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雅亿 编译

　　一顶昂贵的礼帽

　　◎耶雅亿 编译

　　1

　　在南美洲，有个名叫法属圭亚那的国家。那里的贫富差距大：富人们享受纸醉金迷的奢侈生活，穷人们则在贫困线上苦苦挣扎。位于首都卡宴的圭亚那大学，有许多来自工薪家庭的孩子。他们半工半读才能赚取生活费。

　　乔卡是一位上进好学、勤奋打工的姑娘。她的祖先是加勒比人，像土著居民一样，乔卡皮肤黝黑、眼睛深邃，五官特征显明她的出身。

　　每个礼拜，乔卡都在克劳斯夫人家工作10个小时，清扫狗窝、修剪草坪，做各种杂事。克劳斯家的管家先生对土著人有一种偏执的歧视。他把最脏最累的活儿留给乔卡，常常冷嘲热讽。乔卡感到压抑与无助，甚至怀疑自己从小接受的价值观—只要靠自己的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乔卡的父亲是一名矿工，他常鼓励女儿：“读书和奋斗，即使不能改变我们的地位，也能让你得到尊严，记住，尊严才是无价的！”

　　一天，乔卡打工时发现脏衣篓里有一顶女式礼帽。当她按照例行的洗衣程序，将礼帽浸入放洗涤剂的水中时，管家先生大吼着冲过来：“你怎么敢糟蹋夫人的帽子？你知道这多贵吗？卡莎丽儿奢侈品公司的特制款，3万多欧元，你这个粗鲁的下流胚子！不负责任、没有教养的土著妞……”

　　一时间，乔卡不知所措，傻乎乎地连辩解都忘记。恩慈的克劳斯夫人无奈地叹息着，她说：“算了吧，孩子，忘了这件事。”

　　她越是饶恕，乔卡就越想做点什么来弥补。管家宣告解雇她，让保姆对她搜身之后，将她推搡出豪宅，让人像丢垃圾般把她的物品从高墙里抛出来。

　　那天，乔卡一边哭一边步行回家。在几小时的路途中，她觉得自己丢了尊严，她做出一个重大决定—要赚钱，去巴黎，找到那家奢侈品公司，买顶一模一样的礼帽，还给克劳斯夫人。

　　她要用自己的行动，向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证明何谓尊严。

　　在接下来的三年里，乔卡拼命打工。父母也支持她的决定，帮她在大学毕业时凑够了4万欧元。

　　当乔卡怀抱着4万欧元，登上前往巴黎的飞机时，她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快乐。

　　2

　　两天后，乔卡风尘仆仆地找到卡莎丽儿奢侈品公司，却被泼了一通冷水。

　　工作人员礼貌地说：“我们所有产品都是定做款，你要买的礼帽早已绝版。”

　　乔卡问：“能不能推荐类似的礼帽给我呢？”

　　“我们的商品从不陈列，只在模特走秀的时候接受顾客的预订。我们走秀演出的门票，需要提前三个月预订。最近一次的走秀早已客满，没有位子……”

　　绝望的泪水从乔卡眼中流出。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钱也会买不到帽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公司，让买顶帽子变得比登天还难？！望着高档会所中来来往往的人，那位管家傲慢的声音，仿佛又回响在耳边：“别以为你用努力就可以改变！有些东西你这辈子都赔不起！你这不负责任、没有教养的土著人……”

　　当工作人员要“请”她走时，乔卡叫起来：“不要赶我走，我有钱，这是我们一家辛苦3年的积蓄。我只想告诉别人我是负责的，我愿意赔偿我损坏的东西……”

　　乔卡的叫声和哭声，赢得了某些工作人员的同情。有人打了个电话，一名穿着考究、妆容整洁、笑容慈祥的中年女士向乔卡走来。她蹲下来，递给乔卡一张纸巾，乔卡看清楚了她工作牌上的字—“凯瑟琳经理”。

　　乔卡将自己的经历告诉凯瑟琳，并请求帮忙。

　　凯瑟琳问：“小妹妹，你第一次来巴黎，先参观一下卢浮宫好吗？”

　　“我没钱住宿和旅游，我原想拿到帽子，就立刻回家。”

　　凯瑟琳压低声音说：“周末有一场走秀，我想办法让你进去。你可以住在我家，直到你拿到帽子！”

　　乔卡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坐在凯瑟琳办公室的沙发上等她下班。这位美丽干练、优雅自信的大姐姐，就是乔卡梦想成为的职场女性。不过，凯瑟琳好像心事重重。在接下来几天的接触中，乔卡得知她正面临着裁员危机。凯瑟琳无奈地说：

　　“我有业绩、有耐心、有超人的努力，但是这些都不够！只因我快四十岁了，年龄，该死的年龄，在奢侈时尚行业中，是最大的偏见与傲慢！”

　　乔卡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善良的大姐姐，她发现，凯瑟琳纠结的问题，与自己相同—傲慢与偏见，存在于每个阶层、每个社会、每个人群。

　　3

　　走秀的那晚，普通席已满员，凯瑟琳把乔卡安排在楼上的贵宾席。乔卡第一次到如此高端奢华的场合，坐在达官贵人们中间。虽然凯瑟琳帮她从头到脚打扮过一番，但乔卡仍充满自惭形秽的感觉。

　　身边坐着的一位老奶奶，仿佛看出了乔卡的局促，她指着走秀的模特们问：“你喜欢这件衣服吗？”

　　乔卡点点头。

　　老奶奶说：“我也喜欢，不过你的肤色更适合，许多人想用日光浴把自己晒成这样，但都没有上帝创造的颜色好看……”

　　从小到大，乔卡为自己黝黑的皮肤而自卑。老奶奶的话，幽默而自然，让她不再紧张，津津有味地看起演出。当一位模特戴着一款白色的羊毛礼帽上场时，乔卡腾地站起来，她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我就要这顶！太漂亮了，克劳斯妇人一定会喜欢！”

　　这时，一位贵妇人走了上来。她扫视了一下贵宾席，看到自己的座位在乔卡身边，不悦地说：“谁把这么一个乡下人安排在这里？她凭什么坐在我身边？叫你们的经理过来！”

　　凯瑟琳被叫来时，丝毫没有怯懦的神情。她温柔地对贵妇说：“这位小姐跟您一样热爱时尚和美丽，她从法属圭亚那坐飞机来买礼帽，我实在找不出理由将她拒之门外。请你原谅！”

　　贵妇还想发作，却被老奶奶打断：“亲爱的路易夫人，您能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看看表演呢？我还记得您第一次来这里时，也是坐在普通席上。”

　　贵妇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乔卡不知道自己是否又闯祸了，她很怕连累善良的凯瑟琳……想着想着，她竟然偷偷抹起眼泪来。老奶奶凑近她，安慰她，也从她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晚过后，乔卡又在凯瑟琳家住了三天，等待定制帽子的完工。当乔卡向凯瑟琳表示歉意时，凯瑟琳说：

　　“要是以前，我可不敢得罪任何一位贵夫人。不过，裁员已成定局，我余下的工作时间里，想做点内心真实渴望的事。比如，帮你完成心愿……”

　　凯瑟琳还说裁员之后，她打算先来一次南美洲旅行。

　　“欢迎你来圭亚那，我的爸爸妈妈一定会热情款待你！”乔卡高兴地说，“这次巴黎之旅，除了得到帽子，我还收获了友谊，遇到各个年纪的美人。比如，那晚坐在我身边的老奶奶，她给了我电话号码，让你和我在有需要的时候打给她。”

　　4

　　一个礼拜后，回到圭亚那的乔卡，带着这顶得之不易的礼帽，敲开克劳斯夫人家的大门。

　　令人惊讶的是，守门的佣人没去找管家，而是叫来了克劳斯夫人的儿子。这位绅士在得知来龙去脉后，真诚地说：“乔卡小姐，我代表先母，谢谢你记着这件事情。不过，先母已经去世了，所有的债务都赦免了，这顶礼帽也无所谓赔偿。您留着戴吧，还有那个管家已被我辞退，或许这件事是他陷害您，我想您也一定会赦免他，对吗？”

　　乔卡点点头，礼貌地告辞了。

　　与3年前一样，乔卡步行回家，几小时的路途中，过往的一幕幕出现在眼前。折腾了整整3年，为了这顶帽子历尽千辛万苦，结局却令人啼笑皆非。乔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了傻，为一笔莫须有的债务而白白辛苦。拿着这顶3万多欧元的礼帽，走过金碧辉煌的富人区，走到破败不堪的棚户区，乔卡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到家了，乔卡只想把自己关进小房间好好哭一场。不料，她竟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漂亮的越洋包裹，寄包裹的人正是凯瑟琳！

　　包裹里是一套考究昂贵的时装，凯瑟琳在卡片上写着：

　　亲爱的乔卡，我生命中的幸运儿：你做梦也想不到，我没有被裁员，反而升职了！这都是因为你的出现！你激发了我生命中的善念，也带来意想不到的好运！

　　那晚，我坚持让你坐在贵宾席中，而你身边的那位老奶奶—事后我才知道她不但是全球最伟大的时装设计师先辈，还是我们公司最大股东的母亲。

　　谢谢你在无意中让她知道了我的职业危机……我照着电话号码打过去试试，她却慷慨相助，向我的上司鼎力推荐我！……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我对你的感激，寄来一套新款时装，希望你面试时能用得着！用你最美的姿态，找份好工作！请永远相信，亲爱的，在充满傲慢与偏见的世界中，总有一些人会给你帮助和温暖，总有一些美会让你铭记不忘……

　　乔卡看着这封信，愉快地笑了起来，突然感觉一切都是值得的。尽管曲折但上帝看到了每一个努力过的人。

　　（原载《女报·时尚》2015年第9期 河南李雪霞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