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翠萍

　　王奶奶的大烟袋是她的命根子。无论干什么，走到哪里，烟袋必须随身带着，甚至睡觉时都要放在枕头边，闻着烟袋油特有的气味才能睡得安稳。

　　王奶奶的大烟袋谁都不能碰，只有心爱的孙子能碰。每天，儿媳妇把火炭撮到火盆里，放到炕沿上。王奶奶依偎着纸糊的墙，梳着小发髻的头往前一探，顺手拿起烟袋锅往烟袋里一舀，孙子立刻把纸捻伸到火盆边等着，王奶奶这头刚装好烟锅，孙子那头就把点着的纸捻送到她跟前，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上演一场，祖孙俩配合的严丝合缝。

　　王奶奶的大烟袋是很讲究的，白玉的烟嘴，杆比一般的烟杆长，不太粗，是乌木做的，烟锅是上等铜做的。在农村，用长杆烟袋是身份的一个特殊标志，杆的长短有说头，杆越长资格越老，也越受人尊重。

　　那年，城里几个干部到村里办事，其中有个青年格外引人注目。村里很少来外人，冷丁来外人，大家都围着看。王奶奶是村里的漂亮姑娘，那天和好友也来看热闹，这一看不打紧，王奶奶和那个青年擦出火花了。青年回到城里后，托本村的同学介绍，要和王奶奶处对象。两人一见钟情，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等谈到一定程度时，两人近距离接触，青年愣住了，清秀美丽的王奶奶嘴里散发出一种浓烈的气味，熏得青年楞在那里，不知道是继续进行下去还是打住，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两人不欢而散。

　　为了留住这段感情，王奶奶开始戒烟，但戒烟这段时间，她感觉心一下子空了。王奶奶十多岁就开始学抽烟，身边没有了烟袋锅，烟瘾上来了，折磨得她吃饭不香，睡觉不踏实。戒了一段时间，她把烟袋锅又找了出来，摸着烟袋锅，就像失散多年的亲人。王奶奶把烟嘴含到嘴里，心里一下踏实了。

　　后来两人“黄”了，小伙子觉得对不起王奶奶，就托人捎来一只上好的烟袋锅。从此以后这只烟袋锅就成了王奶奶的定海神针。

　　每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王奶奶把烟袋在炕沿上轻轻磕打几下，住在北炕上的儿媳妇听到这声音就赶紧起来生火做饭，稍微慢点，王奶奶烟锅的鼓点就开始密集起来了。王奶奶家住的是南北炕，过去人口多，房子小，东北农村就在屋里砌南北炕，一家人住在一起。

　　等到饭菜做得差不多了，儿子下地干头遍活回来吃饭了，孙子也起来洗脸收拾书包要上学了。王奶奶这时就把烟袋摸出来，抽两口，先解解乏，提提神，然后下地，收拾屋子，帮助儿媳干些杂活。

　　烟袋锅，是婆婆权利和威严的象征。王奶奶平时话不多，烟袋锅是她的代言人。慢悠悠抽的时候，是高兴；汲溜汲溜一口口吐的时候，说明有意见了；等到一锅烟没抽完，拿起烟锅一把磕到鞋底上，那就是动怒的开始，怒到高峰的时候，就会用长长的烟锅一锅刨到人的头上或身上，反应慢了，脑袋就会打个大包，身上就会紫一块。逢年过节，王奶奶在家人面前，用烟袋锅当当敲几下柜边，家人们就该干啥就干啥。

　　王奶奶老家是吉林市漂河镇，历史上出烟叶贡品的“一亩三分地”。那里的气候、土质等特别适合烟草的生长，家家种烟草，家家的人都会吸烟草。男人吸，女人吸，女孩从十多岁就开始吸。王奶奶嫁到黑龙江后，把种烟抽烟的习惯也带到了黑龙江。她在自家地里种粮种菜，还专门留了几分地栽旱烟。国有烟草站就设立在她家西边。秋天的时候，周边的村庄都来这里买卖烟草，烟草按成色分出几等，烟草站总能收到上好的烟叶。王奶奶人缘好，常去烟草站串门。烟草站的站长等忙碌的时段过去后，会派下属给王奶奶送去一些上好的烟叶。王奶奶呢，有来有往，收下这好烟叶后，也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好嚼货派儿子给烟草站送去，一来二去的，彼此建立了极深的感情。

　　对王奶奶来说，抽烟袋锅是一种享受，是一种处好邻里关系的桥梁纽带，更能显示东北女人的风范，有时更是发挥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王奶奶在家里当家，在村里也是德高望重。

　　到了冬天挂锄的时候，人们开始过起了“猫冬”的日子。大姑娘小媳妇老太太叼着烟袋，纳着鞋底，织着大半的毛衣，还有的背着刚收下的小豆绿豆，让大家帮忙挑沙子小石粒。大家到了王奶奶家，一偏腿就上了炕，盘腿坐在在用秫秸皮编制的炕席上，在王奶奶家的炭火盆边围一圈，把烟叶揉碎，放进烟袋锅里，坐在炕上有滋有味吧嗒吧嗒地吸着。这些人吞云驾雾，抽够了，就开始摆起了龙门阵，这时候也就是各种消息汇集的时候。张家长李家短，互相叙述着年景，村里的发展，说到热闹处，活像个小集市。遇到难题时，大家就叼着烟袋，把眼睛齐刷刷看向王奶奶，等着她拿主意。王奶奶这时并不急着表态，眯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烟雾中，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大家也不叫醒她，就那样等着，等着她的派头摆到一定的时候，众人的胃口也吊起来了。几分钟后，王奶奶才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看法。话不多，但句句说到点子上。等到她的话讲完后，大家一琢磨，确实有道理，大家听得心服口服。这样的时候，王奶奶是一种享受，大家也是一种享受，你想啊，屋外冰天雪地，寒风刺骨，屋内却温暖如春，坐在热炕头上，围着火盆，唠着家常，听一位有见识的老人说话，这生活多有滋有味啊。

　　有时同村的婆媳之间闹矛盾了，婆媳都来找王奶奶告状；邻里之间闹矛盾了，也来找王奶奶……过日子，鸡毛蒜皮的事情多了。王奶奶并不偏向，该是谁的毛病就说谁，这样往往处事公正，王奶奶的威望就这样建立起来了，连村干部都敬她三分。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别看王奶奶处事公正，家里家外一把手，但是儿子却对她有意见，儿子反对她抽烟。

　　儿子是初中毕业，本来还可以继续念书，但因为家里困难，心疼老妈，初中一毕业，就回家到生产队当了会计。儿子不抽烟，看不惯王奶奶抽烟，说了多少次，都让王奶奶几句话给噎了回去。儿子孝顺，知道爹走得早，妈带着一帮孩子不容易。妈平时说啥是啥，从不顶嘴。就是在抽烟这件事上，儿子总不给妈好脸。儿子私下里说过，自己抽，还找家里一帮人抽，家里整天烟雾腾腾的，抽烟对身体有害，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抽烟袋锅的人有个毛病，抽到一定程度，汲流一口，吐出几丈远，像鸭子窜稀，吐的哪里都是，一不小心，就能弄到身上。那天儿子下班，刚要进门，不知谁汲流一口，冲向儿子，儿子一闪身，这一口不偏不斜正落到门边上，差点弄到儿子身上，儿子心里不痛快，带到脸上就难看了，一屋子人看儿子的脸拉了那么长，纷纷知趣下地穿鞋走了。王奶奶觉得儿子没给自己面子了，让自己下不来台了，烟袋在炕沿上敲得叮当响，儿子只当没听见。endprint

　　两人冷战了一段时间，王奶奶提出让儿子搬家，儿子看着王奶奶不说话，眼泪在眼圈里转转，不说话，转身就走。王奶奶刚强，吃软不吃硬，看儿子这样，她心里也是难受。

　　这天晚上，王奶奶没让儿媳妇动手，自己亲自做了几个菜，等到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王奶奶看了儿子半晌，缓缓地说：“儿啊，平常你们两口子都忙，咱们也顾上唠嗑，今天有时间，妈和你们两口子说说心里话：你爸四十多岁就走了，扔下你姐弟四个。我白天种地，晚上回到家里赶紧给你们做饭，又要喂鸡喂猪，一忙就忙到半夜，哪天累得都恨不得拽着猫尾巴上炕。晚上临睡前抽锅烟，一天的乏累就去掉大半了。有时干活回来晚了，走在大山岗上，心里那个慌啊，抽上几口烟，给自己壮壮胆，也给黑乎乎的路照个亮。我上山砍柴禾时，就把烟袋油抹身上，蛇和蚊子都一闻这味，跑得远远的。到了冬天，你们也知道农村冬天的夜长啊，长到人睡不着，长到五更天就起来纳鞋底，拉磨、摊煎饼，那些干不完的家务活，让心里的苦能释放一些，抽上一锅烟，什么事都不去想了，就想着早点把你们拉扯大。女人这辈子，做姑娘时是最好的时光了，结婚了生孩子了，就没有闲时候了，每天睁眼就开始忙，忙到半夜才能上炕眯一觉。到了冬天闲下来了，就想宽宽乏，解解闷，村里人看得起咱家，来咱家玩，有啥不好的。是，她们抽烟，弄得屋里埋汰，可过日子，总得有个想头吧，不抽烟玩纸牌，干啥呢？再说了，这些人哪家没帮过咱家呢！比起人家对咱家的好处，咱们家又做啥了，抽点烟那又算个啥？大家在一起处一场，处得人心热乎了，你遇到难处时，人家才能伸手帮你。人与人之间，讲得是真心相处，真诚相待”。

　　讲到这里，王奶奶长长地叹了口气：“妈这一辈子，也没别的念想，就好这一口。遇到愁事想抽一口，遇到高兴的事呢也想抽几口，也戒不掉了。你们和我住在一起，你难受，我也不乐呵。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们早晚得出去过，况且孙子也一天不一天大了，得给他个学习的地方。咱家批的房基地都放在那好几年了，妈存了一些私房钱，你自己再淘腾点，盖个新房子吧。我知道你们孝顺，你们搬出去，要是想我就常回来，离得又不远”。

　　儿子听了王奶奶的心里话，知道妈的脾气秉性，妈决定的事谁也难改变，就没多说话，扑通给妈跪下了。“妈啊，我知道您一辈子不易，我听您的话。您呢，等新房子盖起来了，就搬过去和我们一起住，愿意回到自己的房子住，我就陪你回来住。没事的时候，我常回家，家里活我和媳妇该做还是做。”说完后，儿子慢慢地爬到王奶奶面前，颤抖着手给王奶奶满满地装上一锅烟，然后慢慢点着，然后趴到王奶奶的膝盖上，再没说一句话。

　　自此，王奶奶抽烟的时间更长了。早起来吸几口，睡之前吸几口，给人当说客，参加婚礼抽几口……想老姐妹了，就装上一锅烟，溜达到老姐妹家里，一起坐在炕上，围着火盆，把烟袋锅放在火盆里点着，深深地吸一口，然后缓缓地呼出一大口烟，再彼此对看一眼，再吸一口，再看一眼，感情就在长长的烟雾里，在吧嗒着的烟嘴里，漫漫地融化了。

　　王奶奶的日子就在大烟袋的伴随下，过出了酸甜苦辣咸。

　　老傻子

　　人的记忆并不是常常靠谱的，比如你想刻意记住的人和事，常常随风飘远，不想记住的事情，却在不经意间飘上心头，潜入记忆深处。尤其奇怪的是，在街头或是某个公共场合，擦肩而过的一张面孔，竟会在某个暗夜清晰地和你相遇，且会演绎一段故事，醒来仿佛是现实中真切发生的事情，让你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那次出门开会，在他乡的街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这张面孔极有特点，不知在哪里见过，和这张脸相对的片刻，我的心里开始打鼓，以至于一路上精神开始恍惚起来。回到住处，在钥匙触动门锁的瞬间，老傻子的模样竟从眼前飘飘悠悠浮现出来，一时，我呆住了，心里千头万绪的，忽然觉得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了。那个下午，伴着茶水，在斜阳的光晕里，和老傻子有关的一些事情呼呼啦啦从记忆里来到了眼前。

　　老傻子是我童年的好友。她幼年失去母亲，是家中最小的女孩，身下有个弟弟。残疾的父亲常年在外，家中的哥姐顾不上管她，以至于她整天在外疯跑，几天不着家都没人找，她是个有家但无人心疼的野孩子。

　　老傻子特别倔强，没看过比她倔强的人。她说话晚，到了五六岁时有的话还说不明白，遇到急事，越着急话越说不出来，别人又没有耐心听，这样的时候，她就开始哭，哭起来眼泪鼻涕抹得哪都是。她哭的时候不能劝，越劝越哭，给她撇到一边，过会儿就好了。她常年梳着短发，短短的头发总是乱蓬蓬的，就像刚睡醒时的状态，整天趿拉着鞋，只有到冬天的时候，一双鞋才能提上脚后跟。衣服总比裤子长，好像没看见她穿过新衣服，身上的衣裤都是捡哥哥姐姐剩下的，她吃饭稀沥呼噜的，走路踢里枓啷的，因为这样，小朋友们不愿意理她。不知谁给起了个外号叫老傻子，家里人认为这个名字挺好，这个名顺口，再一个起个贱些的名好养活，名字和心眼相反，叫老傻子，长大了心眼一定会多，也许这也寄托了起名的人或者长辈对她的期望吧！

　　童年时我在姥姥家住了一年，因和老傻子年龄差不多，她大概比我大一岁或两岁，我俩就玩到了一起。她不嫌我是外来户，我也不嫌她爱哭，她经常找我一起玩。放假的时候，老傻子带我跑遍了附近的几个自然村，每个村子的山山水水、土地河流、果树场，农家大院、甚至马棚猪圈这样的角角落落，都留下了我们欢快的脚印。哪座山有什么树，哪棵树结什么果，哪条河有什么鱼，哪个草甸子里能捡到野鸡蛋，看到美丽的鸟儿，老傻子都知道。有时我俩去看打铁，看铁匠把烫得通红的铁棍从炉筒里枓出来，迅速用铁锤敲击着，叮叮当当的响声伴着飞溅的火花，吓得我躲到一边，可老傻子却不害怕，还让铁匠师傅教她；有时去豆腐磨坊看拉磨的毛驴一步一步慢腾四稳地走着，眼睛上蒙着布，心里总是对毛驴充满了同情，这么走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啊……

　　老傻子令我认识我不知道这世界的好多东西，她给我打开了另一个世界，让我感知到了生活处处充满了新奇和秘密。

　　小时候，我特别愿意吃土豆，几天不吃就馋的难受。老傻子知道我爱吃土豆后，就千方百计给我找土豆。她带我去她家的地里摸土豆，一会儿就摸了一堆土豆。晚上，老傻子悄悄地来到我家，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一开，几个黑乎乎的烤土豆还冒着热气。老傻子说：“快吃，刚烤熟的。我爹不让烤土豆，我偷着给你带来的”。嗯，我一边答应着，一边飞快地剥着土豆皮，哆哆嗦嗦的，刚烤熟的土豆烫手呢，但是就得在这时候吃，那个香啊，香得我一会儿就把老傻子带来的土豆吃光了。endprint

　　吃饱了的我抹抹嘴，回头去看老傻子。老傻子站在一边不停地摸着胳膊，脸上浮着快乐的笑，嘴里却丝丝地抽着气。我奇怪地看着她，她把脸转向一边。我过去抱着她说：“我太馋了，都吃光了，忘了给你你留一块。”她“哎呀”叫了一声：“你别碰我胳膊，我不愿意吃土豆，这是专门给你带的”。胳膊怎么了？我看看。我把老傻子的破袖子轻轻撸了上去，立刻，我被她胳膊上的伤惊呆了。老傻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的地方还破皮了。这是怎么了？老傻子！是不是因为掏土豆挨揍了。任我怎么问，老傻子只是摇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撞开门，趔趄着跑了。

　　过了一段时间，老傻子告诉我，那天她烤土豆时让嫂子看见了，告诉了哥哥，哥哥扇了她两耳光，嫂子趁拉哥哥时掐了她几把。听了老傻子的话，我紧紧地抱住她，放声大哭起来。老傻子摇着我说：“别哭了，我挨打都是家常便饭，谁不高兴都能骂我打我，家里只有我姐对我好。你知道我为啥对你好吗？”

　　“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地说。

　　“因为你从来不管我叫傻子，你从来不嫌我埋汰，你有了好吃的还给我留着。我家里只有我姐心疼我，谁都不把我当回事，我还赶不上一条狗呢！等我长大了，我要嫁得远远的，再不回到这里”。

　　“你长大了后对我也要好啊，记没记住啊！”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头戳我额头。

　　夏天的傍晚，老傻子牵着我的手来到村里的场院，占据着场院里最有利的位置，等着看露天电影。电影迟迟不放，耐不住寂寞的我们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忽然，老傻子神秘地说，你看那边的男生了吧，他们一见到不认识的人就会总看着，你别害羞，一会走到他们面前，他们吹口哨，你要昂首挺胸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好，我答应着，等走到那群男生面前时，我哪里还记着老傻子的话，听到口哨声响起时，我飞快地跑了，留下老傻子和他们理论去了。过后，老傻子说，你跑啥，其中有个男生要和我好呢，我和他说，你是我朋友，你看你还跑了。我吃惊地望着她，你才多大啊？你事先也没说啊！我委屈地说。老傻子不屑一顾的看了我一眼说，多大，我现在就恨不得早早结婚，离开那个家，我自己有家了，想干啥就干啥，再不用挨打受骂了。

　　那时，在农村，女孩子早的十多岁就有男孩子追了，看顺眼了彼此开始处对象，十五六、十七八岁就有结婚的了，如果处晚了，好的就让别人占先了。像老傻子家里这样条件的，没有母亲，家里兄弟姊妹多，父亲自然愿意让她早点嫁人，一来少个吃饭的人口，二来可以得到一笔彩礼，用这笔钱给儿子盖房娶媳妇。那时女孩上学的少，大多念完小学就回家做饭种地了，像老傻子这样家境困难，自小就不受家人待见的孩子，家里盼着早日嫁人呢！

　　在姥姥家住了一年之后，父亲接我回家去上学。

　　离开那个村子前，我去找老傻子，走到她家门口，她嫂子说她去看病了，没在家。我怀着失望的心情在她家门前等了好久，也没见她回来。

　　回家后，上学忙，还要照看弟妹。过了一年多，姥姥家搬离了村庄，我就很少有机会见到老傻子了。但却常想起她，想她的善良，她的真实，她的淳朴，还有她对我种种的好。

　　几年后，有村里的人来忽然到我家找水喝时，我就向向他打听老傻子的情况。他说，老傻子和村里的一个小伙子处对象，他家要的彩礼多，小伙子家拿不出来。老傻子非要嫁给小伙子，被他哥哥用扁担打得挺重，听说有半个月才起炕。后来村里来个四川小木匠，不知怎么老傻子和他好上了，和他私奔了。家里人也不知道那小木匠具体住在哪里，这几年也没见老傻子回来。

　　还记得老傻子说过，嫁就嫁个对自己好的人，不打她骂她，把她当回事，要不就不嫁。

　　老傻子，你实现了自己的心愿吗？这个小木匠打你骂你吗？

　　但愿你遇到个好人，从此实现你那微薄的心愿。

　　老傻子，这么多年，你淡出了我的视线，远离了我的记忆。没想到，如今，在远离家乡的另一个城市，我竟由街上似曾相识的面孔，想起了你，想起了我们那一段真挚的情谊。

　　那些嬉戏、耳鬓厮磨、田野里的追逐、彼此间相依偎着取暖的幸福时光，就这样存在记忆深处了。

　　我怀念和老傻子相处的美好时光。正因为老傻子，才让我在一生的童年时光过的生机盎然，生活处处留下了难忘的瞬间，无论什么时间想起来，那种质朴真挚的情分，那每一个生活场景都让我留恋，无论是难过还是快乐，我都喜欢，因了那段含了童稚清纯的时光是再也一去不复返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