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祖平

　　因为生意上的关系，我跟德大电线电缆公司的老板任驰交情颇深。一日在一起喝茶聊天，他跟我讲述了初来梧城的一段经历和往事。

　　任老板是河南商丘人，在家排行老大。二十多年前，因朋友的朋友介绍，他从河南某电线厂赊了一批10多万元的电线电缆，直接销往朋友牵线的一个牟姓老板处。夫妻两人不远千里从河南老家赶往南方的梧城。

　　已是秋天，北方一派萧瑟景象。可一进入南方，满眼绿色，风光旖旎。想到这批货一旦出手，就能稳稳地赚上一笔，夫妻俩人一路上心情大好。到了梧城天色傍晚，卸货完毕，牟老板却不知去向。夫妻俩人只好找一个就近的旅馆先住下来。

　　可一住便是数天，就是讨不到货款，也不见牟老板露面。

　　先前夫妻俩就听说梧城出骗子、人贼精，全国都有名。他俩开始还不信，这会儿悔之晚也，就自认倒霉。

　　于是夫妻俩就每天早出晚归，赖在牟老板的店里不走，眼望欲穿地等待奇迹出现。这期间河南的电线厂因找寻不到任驰，就到他老家找他的父母亲算账，通过法院将房子和家里一点值钱的家什拍卖了抵货款。父母亲只得暂住在妹妹家中苦苦度日。

　　任驰夫妻俩在这边的日子也不好过。夫妻俩在异地他乡举目无亲，带来的一点盘存早花光了。如今身无分文，又无任何技能，眼看有家不能回，只好沦为异乡客。不认命还不行。

　　渐渐地妻子熬不住了，整天以泪洗面，精神几近崩溃。有几次寻死觅活，幸亏任驰发现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他每天守着妻子寸步不离，好言相劝，才慢慢平息了妻子的哀伤。夫妻俩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找到牟老板求他打工混碗饭吃。牟老板不乐意，也是骗了人家的货款理亏，便支支吾吾地搪塞。

　　只听“扑咚”一声，妻子在牟老板的面前跪下“求老板大慈大悲，让我俩留下来挣碗饭吃，工钱抵货款，一切听老板您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牟老板脸上挂不住了，就说“好吧，这都是你们说的，不要怨我！”

　　从此夫妻俩在牟老板店里埋头苦干，任劳任怨。他俩待老板如恩人，待同事如兄长，待顾客如亲人，不久就博得了大家的信任。开始老板夫妇还对他俩不放心，处处留意提防着。但久而久之看到夫妻俩话不多、心实诚，也就慢慢打消了顾虑，便开始派一些比较重要的活儿让他俩干。有了老板的信任，夫妻俩干活的劲头更足了，脸上也渐渐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再以后牟老板就让任驰在外面跑销售，妻子则留在店里招揽生意，还帮着老板娘照料才4岁多一点的孩子。与店里的职员混熟了，有同情他俩的，也有替他俩鸣不平的。每每这时他俩都会笑一笑地回答：“快别这么说，牟老板一家待我们挺好的，我们在这儿有吃有住，有大伙的关照，我俩谢谢都来不及呢！”

　　有一天，任驰与一位要好的店员在外面喝了点小酒。耳热酒酣之际，那个店员往任驰面前凑了凑：“兄弟你大老远落难于此，大家都非常同情你俩。牟老板不是一个好东西，骗人财钱，会遭天打雷劈！你不如趁现在往外销货进货的机会，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带着老婆回到家乡，也算脱离了苦海！”

　　任驰听到这里，将酒杯重重地摔下，气呼呼地说：“我如果这样做，那还算一个人吗？你若再这样讲的话，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好兄弟！”

　　其实牟老板这些年的生意也不好做，不然也不会昧着良心到外面去骗货。他本不是一个做生意的料子，加上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也没心意打点生意了。要不是任驰夫妻这几年帮他苦苦撑着，这个店子早就关门大吉了。

　　已经好长时间不见牟老板光顾店里了。后来才得知牟老板已染上毒瘾，将店里的一点仅存的家当都快便卖光了。这天牟老板找到任驰，拉着他的手颤抖着说：“兄弟这么多年我对不起了，我看你是块做生意的料子，不如我将这店子盘给你，你随便给我些钱，我们之间也算两清了！”

　　任驰对牟老板的一些事情早有耳闻。他知道牟老板在外已欠了一身的债，店子实际早就名存实亡。但他还是答应了牟老板的请求，将店子的生意接了过来。这一晃又是几年过去了。任驰帮助牟老板打理生意，干得有声有色，店面越做越大，成了中南几省最大的专售电线电缆的批发商。任驰帮牟老板还清了债务，重振了生意，挣下了数千万元的家业。

　　任驰未了对我说，他已将德大公司49%的股份转到了牟老板名下，还郑重地在当地公证处作了公证。见我难以理解的神情，任驰又接着说：“当初牟老板害我不假，但毕竟后来他又帮了我，我这样做也是应该的！”

　　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