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在当代”第十届中国工笔画大展作品述评
沐晓熔

中国画的发展,历史源远流长。传统的笔墨艺术一直发展到当下,呈现出多样的可能性,例如:新文人画、实验水墨、新工笔等;无论分类的多少,在水墨画领域中的蜕变而出的艺术称谓与艺术本质都植根于水墨艺术的内核,即是文人心境与文人审美。纵观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形式多样,内容丰富,在此外部环境下,中国水墨艺术彰显了新时期自身独特的魅力,吸纳了多样的可能性。笔者结合2016年在中国美术馆进行的第十届中国工笔画大展展出作品进行综述,期以对当代工笔艺术进行重新认识与探索。
中国画艺术一直深受传统思想哲学的影响,在一笔一划间,弥散着哲学深意。这也完全符合中国人对于文人精神世界的一种追求。道家曾提出“逍遥游”;儒家提出“游于艺”;《庄子·天道篇》“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 论语·为政》则说“君子不器”,这些无不渗透着古人对于绘画的辨思,用一种形而上的精神辨思来指导绘画入道。古代的圣人贤者,在中国画领域里演绎了哲学通义。中国的工笔画最开始的雏形应从战国时期楚墓出土的帛画算起,迄今已有两千年的历史,战国时期出土的《人物夔凤图》、《人物御龙图》已具备工笔画雏形,到了隋唐五代时期,是工笔画发展的鼎盛时期,这一时期出现了大量的仕女画,如:《捣练图》《虢国夫人游春图》《簪花仕女图》等。到了宋元时期,又把工笔花鸟推向了一个艺术高峰。到了20世纪80年代,随着我国改革开放,外来文化不断渗透,工笔画也吸收了不同的表现方式与技巧,产生了诸多新形式的状态。时代造就了一批画家开始反思,以遵循传统文人画正脉为基础,进行了改革创新。这一时期,出现了“新文人画”画家,如:田黎明、何家英、江宏伟等。时代在进步,中国画的发展也同样在前进。2005年,在六朝古都——南京,青年美术家、策展人杭春晓策划了冠以“新锐工笔”的小型艺术学术展,参展艺术家有徐累、崔进、张见、雷苗、高茜。2006年,杭春晓在《灰色的影调》中,将“新锐工笔”提炼为“新工笔”。“新工笔”概念从此诞生,短瞬几年,在市场与艺术界均得到无与伦比的受众度,从此成为一种有别于传统工笔绘画形式的新工笔。笔者专程于2016年年底在中国美术馆观看了发展到迄今,中国工笔画的代表作品,感受颇深,就个人观点对其部分代表作品进行综述。

“工·在当代”展览现场


“工·在当代”展览作品局部


“工·在当代”展览作品局部
工·在当代——第十届中国工笔画大展作品中,整体性地展示了发展到当下,中国工笔画发展的诸多可能性。这种可能性源于多样的艺术环境与艺术家探索的推动。从2005年南京的新锐工笔画展开始,“新工笔”的艺术探索就开始走向蓬勃发展的今天,“新工笔”虽在提法上是新事物,实则还是在文人画精神内核里阐述着不同时代,艺术家对于当下关注的精神汇聚。在展览中,笔者看到了新工笔的代表画家张见、姜吉安、徐华翎、徐累、杭春晖等人的作品,同时,也看到了刘文西、刘大为、何家英等老一辈艺术家的工笔作品。在相同的空间中,两代人的工笔作品呈现了一种跨越式的对话。整体性讲,出生于60、70年代的新工笔代表艺术家多以温和、婉约的绘画语言方式在讲述迂回隐喻的哲思,而老一辈的艺术家都在传承古人笔墨基础之上,严格造型与绘制,表现对象也与时代气息相关,呈现了具体的画面效果。
张见在本次展览中,选送两件不同类型的作品。一件为“桃色”系列中的单幅作品,这件作品,可以看到张见对于新工笔了解的方式与深度,“桃色”系列为张见较为成熟的系列作品,通过沿袭古法的线描精义,勾勒出严谨的形体造型,填色温和雅致,桃色为底,呈现出温润如玉的艺术效果。在画面中,隐喻的美人背景在摇曳的纱巾中,若隐若现。一枝曲卷的花枝含苞待放,优雅如同一件低调的礼服,遇光则散发出华丽的内在。这是张见擅长的表达方式,从他早期的诸多作品可窥见一斑。张见早期的代表作品中,借用西式古典油画的创作方式,引入了平面式构图,把整个构图与内容都描画成富于寓言情节的东方审美语境下的作品。当然,恰好在早期创作之初,就很好诠释了其“观念先行”的艺术创作观点,张见认为“新工笔”的新与旧,首先就在于艺术创作的观念新旧之间的区别,老一辈的艺术家在进行艺术创作时,多以自然主义为要义,即在自然状态中描绘表现对象自然的美感与张力,而新工笔在某种意义上讲是反自然主义的,新工笔艺术家更多地选择一种饱含隐喻的创作方式,通过迂回的图形诉说所要表达的艺术目的和意图。在观念上的先行也导致了另一种变化,就是创作方式的变化。这一变化,让新工笔的艺术家们找到了某种融合国际艺术圈的方式。就张见本身作品而谈,笔者在其展出的另一件作品《束素》中,我们看到了工笔在艺术创作上的可能性。《束素》为综合材料,整个作品依然为架上综合,通过在绢本上进行数码图像输出,右边画面配以张见擅长的线描勾勒,整体性呈现了雅致的画面诗意。绢本上的图像,源于《桃色》系列中美人曼妙的身体曲线,在一层层欲说还休的沙曼里,轻盈摇曳。灰调笼罩,淡雅无痕。右边线条勾勒的局部,构图巧妙,富于韵味。线条所触及到的纸本,营造着不可言说的神秘。笔者从张见的艺术创作历程中,看到了新工笔艺术家在探寻未来工笔画创作方式与精神意义上的多样可能性。传统意义之上的工笔创作是不可能出现当下诸如综合材料与装置等艺术形式的,在第十届中国工笔画大展中,我们看到了新旧交替,看到了工笔的延展可能性。同时,也是张见对于“观念先行”最好的一次诠释。
徐累,出生于江苏南通的艺术家,其作品天然地带有江浙温润的亲和力。80年代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中国画专业,曾经历过85新潮的历练,启迪了徐累对于当代语境下,艺术前卫的思考,对于国画创作上的辨思,徐累从传统积累中逐渐懂得所谓“前卫”的诠释。徐累作品中多以隐喻的场景来诉说一种不可言说的情绪。喜欢他作品的藏家应该说都是以综合素养著称的,他的作品永远是晦涩隐隐,触摸不及。本次展览中,徐累选送了《如梦令》作品参展。偌大的展厅中,巨制的《如梦令》作品悬挂其中,一匹白驹跃然呈现于纸本之上,四足踏于曲折的绳索之上,白驹回头,俯视着画面的右端,远山隐没在五色晕染的背景中,犹如一个即将发生的预言在蔓延的时光中,星光点点。一半的陈设,一半的淹没,这就是徐累表述的真谛。徐累作品中多以帷幔、马、古式家具出现,色调以蓝调、轻灰为主,他的作品都似乎在轻声诉说预言,但又似乎饱含深情,一种跨越时空的画面控制,完成彼此视觉的对话。徐累的作品同时也是孤独至死的表述,犹如上演的空城计,形式饱满的状态中,抽茧剥丝般挖掘无尽的隐藏性。观看徐累的作品,不是在看作品本身的视觉呈现,而是需要读懂徐累跨越时空对话的隐喻之美。徐累总是默默讲述内心无尽的寓言,这样的绘画创作方式在20世纪80年代后,为中国当代工笔发展提供了一个可以参考的视觉样本。

张见作品《束素》

姜吉安作品《绢本记之一》
姜吉安,一位在本次展览中勇于突破架上绘画创作理念的艺术家,在他早期的作品中,所关注的工笔画创作为传统体系中缺失的光影造型内容,姜吉安的早期代表作品中,多以简单的几何纹样为造型主体,三角形、圆柱体、球体、正方体等载入画面之中,简单的几何体摆放的形式中,姜吉安加入了中国传统工笔没有的光影调子,从而以光影的造型来诉说艺术家本体对于物体的一种审视和看法。这样延续的创作几年后,现在的姜吉安采用了现成品的创作方式,利用文人喜闻乐见的茶叶作为基调材料,通过改变材质本身的颜色与造型,让其绢本富有熟褐色泽,改变了绢本的形态,配上茶叶,整体性改变以往喝茶与茶本身固有的状态,让物性的观看方式发生改变,从而营造一个文人新空间的调性,让观者在国家美术馆的现场看到姜吉安大量的现成品通过改变其物性,从而达到观看方式的改变。姜吉安是一位浮沉于以物观物的,具有遵循不同理解程度的艺术本质的艺术家。展出的作品中,新文人空间的概念被演绎到极致,姜吉安在展厅中放置了一把椅子,只是椅子等物品被包裹成一个白色宁静的世界。这样的现成品展览方式,让很多观者同样看到了艺术的多样性与创新性。
展览中,笔者也关注到杭春晖、徐华翎等一批70后杰出的新工笔画家。杭春晖用一种架上综合的呈现方式,改变了单纯绘画的规矩,打破了常态的呈现方式,以新的造型方式在继续着他内心世界独有的净土。徐华翎巨幅的少女图,在弱化了线为基本造型要素的情况下,朦胧隐喻着女孩青春的气息。展出作品有着懵懂的青春记忆,徐华翎以自己看待人物的独有方式,展示其内心纯净的世界。
展览中还有诸多年轻一代的艺术家以自身独特的观看事物与艺术理解的方式,创作了优秀的新工笔语境下的作品,把工笔的内涵延展到多种维度的呈现与观看。新工笔也富于了时代标志,当下多样的艺术语言样式都可以在新工笔语境下得到深化与展现;我们也需要重新审视新工笔主义的派生深度和对艺术本质的辨思。

杭春晖作品《白昼》
[1]吕澎. 中国当代艺术史[M]湖南:湖南美术出版社,2003,3
[2]许江.走进综合[J],江苏画刊,2003
[3]张元.艺术材料的遐想[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
[4]朱朱.世界的躯壳徐累访谈录 [J],东方艺术,2006.3
[5]宋歌.徐累:一个人的时代[J],东方艺术,2008.1
(作者系云南艺术学院美术学院讲师)
责任编辑:杨 林

曾健勇作品《请叫我晨曦中的天使》(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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