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度测试
□顾 适
舒琳从未想过自己在地铁上睡着醒来之后会面对这样的情景：每一个拉手上都吊着一个人，一个死人。
没错，他们都死了。
她环视四周，成行列排布的尸体随着车厢的震颤晃动着，面前女子垂下的长发扫过她的脸颊。舒琳用了一分钟确定这并不是一个恐怖的梦境，然后，才拼命地尖叫起来。
骆明警官在接到报警之后的第十分钟就赶到案发现场，他只在车厢中作了短暂的停留，很快就收到了“助手”艾德蒙传过来的案件整理信息。这个巨大的压缩包里有着事发地铁各个车厢和停靠车站的监控录影，以及幸存者和所有死者的相关信息。从录影来看，整个屠杀—这大概是唯一能够形容当时场景的字眼—是由一组地铁维修机器人完成的。他们总共有十五个，都是带有高度伸缩装置的小型机器人。艾德蒙报告说他已经入侵并分析了其中之一，这个机器人在一个小时之前申请配备了警用电击设施，它同其他维修机器人一起，在五一站进入这节地铁车厢，并且迅速击晕了身处其中的所有人类。
“幸存者例外。”艾德蒙说，“她当时正在睡觉，机器人认为她已经晕倒了。”
骆警官点点头，伸出手示意继续播放视频。最初，机器人选择了较为随机的方式将乘客悬挂起来，大多数是用金属线绑住手。但很快它们就进行了修正，第二次悬挂毫无例外地选择了脖颈，直到确保每一个拉手上都挂了一个人。
“调查一下，为什么它们会有修正行为。”骆警官对着话筒说道。
艾德蒙回答道：“我所分析的这个机器人保存的信息是：脚会碰触到地面，分担一部分重量。”
“那么，为什么，受害人的脚不能碰触到地面？”
“很抱歉，它们没有讨论这个问题。”艾德蒙说。
骆明陷入了沉思。他在站台上坐了一会儿，又翻看了一下受害人的信息。他们显然只是一些普通人，进入这个车厢是完全随机的状态。这些机器人为什么会选择他们？又为什么会放过唯一的幸存者—舒琳？
他再一次查看了录影，这回，他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女人—她一直在睡觉，从外观上看，的确与被电击导致晕倒的其他受害人无异。机器人开始“悬挂”那些晕倒的人，一个一个，直到所有的拉手都满了。然后，它们就停下来，没有再关注角落里的舒琳。
骆明突然明白了—它们的目的不是杀光所有人，而是把车厢里的拉手都挂满人类。
地铁大亨王富满听说这起事故的时候，是在打完网球回家的路上。他的“助手”艾米丽用柔软美妙的声调向他汇报了这件事，把相关的信息条目清晰地摆在他的车窗上，最后补充道：“主人，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官叫骆明，我已经控制了他的助手艾德蒙，你希望我彻底入侵它吗？”
“不。”王富满说，“你先不要轻举妄动，叫那个小警察来普鲁士大饭店见我。”
“好的，主人。”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王富满到达饭店的阿尔卑斯厅。一个大约三十岁的男子略带拘谨地坐在侧旁的沙发上。
“王先生。”他站起来。
“骆警官，请坐请坐。”王富满笑容满面。
“您坐……”骆明轻咳了一声，但还是坐在了圆桌的上首。
王富满亲自端起茶壶给骆明倒上，然后才说道：“三十七号线在试运行的时候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故，我深感惶恐。但实话实说，我现在也是稀里糊涂的，不知道骆警官有没有什么发现？”
“非常有限。”
“我听说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让我的助手去查。”王富满收起笑容，“我知道了凶手是一组维修机器人。就现在而言，我相信这是一起‘病毒入侵事件’，有恐怖主义者对维修机器人的系统进行了入侵，是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骆警官，我希望警方能尽快查清黑客的信息，还死者一个公道！”
“但是我没有发现病毒入侵的迹象。”骆明说，“相反，他们最初接受到的命令已经无法分析。”
”无法分析？”
“是的。”骆明盯着王富满，“我相信是有‘病毒’侵入了警方的系统，王先生。”
“这怎么可能！”王富满说，“警方系统的防护是最严密的！”
“我希望您不要装傻，配合警方办案。”骆明说，“玩花样对您无益，王先生。”
王富满看着对方，缓缓笑了：“我记得去年警方投重资加强系统防护，是因为连续五十起错误刑事办理案。骆警官，我们都很清楚人工智能系统的不完善，但它的好处就在于，它可以不断修正错误。”
“错误？”骆明对这个字眼很不满。
“对，就是错误。你们被中病毒的系统误导，‘错误’地选择了凶手，最终导致了无辜的人被判死刑。”王富满停顿了一下，“整份资料，我是有备份的。”
骆明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修正错误，是我们应该做的。”王富满继续说道，“但是骆警官，揪着已经犯下的错误不放，就没有必要了。”
在骆明离开之后，王富满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阿尔卑斯厅坐着。
他呼唤道：“艾米丽。”
“是的，主人。”
“你下达了什么命令？”
“什么……什么命令？”
“你向那些该死的维修机器人下了什么命令！”王富满骤然大吼道，“别他妈装傻！”
“我……我只是让他们去……”她的声音听上去委屈极了，“去确认一下新车厢的拉手能否承受一个人的重量，主人。”
（原载《超好看》2013年12月河南司志政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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