是它空中的形状

　　是那些在自由国度生长的孩子

　　总能看见的简洁秩序

　　当音符气球般升起

　　成长在坠落的瞬间完成

　　秘 境 之 门

　　1

　　薄雾朝河流相反的方向走去

　　打开目光，远在一切开始之前

　　他们说进入秘境之门的咒语

　　就是必须承认自己是一个诗人

　　被诗人许诺的水葫芦

　　可以开出一池绚丽的花

　　2

　　泥墙上多少斑驳是出于巧合

　　时光无声无息，屈服

　　如同一树燃烧的茶花

　　打量过去的眼光原本与历史无关

　　随时从泥墙上抠出一把苍凉

　　随时一个转身回到从前

　　3

　　耻于记起的城市冷漠

　　这儿的人似乎闻所未闻

　　他们以魔法掌分食物

　　在不速之客面前发出嘶哑的笑声

　　唯独猫狗保持着上世纪的警惕

　　在那里控制并适应着每一根肋骨

　　4

　　无论这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那些曾经活着的依然欣欣向荣

　　那些死去的重新获得它们小小的名声

　　而我仅于眼前的一切中安顿

　　它依然还在，它依然会活很久

　　和门前的高山河流一起

　　福建文学 2016年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