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东

　　头顶上的灯光像一股暖融融的水流一样，抚摸在她的身上。坐在灯光暧昧的房间里，她的心里却掠过一丝淡淡的凉，有一种说不清的凄然。

　　早上离家的时候，女人特意告诉男人，今天到A城出差，然而男人仍是头也不抬地埋在电脑前，回答她的还是那一句漫不经心的话，哦，知道了。甚至连问都没问是和谁去，什么时候回来。就像她是一张可有可无的废纸，回不回来都无关紧要。

　　走出门的时候，女人甚至在为自己的决定感到一丝欣慰：既然婚姻早已淡如一杯冲泡数遍的旧茶，不如早点了断的好。这样想着，女人又想起了和阿林的约定，多年不见，阿林还会像当年一样对她念念不忘吗？

　　女人说不清男人到底哪儿不好，只是渐趋渐淡的婚姻让她隐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每天总是女人做好了早餐，俩人一声不响地吃完饭后，各上各的班；晚上回来，依旧是男人一头钻进书房，她则寂寞地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视和韩剧里浪漫得让人羡慕的爱情独自欢笑独自流泪。他和她之间，一天几乎连十句话都不会超过。结婚六年了，六年的日子似乎是同一天的翻版，淡得如同被煮过千遍的白开水，连一丝味道都尝不出来。

　　她也偷偷地查过他的聊天记录，虽然暂时没有出轨的迹象，但他在网上和那些陌生网友之间远比现实中幽默风趣，曾经才华横溢、激情四射的他彷佛是一支鲜艳的花朵，在婚姻的白开水中，泡成了昨日的一片枯叶。

　　女人很伤心。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也是她的生日，可是他依旧面无表情，紧绷的脸上似乎根本就对这些没有一丝印象。女人在向男人说完出差的事后，就狠狠地关掉了手机，其实女人的工作决定了女人根本不需要出差，女人是要去赴一个多年以前暗恋着自己的老同学的约会，可是男人依旧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女人和老同学阿林坐在灯光迷离的酒吧里的时候，阿林幽默风趣的谈吐，让女人想起了许多年以前。更重要的是阿林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可爱的小朵儿，祝你生日快乐！

　　女人的泪水突然滑落下来，连阿林伸过来的手也没有拒绝，阿林擦掉了女人腮边的泪水，也擦掉了她对男人最后一丝愧疚。结婚六年的男人都记不住自己的生日，而阿林，一个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小男生，至今没有忘记她的生日。女人更伤心了，她要狠狠地报复一下男人的冷漠。

　　被红酒点燃了激情的女人就这样和阿林走进了这家宾馆，走进了这间灯光暧昧的房间。

　　想起男人，想必早已睡觉了吧。随手打开电视，电视里的《午夜播报》正在报道的是刚刚发生的一起交通事故：今天由A城发往本市的最后一趟班车发生特大交通事故，伤亡惨重，原因正在调查，警方已对现场进行了封锁……画面上，警察正在拉起警戒线，一个男人正不顾一切地要冲过警戒线，扑向已经面目全非的大客车。她呆住了，不用细看，她就知道那是他的身影。

　　女人连忙打开手机，一连串的来电提醒都是男人的电话。阿林炽热的眼神像火一样恨不得把她俊美的脸点燃的时候，女人用力地挣脱了阿林的拥抱，在阿林不解的目光里冲到了街上。急忙打过电话去的时候，他气喘吁吁地声音马上传了过来，你……没事吧，打你电话打不通，我害怕你急着晚上赶回来，只好赶来车祸现场看了，没事就好……

　　她突然惊呆了，原来他还是牵挂着她的！

　　急忙赶回家的时候，他也赶回家了，电脑上有关车祸的新闻还没来得及关掉，烟灰缸里躺着满满的烟头。他正笑吟吟地站在她的面前，彷佛找到了一件丢失的贵重的宝贝一样兴高采烈。她依然能够想象得到，男人在车祸现场拼命地寻找她时的急切的表情。

　　男人的手臂轻轻环绕着女人的腰时，女人看着窗外昏昏欲睡的灯火，泪水轻轻地落在男人的脸上。女人想起，书上说过六年的婚姻被称做“铁婚”，就像一块放置在空气里的铁，不去精心擦洗，就会生出斑斑锈迹，好在他们有惊无险地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