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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用之用”有用吗——庄子的为人处世之道(一)

时间:2019/5/21 作者: 黄忠晶 热度: 219597
  庄子为人处世的态度,似乎有两个完全不同的方面:一个是完全的出神状态或所谓“坐忘”,完全逍遥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面;一个是完全的溶入社会,完全顺应社会的要求。

  庄子多处描述了这种出神和逍遥状态:“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庄子·逍遥游》,以下只注篇名)“出入六合,游乎九州,独往独来,是谓独有。独有之人,是之谓至贵。”(《在宥》)这时他对外界的刺激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之人也,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 (《逍遥游》)“若然者,登高不慄,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之能登假于道者也若此。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大宗师》)庄子还借颜回之口提出,忘仁义,忘礼乐,再坐忘:“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道,此谓坐忘。” (《大宗师》)他还说:“子独不闻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胆,遗其耳目,茫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达生》)

  庄子也多次描述了人顺应社会的情状,主要谈了个无用之用。庄子似乎对树情有独钟,多次以之为喻来说明无用之用。《逍遥游》有一棵大樗树,其干木瘤盘结而不合绳墨,其枝弯弯曲曲而不合规矩,它长在路上,匠人都不看它一眼。惠子说庄子的言论就像这树一样大而无用,众人都抛弃。庄子回应说:“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还有一棵栎社树。栎社树由于木质无用,做船会沉、做棺材会腐烂、做器具会折毁、做门窗会流污浆,做房柱会被虫蛀,所以逃过了被砍伐的命运,长得特别高大粗壮而成了被人们当作社神祭祀、观赏的社树。(《人间世》)《人间世》中还有一棵商之丘的大树,其树枝弯弯曲曲不能做栋梁,主干的木纹旋散不能做棺材,其树叶人舔一下就烂嘴巴,闻一下就狂醉而三天不醒。子綦评论说:“此果不材之木也,以至于此其大也。嗟乎神人,以此不材!”

  除了树外,庄子还用一个肢体残缺之人来说明无用之用。有一个叫支离疏的人,脸隐藏在肚脐眼下面,肩膀高过头顶,颈后的发髻朝天,五官向上,两条大腿与胸肋相连。他替人缝洗衣服,足以糊口;替人簸米筛糠,足以养活十口之家。国家征兵,他摇晃着膀子在人群中走,没有人征他;国家有大工程,他因为长年残疾而免去劳役;国家发放病残救济,他可以领到三钟米和十捆柴。庄子评论说:“夫支离其形者,犹足以养其身,终其天年,又况支离其德者乎?”(《 人间世》)《人间世》中还说,古时祭河神,凡是白额的牛、鼻孔朝天的猪、长有痔疮的人,都不可以用来祭祀,这是巫祝都知道的,认为是不吉祥的。但神人认为这是最吉祥的。

  庄子在《人间世》最后总结说:“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这些都说明一个的意思:人在世上,要做一个没有用的人,他才可能生存下去,不被人役使和杀灭。

  《养生主》中有一段话:“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生,可以全身,可以养亲,可以尽年。”做好事不要弄到出名的程度,做坏事不要弄到判刑的地步。顺虚而入,以为常法,就可以保护生命,安全身体,颐养天年,寿终正寝。接下来是他有名的“庖丁解牛”的寓言。 庖丁说了一大堆话,总括起来不过四个字“游刃有余”,也就是在夹缝里过日子的意思。他宰杀的牛有数千头,刀用了十九年还像新的,就是因为这刀总是在牛骨节的空隙中穿过。文惠君听后说:“善哉!吾闻庖丁之言,得养生焉。”

  庄子的“无用之用”就是这把游刃有余的刀吗?他真的能像庖丁那样“踌躇满志”吗?有论者说:“庄子养生自保思想最有代表性的说法是‘无用’。……‘无用’是庄子独家之言,其他道家诸子不见有人说起过。” (颜世安:论庄子的游世思想,南京大学学报哲学·人文·社科版1999年第2期)但庄子固然说了很多关于无用之用的话,同时也表达了这样一个思想:甚至连无用之用有时也是无用的,即不足以保全自己的生命。《山木》篇中有这样的记载:庄子行走在山中,看见一棵很大的树,枝叶茂盛,而伐木者停在树旁不去砍伐它。庄子问这是什么缘故。伐木者回答说:“这树没有一点用处。”庄子说:“这树因为没有用而能享尽自然的寿命。”庄子从山中下来,在朋友家休息。朋友很高兴,叫小仆杀一只鹅来款待他。小仆问:“一只鹅会叫,一只不会叫,请问杀哪一只?”主人说:“杀那只不会叫的。”第二天,学生问庄子:“昨天山上的树木由于‘不材’而能享受天然的寿命,而现在主人的鹅由于‘不材”而被杀。请问先生将何以自处呢?”

  于是庄子笑着说了一长段话:“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若夫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无誉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一上一下,以和为量,浮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邪!”看来在那个毫无道理可言的乱世,庄子对无用之用(在材与不材之间)的做法并不完全有信心,因为它仍然不能“免乎累”。至于他没有任何拖累的办法,是他那一整套玄而又玄的“乘道德而浮游”,仍然是在精神世界里寻求解脱之道。

写于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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