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繁花落尽的伤春时节,无论读什么类型的作品都觉得作家是在感伤,感伤这世人的无情,感伤这世态的炎凉。但是就算是在这样悲情的叙述中,我们依然能够看出有作家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依旧能读出作家的悲悯情怀,给人以温暖,给人以希望。仿佛是给晦暗的灵魂开了一扇窗,投射出人性之光。
王华的新作《橡皮擦》(《人民文学》2016年第4期)离婚女性陆小荷像其他中年离婚的女人一样陷入了生存困境。与丈夫进城是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靠卖菜挣了点钱的他们本应过得更幸福,不料丈夫却在城市里沦陷(出轨)。离婚后的陆小荷在情感上陷入了绝境,母亲却又患上了老年痴呆,生活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丈夫的背叛让她歇斯底里。绝望而又不甘心的她极力想抹去与丈夫存在的记忆,老年痴呆的母亲却极力保持记忆。不管陆小荷采取什么方式,终究是忘不掉丈夫的背叛所带来的伤痛,无论母亲对自己的记忆多么的警惕,她终究还是不能保持记忆。陆小荷一度沉浸在情感的伤痛中忽略了患病的母亲,母亲因老年痴呆常常忘东忘西却仍旧记得女儿陆小荷,她固执地以为橡皮擦能够擦去女儿的伤痛……张大秀用她的爱吹散了陆小荷心中的阴霾,“擦”去了女儿痛心的记忆。故事的结尾处充满了温暖和辛酸,陆小荷决心和母亲回到乡下,重新开始,彻底从离婚的阴影中走出。小说人物心理刻画细致准确,语言简洁凝练,真切地写出了一个离婚女性不幸的遭遇,具有普遍性,故事写得异常的沉重和感人。作家王华贴近生活,以她独特的生命体验关注社会底层的弱势群体,既写出了他们的生存困境和艰难,又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值得思考的问题。
同样是进城讨生活,寒郁《失声的刀锋》(《四川文学》2016年第3期)则写出了一个弱者面临强者欺凌时的反抗和愤怒。进城谋生的曼蓉和丈夫并没有失掉自己的善良和诚信,但是他们的诚信与善良并不被这座城市所接纳。丈夫卫东因为善良丢掉了工作,曼蓉卖菜定价公道却得罪了缺斤短两的小贩。在与协管的争执中,面对协管的侮辱,丈夫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奋起反抗,被捕入狱。丈夫的缺席让曼蓉措手不及,柔弱的曼蓉不得不选择坚强。面对陈斜眼的百般欺凌,绝望和愤怒的曼蓉最后不得不挥起自己手中的刀子,捍卫自己的尊严。结尾处曼蓉的冷笑更是在对所谓强者的嘲讽和控诉。小说在展现主人公的无助和坚强内心世界同时,还揭示了城市生活中人性丑陋的一面。对底层生活有着痛彻心扉的切身感受的寒郁,用凛冽的笔锋以一个社会底层的弱者的生存困境来映照这个世界的复杂和冷酷。表达了作家对同样生活困境的人们的深切同情和关怀。
吕新的短篇小说《烈日,亲戚》(《收获》2016年第2期)道出了那个特定年代背景下人的生存境遇,通过于小青到大姑姥姥家走亲戚时的见闻,向我们展示了大姑姥姥和顺顺的生存状态和不幸遭遇。顺顺智力低下,父亲被抓判刑,母亲出走,时常被人欺负,不讲卫生。在于小青耐心、细致地给顺顺洗头、教顺顺处理经血……流露出暖暖的亲情的关爱,整个过程让人为之动容。小说像是在做减法,故事简单、节奏舒缓,流淌着涓涓的温情。小说中多次描写烈日,仿佛是在隐喻那个年月将弱者无情地置于烈日底下炙烤。大姑姥姥儿子被抓判刑,留下“愣女子”顺顺与她相依为命,她们无疑变成了烈日底下最无助的弱者。大姑姥姥整日靠去痛片缓解疼痛,顺顺生理期的流血仿佛都是复杂的隐喻。大姑姥姥的疼痛如何才能消除,顺顺的未来将是怎样,让每个读到这篇小说的人都为两人的生存境遇而担忧。然而,在这“烈日”底下所流露出亲情的温暖,显得是那么的弥足珍贵。涓涓的温情包裹了生活之痛,折射出温暖的人性之光,或许这正是让处在困境中的人们坚持下来的理由。
鲁迅先生的国民性批判对当代作家仍旧有着深刻的影响。曹桂林的中篇小说《阿满的世界》(《北京文学》2016年第4期)以倒叙的方式向我们讲述了阿满的一生。阿满年轻时曾当过兵,因为他服从命令、任劳任怨被树为学习毛著积极分子,风光一时。可是因为阿满执拗较真的性格失去提干的机会直到转业。战友的飞黄腾达让他感到极度的自卑,心里更是感到不平衡,然而又不能改变什么的他只能在别人对他“老干部”的称呼中获得内心的满足,可以看出他的自欺欺人。收到儿子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阿满满世界的鼓吹炫耀,可以看出阿满的虚伪。极度自尊的阿满为了生计,寻求昔日战友的帮助时的阿满显得是那么的卑怯。阿满在这种自卑又自尊的生存状态中,靠着捡破烂维持生计,直到生命的结束。小说成功的塑造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阿满这一人物形象,这与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形象十分相似。作家塑造阿满这一阿Q式的人物形象,难道不是对当代依旧存在的民族劣根性的批判?
刘志平《值八文》(《北京文学》2016年第4期)。小说读来不禁让人联想到冯骥才笔下的《俗世奇人》里的人物形象。翟品文本是一个瘸腿的国民党溃兵,因学得一手剃头的好手艺而出名,因收费比别人多收三文钱,被人称为“值八文”。小说以白描入笔,极具故事性和传奇性,给人的感觉的却是世间的悲凉。值八文本来可以靠他的顶上功夫的绝活养活家人、安度余生。但是在那个特定的年代下,他的历史问题终究是不能让他的生活就那么的一直安稳下去。派出所派人“请”他为王所长剃头是他悲剧的开始。爱女小翠因王所长的暴怒意外死在自己的刀下,悲痛的值八文陷入极度的自责和愤恨之中,最终在仇恨的驱使下,划破了仇人的脖子与他一起命赴黄泉。小说讲述了处在特定年代下小人物的恩怨情仇,悲剧的结尾流露出弱者绝望的反抗。
王刊《栀子花开》(《四川文学》2016年第3期)爱子承志的死亡,让秀芬再次陷入无限的悲痛之中,让儿子未婚妻淼淼陷入和自己当年一样的困境。未婚先孕的淼淼是否能够像自己当年那样在丈夫死后勇敢的生下孩子?秀芬拼尽全力的祈求淼淼留住儿子的血脉,而淼淼的父母为了淼淼的以后的幸福选择让淼淼堕胎。昔日亲密无间的亲家为此“反目”,这是一场爱的拔河。淼淼在失去爱人的痛苦中面临着两难的抉择,更是对她与承志爱情的一种考验。人性最真的一面往往是在关键的抉择中凸显出来。小说中主人公的不幸遭遇让人唏嘘不已,故事的结尾却让人释然,最终善良的淼淼还是做出和秀芬当年一样的选择,勇敢的生下了孩子。小说在悲情的氛围中层层推进,写出了一个痛失爱子撕心裂肺的疼痛,写出了两个痛失爱人的女人的坚强,在故事的结尾处让我们嗅到了灵魂飘逸着栀子花香般的馥郁芬芳。
当代小说 2016年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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