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水

　　这几天,我出差到了A市,公事办妥,便给在A市工作的同学打电话。

　　看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同学在单位还混得不错——做了单位的财务主管。我这次一切开销都包在了他的身上,而且是让我彻头彻尾地领略了他的风光:吃的是天上飞的海里游的,住的是豪华宾馆,还有香车美女相陪。

　　酒足饭饱后,他就带我走马观花领略A市的风光,我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跟着同学走,除了赞叹没有没有别的语言。同学顺便把我带到他的办公楼走了一趟。

　　在那里,我看到了与现代城市不相协调的一幕:两位衣衫破烂、年过花甲的老人佝偻着身子在那里掏下水道。那一刻,我心里不觉一酸,去想到了年老的母亲在乡下掏粪的情景。

　　同学看到我为难的表情,忙对我说:“这两位是我们请的临时工。”

　　“临时工?你们请这么老的临时工?”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这还是我们领导一年前在外地出差时,看到他们在路边乞讨,便动了恻隐之心,捡回来的。”同学说这话时,好像做了件大善事似的,显得很自豪。

　　“当时我还挺纳闷呢,我提醒领导要行善事给他们点钱,不是就解决了吗?可领导说给钱不是扶助他们的好方法,单位不是缺临时工吗?我们把他们带回去给他们一份工作,让他们永远脱贫!”同学突然变得很神秘,“告诉你吧,领导就是看到他们有一个大优点:不识字。”

　　“不识字?还算优点?”我不理解同学的话,“那你们给他们发工资签字怎么办?”

　　“只是盖章摁指纹呗!”

　　“哦!”我似乎理解,可还是不能完全明白。

　　同学接着说:“告诉你吧,那可是个肥缺,我们每年的临时工开支就达几十万呢!”

　　“一个单位临时工开支就几十万?”我不相信同学所言。

　　“我们很多开支都列到那上面去了,包括职工的奖金、交通补贴、过节费……反正正规途径没法报销的项目。”同学扳起了指头像当年我们向老师背书一样一一向我背诵起来,“当然更多的是领导的额外开销。”

　　“包括我这次来的花销吧?”我开玩笑地问同学。

　　“这算小意思!”从同学回答的表情我感觉到我是猜中了。

　　“看来临时工还是你们单位的宝贝疙瘩啊!”不过,我还是很担心地问同学,“你们就不怕以后出麻烦吗?”

　　“绝对放心,只要单位职工不告发就没事!”

　　“万一职工告发了怎么办?”

　　“其实,这也是对职工有大利的事啊!”

　　“此话怎讲?”同学的话让我吃惊。

　　“现在有规定,职工的奖金交通补贴过节费都不准发放,领导想了这个法子后职工们还能照常领取,而且还省去了以前的签字手续,怎么不高兴?”说这话时,同学显然是在赞扬他们的领导,“况且,还可以为单位偷税漏税嘛!”同学道出了单位的更大秘密。

　　想不到小小临时工对他们单位有这么大的用处。

　　晚上,趁喝了几杯酒后我们又回到同学无话不说的岁月时,我还是尽了朋友的职责,对临时工问题向他善意地进行了提醒,但同学哪里听得进我的“逆耳忠言”。拿同学的话说,就算他能听进我的话,他们的领导也未必听得进。

　　我不敢在A市继续待下去了,第二天早上就坐上了回家的车。临走时,我把这次花销如数留下,并给同学留了一封信:“请不要把账记在临时工的头上。”

　　自此,我再也没到A市去出差,就算去了,也不去找我那个做财务主管的同学了。

　　后来,当我听别的同学说起那位在A市工作的同学落了马,而且是因为临时工的问题时,我并不感到奇怪。再听说是因为职工揭发时我更不感到奇怪:因为不透明的账目,在职工的心里始终是个火药库,早晚要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