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诗经

　　围城之殇

　　◎蒋诗经

捉 奸

李凯告诉美慧，今晚是捉奸的最佳时机，她老公杜超正在和那个叫子素的女人在约会。

　　李凯是杜超家的专职司机，知道很多事情。几个月前，杜超开始和子素约会，每次杜超都会扔给李凯一些钱，让李凯去喝点咖啡什么的，那是给他的封口费。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虽然杜超给了李凯不少好处，以为李凯不会出卖他。但他没想到，李凯要的远远不止这些，所以李凯直接把这件事告诉了美慧。现在，他们正在前往捉奸的路上。

　　美慧问，如果捉奸在床，我该怎么做？李凯笑了，这算什么问题？你没看过电视剧吗？怎么愤怒，你怎么来。美慧说，可是我并不愤怒。李凯想了想说，那你就装作很愤怒。

　　在子素的门前，美慧根本就没进入状态，她没有冲动地去拼命拍门，而是用一根纤细的手指按响了门铃。不一会儿，门打开，美慧闪身进了屋，李凯留在了门外。

　　开门的是子素。杜超坐在阳台边的茶几前喝着茶，屋内回响着淡淡的音乐，看上去很优雅。美慧的不请自来，他和子素都没有显得吃惊，仿佛在专程等她一样。这样一来，美慧也不好再信李凯的那些鬼话，她不能在捉奸的时候还掉了分。

　　美慧问杜超，你来这儿干什么？杜超反问，你呢？美慧笑了笑，彼此既然都已心知肚明，所有的解释和争执都显得多余了。美慧问，怎么办？杜超淡定地说，随便你。

　　于是美慧就转身离开了，临走前，她没有忘了给子素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李凯知道捉奸成了这种局面以后，骂道，你们这帮人，是不是韩剧看多了，干什么都非得那么装。

　　美慧没再吱声，李凯赌气似的压着黄灯飞快地穿过了斑马线，车外立即传来一阵叫骂声。李凯说，看，这才是生活。

隐 情

杜超和美慧走出了民政局，李凯立马把车开了过去。杜超黑着脸回头看了看美慧，招手让李凯下了车，然后独自开着车呼啸而去。

　　美慧无力地扬了扬手中的绿本，对李凯说，这下真的离了。李凯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去哪儿庆祝一下吗？

　　现在美慧已经离婚了，李凯再也不用顾忌什么了。

　　那是李凯成为美慧家专职司机的第八天，杜超出了远门，美慧让李凯陪他去酒吧喝酒。美慧喝多了酒，开始哭。美慧边哭边说，她和杜超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已经分居一年多了。

　　李凯敏锐地感觉到，当初美慧看中他的简历，开除了前面那个司机，就肯定另有所图。现在，他的第六感应验了，美慧躺在他的怀里，用指甲轻轻划着他的胸膛说，你个坏小子，真想剖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慢慢地，李凯不再满足于这样的偷偷摸摸。他对美慧说，干脆你和他离了吧，离了之后，我带你远走高飞。

　　美慧瞪着双眼看着李凯，远走高飞？如果杜超知道我是因为你才离的婚，会放过我们？他的面子该放哪儿？这一年多来，我们从没有同过床，我就不相信他在外面没有女人，所以你必须帮我先找到证据再说。

　　李凯笑了，看来他的价值还不仅仅是和美慧共度良宵，还可以兼当私家侦探。

　　李凯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发现杜超有了目标，就是那个叫做子素的女人。于是，他策划了一起捉奸事件。

　　李凯想，如今只要美慧同意和我在一起，我还会是以前那个一文不名的小子吗？她离婚后分得的财产，足够让我也能听着音乐，喝着茶，还同时优雅地进行着婚外恋，不是吗？

无 奈

杜超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年多以前，美慧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毅然地和他分房而居，而且还不让碰她的一切用具。

　　半年前，美慧强烈地要求那个帅哥李凯做专职司机时，杜超才知道，美慧的心早已不在他这里了。

　　李凯和美慧以为杜超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杜超什么都清楚。可他能怎么做，也像美慧一样去捉奸吗？可对杜超而言，那不是捉奸，那是去揭开自己血淋淋的伤疤，让别人看笑话而已。

　　那段时间，杜超整夜整夜地失眠，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段痛苦不堪的婚姻。直到几个月前，他遇见了子素，才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杜超和子素约会，都会让李凯送去。他知道所有发生的这一切，李凯肯定会告诉美慧。他还是故意假装给李凯一些封口费，这样一来，李凯就不会怀疑，杜超还带着另一个卑微的目的：杜超只是想给美慧一个离婚的借口，也给自己一个退场的台阶。不管怎样，他不希望这幕戏最终以闹剧收场。

　　杜超明确地告诉了子素，他有个妻子叫美慧，但彼此已经失去了对方。那一天，美慧按响了门铃的时候，杜超强作微笑告诉了子素，我的妻子来了，你不要怕，她并不是一个胡搅蛮缠的女人。

　　子素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我是个看惯了大喜大悲的人，当然也就看淡了生活中的一些剧情。

　　杜超喜欢子素的这种淡定，他发现，他是真的爱上子素了。

真 相

杜超来向子素求婚，他说他和美慧已经离婚了，希望子素可以接受。

　　子素的眼眶红了。美慧来捉奸的时候，装作和子素并不相识。但她们其实在一年多之前就已经认识了。

　　事情的源头发生在一年多前。一个名叫李凯的年轻人，因为女友嫌他穷，跟别人跑了，他开始报复这个社会，将艾滋针头放置在公共场合。不久后，李凯就被缉拿归案，可他不知道，他的举动，已经毁了别人的一辈子。

　　美慧就是在那时候来找子素的，子素是个预防艾滋病的志愿者。美慧红着双眼告诉子素，她被一枚针头扎伤了，会不会就是新闻里的那种针头？子素劝美慧不要急，三个月后才能查出结果，所以不要过于担心，可以先去备案。美慧却惶恐地摇头了摇头说，也许只是虚惊一场呢。

　　美慧抱着一种侥幸，不愿让这件事打破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但她还是害怕，也就是从那天起，才开始与杜超分居的。

　　三个月后，美慧的眼哭得更红了，她的检测结果呈阳性。也就是说，美慧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受害者。子素陪她去报案，警察却问她三个月前为什么不来？这样给取证带来非常大的难度，被告已经被判了一年的刑期，如果矢口否认，那么，人们会怀疑你生病的真正来源。说完，警察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美慧一眼。

　　走出警局，美慧已经擦干了泪水，可是她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子素想劝她，她却摇了摇头。美慧只要求子素为她保守秘密。如今，她更怕会被杜超误解。子素无奈地点头，这是我们志愿者最起码的道德底线。

　　美慧走了，她瘦弱的背影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

　　半年前，美慧来央求子素，让子素试着接近她老公杜超，让他分心。美慧说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子素问是什么事？美慧只是凄然一笑，算是回答。不管什么原因，子素还是决定帮她。

　　其间，美慧还给子素打过电话，问子素觉得杜超人怎么样？子素说很好。美慧就说了一句傻话，她说，希望能将杜超托付给你。

　　后来，子素一次意外发现，美慧和他们家的司机竟然手挽着手，才赫然明白，那个司机就是在新闻里见过的李凯。美慧的计划竟然是这样的：她在报复李凯的同时，也逼迫着杜超和她离婚，并将杜超推到子素的身边。

　　而这一切，子素都不能告诉杜超，因为她答应过美慧，要严守秘密。眼看着美慧在自己设下的陷阱里越滑越深，子素除了心痛，却无能为力。

尾 声

杜超和子素结婚的这一天，子素收到了一张祝福的贺卡和一封信，是美慧发来的。

　　美慧说：李凯的检测结果也呈阳性，因为他曾经有过此类犯罪记录，已经被当作重危分子控制了起来。

　　而我，在完成了真正的报复之后，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快意。或许，报复和算计都会使人疲惫。我想，我累了。所以，我决定离开这个城市，放下往事。祝福你们，我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了，因为不管是谁，她的人生都不应该总是灰色……

　　（原载《新故事·红版》2014年第9期 河北徐成文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