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棒

　　一个姑娘混职场

　　◎金箍棒

　　

一条冷板凳

孟小九是老板汤力直接招进来的。原来的财务总监老范退休前，向汤力推荐了孟小九。任何一间公司总要有几个关系户，他们的存在，要么是为了显示老板的宽容，要么是为了显示他的交游甚广，如果连几个闲人都养不起，只能说明老板的无能而不是他的正直。

　　孟小九的直接上司吴非是个中年男，与老范貌合神离许多年。当吴非得知孟小九是老范塞进来的人时，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人走了，魂不散。

　　对于任何一家公司而言，财务都是重要却又高危的行业，老板对财务人员既爱又怕。孟小九所在的民营企业正处于高速发展时期，老板高谈阔论，每一天至少有三个理想，财务方面的风险他意识不到，一旦在钱上出现困境，却必然是财务人员没尽到责任。作为一个处女座，孟小九从小到大的当家本领是将每一项工作做得超乎预期。如果用跳高作比喻，老板想要的高度是1米，她一定会奔着1．1米而去。她这样的姑娘，天生适合做财务。

　　吴非把孟小九当成了死对头安插进来的内线，对她恨之入骨却又不便下手，决定先让她尝尝冷板凳的滋味。

　　公司的财务报表孟小九根本接触不到，唯一的工作是负责报销出差人员的差旅费。

　　孟小九每天按时上班，没事做的时候，就研究公司的各项文件。几乎每一个来报销的出差人员都对孟小九印象良好。这姑娘不仅长得眉清目秀，亲和力强，更重要的是头脑清晰，手脚麻利，做什么事情都干脆。出差前借款，她眼珠一转，估算的数字，与出差的具体花销出入不会超过500块钱。出差后报销，如果有人想耍小聪明，她扫一眼报销单据，就能准确无误地把多报的单据拿出来，也不盛气凌人地批评谁，只是笑着说，这一张不小心混进来了。

　　关于孟小九，最离奇的传闻是，一位业务员出差借款，孟小九建议他多借一万块钱，理由是很可能有预算外的宴请。业务员将信将疑，结果出差到第三天，业务员忽然打电话，告诉她有一个新的部门插手这件事，让他请大家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

　　回来报销，钱刚刚用完。

　　这件事越传越神，甚至有人说孟小九是汤力的小蜜。对于这件事，吴非心里最清楚。孟小九绝不可能是汤力的小蜜，这半年来，他不仅让孟小九坐冷板凳，有时候还对她说几句不三不四的话，如果孟小九是老板的蜜，自己早被穿小鞋了。事实上，汤力把孟小九扔到财务部后，似乎就忘了这个人。

一点非分之想

孟小九半年的冷板凳坐得有滋有味，既没有表现出愤怒，也没有表现出无聊，相反，在最低端的工作中做出了最高端的成就感。

　　公司业务壮大，财务部人少活多，吴非有点坐不住了。本来他的算盘是让孟小九坐一段时间的冷板凳，自己要求换部门，或者露出短板，以便他攻击，未料到她两条路都不走。每当手下工作不力，吴非不得不加班加点地为他们擦屁股时，都忍不住想，如果这事交给孟小九……

　　抱着金元宝却饿肚子的感觉实在难受，何况这半年来，吴非丝毫没有看出孟小九有策反之心。

　　“范总现在怎么样？”吴非装作无意地问孟小九。

　　“范叔叔是我家的老邻居，现在出国帮儿子带孙子去了，我也很久没见。”孟小九老老实实地回答。

　　“人家去享天伦了，哪有空跟你斗。”吴非自嘲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好像脸上有苍蝇似的。

　　吴非开始将重要的活儿分配给孟小九。孟小九果然不负众望，工作越多越精神，加班更不是问题，她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反正也没男朋友，回家还得被老妈唠叨，加班挺好的。

　　自从重用孟小九，吴非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孟小九，说第二天早晨交，绝不会拖到下午。吴非连家庭关系都变得和谐了，老婆惊讶地问他：“你最近怎么不加班？”吴非得意洋洋地说：“优秀的管理者皆能轻松完成任务。”老婆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心想，别是公司要垮了吧。

　　让吴非最感动的一次是孟小九带病出差。那个差，原本非吴非去不可，临行前，吴非老婆不知哪根筋被拨动，跑去翻他的微信。

　　一翻就出问题了，吴非的老婆认定他是借着出差去泡妞，于是放下狠话，如果他出差，回来就离婚。

　　孟小九当时刚出完一个差，回来的路上，转机的空当看到吴非的邮件，二话没说就改变了航向。

　　一周后，孟小九带着重感冒回到公司。

　　吴非看着孟小九桌上堆得像小山似的面巾纸，不禁产生了深刻的怜香惜玉之情。他买了一盒白加黑给她，孟小九嫣然一笑，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药？

　　这句话是个暗示，吴非觉得。

一时间气氛尴尬

把最能干的下属发展成相好，让财务部变成自己的后院。吴非大约没有这么想过，但他的确这么做了。既然孟小九那么能干，领导理所当然对她好一点，打着这个旗号，吴非拼命向孟小九献殷勤。

　　孟小九只当这是自己辛勤工作应得回报。直到有一天，公司聚餐，隔壁部门的男孩儿没轻没重地跟孟小九套近乎，一会儿跟她开玩笑，一会儿搂着她的肩膀拍照片，吴非的脸拉得比面条还长，等菜上齐了，财务部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吴非左边坐着财务部副总，右边的位置，大家已经习惯了留给孟小九。孟小九走到那儿，吴非忽然起身招呼部门的另一位同事坐过去。那位同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孟小九也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一时间，气氛异常尴尬。

　　之后的一个星期，吴非没怎么答理孟小九。直到第二个星期，公司要召开表彰大会，财务部的工作异常繁重，吴非才不得不就工作问题，与孟小九进行沟通。

　　“领导想跟你好，我看你对领导也不错。”孟小九的办公室闰蜜说。

　　“我是对工作好，又不是对领导好。”孟小九答。

　　下次，吴非再给孟小九买白加黑，孟小九便说，不用了，我有。

　　部门聚餐，她也不再坐在吴非的旁边，而是夹在几个小姑娘中间，叽叽喳喳地说悄悄话。她不怕得罪吴非，大不了再回去坐冷板凳。

　　吴非的确想过，把孟小九打入冷宫，转念又觉得那是跟自己过不去。像她这种冷板凳都能坐出花儿来的人，打击对她的作用不大，不如给她多一点工作，让她为公司好好服务，其实也就是为他吴非服务。

　　终于，吴非想通了，对于孟小九这样的姑娘，最好的策略是别把她当姑娘。

一个特殊的存在

孟小九与吴非之间的危机成功地被化解了，不是谁做了什么样的努力，而是像孟小九这样的人，谁跟她斗都会觉得索然寡味。

　　在办公室，孟小九逐渐成为一个特殊存在。

　　当孟小九为公司搞来了一大笔钱，她的光芒甚至惊动了汤力。

　　他问吴非，孟小九是谁，什么来头。吴非提醒他，是范总介绍来的，汤力表示想不起来，随后说，难怪呢，范总的眼光从来不错。

　　吴非心里的不舒服汤力似乎一眼看穿了，立刻补了一句：“不过呢，无论多么优秀的人才，关键还是要看怎么用。好领导会用人！”

　　他用力拍了拍吴非的肩膀。

　　这一拍，拍出了财务副总监孟小九。

　　副总监辞职快一年了。他刚辞职的时候，HR经理问过几次，都被吴非挡过去了。他不想提拔孟小九，提拔别人又实在说不过去，只好让这个位置空着。汤力有意无意的一句“好领导会用人”，让吴非觉得如果再不提拔孟小九，有失职之嫌，何况孟小九如今名声在外，藏着捂着都不是个事，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会用人的领导。

　　孟小九年纪轻轻，做了财务副总监。每逢有人向她讨要秘诀，她总说：“当你的工作做到别人无可替代，自然会升职。”

　　几乎没有人对这个答案满意，他们总觉得还有其他原因。孟小九觉得，如果硬要找出其他的原因，那就是别跟上司有感情纠葛，不过，她不会跟任何人谈论这个问题。

　　（原载《中外文摘》2014年第16期 福建吕丽妮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