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仙庆

　　老李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老李有心事。

　　老婆就用脚踹他，骂道：你倒是想好了没有？该去谈谈了，别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

　　老李瓮声瓮气地应了句：嗯！

　　还是睡不着。

　　老李在局办公室工作。办公室共有五人，主任、副主任以及包括老李在内的三名科员。前几日副主任老王办了病退，于是，就空出了这个副主任的职位来。凭资历，论贡献，讲人缘，老李都不错，谨谨慎慎、勤勤恳恳二十年，就是轮，也该轮到老李了。可如今讲究干部年轻化，老李明年就四十五了，在“仕途”这条路上，这是一道可怕的坎儿。三年前通过公务员考试录取进来的另外两个，要学历有学历，要能力有能力，更让老李心悸的是听说他们各自都有相当过硬的“背景”，所以，自从老王办了病退的那一刻起，老李的心事就像根野藤似的，盘根错节地在老李心里疯长，纠缠折磨着老李。

　　老李明白，这将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老李豁出去了。老李计划分两步走：第一步先与局长谈一谈，汇报汇报思想，探探风向，如果有一线希望，那么紧接着实施第二步方案，献上那份从银行取来的厚厚的“汇报材料”。“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嘛，老李人老实，心眼儿却不少。

　　这天，老李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来到单位。签到、收发文，按部就班，表面上没事人似的，实际上心早就飞到局长办公室里去了。

　　局长办公室就在斜对面，老李瞄了半天，瞅着个空，轻手轻脚，鱼儿似的溜了过去。

　　来得正是时候，局长正在收拾公文包，准备出门了。局长见老李进来，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顺势坐了下来，指了指一侧的沙发，示意老李坐，问：有事？

　　老李的脸倏地红了，忙哆嗦着掏出一盒刚开封的高档烟，抽出一根小心递给局长，又从兜中取出打火机，给局长点着，然后侧着屁股，蹲坐在沙发沿边，一时额角竟没来由地渗出一层细汗来。老李正要说主题，只听局长猛地干咳了一声，惊得老李一跳。局长深吸了一口烟，烟头那颗红色的火星一闪一闪，急速地向后爬行，一缕烟雾自局长唇间徐徐溢出，升入鼻腔，忽地一张口，一个圆圆的烟圈脱口而出，冉冉升腾，渐升渐大，一下子让老李联想到了局长手边的那枚圆滚滚的公章。继而，又见两股细长的烟柱从局长的鼻孔射出，透过窗棂的阳光，似两支利箭射向老李的脚旁。看得老李一愣一愣的。

　　局长说话了，局长盯着手中的烟，说：这是刚面世的新烟吧，不错！老李又是一愣，正待揣摩这句话的深意，忽见局长又深吸一口，吐出了一个更大更圆的烟圈。烟圈还未散尽，这根烟就剩下一小截烟屁股了。老李眼尖，赶忙再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局长烟瘾大，一边吸着烟，一边说着话，平常开会就是这样，基本上保持说两句话，吸一口烟的节奏。老李不愧是名老机关，这点眼色和反应还是有的，总能在香烟燃尽之前及时地给局长续上。局长是个很有水平的局长，一放开话匣子便收不住，一不小心便讲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桌上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局长的讲话。局长不悦地接过电话，神色却立马变得谦逊无比，是分管市长打来的，责问局长怎么还没到，局长忙赔不是，小心答道：正在路上，正在路上，不巧遇到堵车了。局长挂了电话，夹起包，丢下老李，慌忙出门。

　　中午老李下班回家，老婆已烧好了一桌好菜，拉老李坐下，拧开一瓶酒，斟上，问老李：谈得咋样？

　　老李端起酒杯，“唧”的一声，一饮而尽。

　　老婆心中一喜，脸上立即绽开了花，忙再给老李斟上一杯，欣然问道：妥了？老李再饮而干，低头一拍大腿，瓮声答道：他妈的，尽忙着留心给局长续烟，一盒烟都快续完了，我愣没在意他都说了些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