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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车间时，里面显得异乎寻常的安静和空旷。众人的窃窃私语以及作业案板、窗台、地面……等四处撒落的大小铅字块，显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打。

　　——郭忠诚起初还好奇，追进车间后还骂骂咧咧的齐瑛又在向谁吆三喝四。那齐瑛先在成排的拣字区快速找了一圈儿，最后自作聪明地判断孙俊玲是害怕他，躲在了女更衣室。便将成排更衣柜背板拍得啪啪山响，直着嗓子嚷：“你不是挺牛逼么？给我滚出来！”

　　里面正休息的女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跑出来疑惑地看他。齐瑛这下更来劲儿了，一种丈夫在收拾不听话老婆的豪气油然而升，“其他人别给我掺和——把孙俊玲那个贱货给我叫出来，别等我闯进去收拾她，那就什么都晚了！”

　　“但是，孙俊玲不在——”有人说。

　　齐瑛这时候内心有两个强大理由要求他把这个事闹大——首先他觉得这是个在更多人面前树立威信的绝好机会；其次他有一种极其迫切希望与她发生点什么的渴望，特别是刚才在楼下与她纠纷的那一瞬间，身体间的接触简直他妈的太过瘾了！

　　从厂部后勤领完肥皂毛巾后，刚往回走的孙俊玲离车间老远就听到齐瑛最后的那几声叫喊，她随即气恼地向车间这边跑来——但还是晚了！郭忠诚像一只不讲理的狒狒，就近抄起一个字盘兜头便向齐瑛砸去——“你来这儿找事！”

　　齐瑛从小长大就没吃过亏，感到自己受了奇耻大辱！立即大骂着要与郭忠诚比划比划。郭忠诚不待他有动作，再次挥舞字盘砸向他脑袋——鲜血立时混杂着铅字油污一起流下来。齐瑛见到有血流出来，立即哇哇大叫，作势要向对方扑去，一些闻声赶过来的师傅已从中间将他们隔开了，齐瑛撕扯推搡了一阵，始终靠不到郭忠诚身前，他看了看越来越多的血，大叫一声倒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大家不知道齐瑛是晕血，还是真出了严重内伤，个别心理黑暗的围观者甚至想到——这没准是想讹诈郭忠诚？亦或是为追求孙俊玲而搞出的一种悲壮？无论如何，还是有人跑去卫生所找来了大夫，大家七手八脚地将他抬去了楼下卫生所。

　　当天下班前，相继传来两个消息。一是齐瑛父母坚决要求公安部门立案；二是齐瑛已被转到一家正规大医院救治并住了院。郭忠诚一声不吭，一面低头默默延续手上的活，一面盘算可能到来的不幸……果然，他等来了。厂部团书记三两步跑进车间，大喊“谁叫郭忠诚，谁叫郭忠诚？厂部领导请你去一趟……”

　　郭忠诚举了一下手，不动声色地放下正码到一半的手盘，扯过一张打印纸将手上油墨擦了擦。正要跟着走，这时，孙俊玲从拣字大架子那里跑过来，将一只崭新的毛巾递给他说，“小郭，用这个擦干净再去。”。郭忠诚一愣，旋即将毛巾折好，轻轻放在一旁的休息凳上，向她郑重说，“谢谢你！”，再次用刚才的打印纸擦了擦余下的油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与团书记一起离开了车间。

　　蓝川心里有些暗自佩服郭忠诚的勇气。设想自己一旦遇到这种情况，会不会同样的勇敢……这时候的蓝川不仅自卑，而且胆量很小。除了有一个强大的向上攀爬的欲望，几乎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