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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周瑜 短篇小说

时间:2023/11/9 作者: 边疆文学 热度: 21690
方玉峰

  一

  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觉得这事有点儿不可思议,因为我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多年不见的周瑜。

  当时周瑜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打着蓝色领带,脚上套着一双黑色系带皮鞋,戴着一副黑色无框眼镜,头发向后梳着,手中提着棕色皮包,阔步向前,可谓气度不凡。当周瑜从我身边走过时,我觉得似曾相识,周瑜也看见了我,我带着疑惑的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你可是周瑜?”

  听我这样说,周瑜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他缓缓地调转头,略略愣了一下,瞬间也反应过来,他也惊讶地指着我说:“你可是张良!”

  我说:“可不是吗,我就是张良啊!老同学,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周瑜摇着头连声说:“没想到,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笑着不乏幽默地说:“世界那么大,也这么小。”

  听我这样说,周瑜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我们同时将手伸向对方,然后彼此紧紧相握。

  我摇着他的手说:“老朋友,我们怕都有二十年没有见面了吧?”

  周瑜连着说:“是是是,应该差不多。”

  我指着周瑜,说:“你可比以前在学校那会胖多了。”

  周瑜也指着我说:“彼此彼此。”

  我们站在路上说话,不时有人从我们身边经过,甚至有人用奇怪的眼光打量我们。我意识到这样站在路上说话妨碍别人走路,于是就提议说:“咱们也别站在路上光顾说话了,走,先去吃饭。”

  周瑜说:“好。”他说吃完饭他还要赶飞机,是两点半回深圳的航班,有急事等着办,不能耽搁。他这样说我才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走得那样匆忙。

  我们就近找了一家西餐馆,这个西餐馆环境不错,好像刚刚装修过,充满了异国情调,名字也很洋气:麦凯恩西餐馆。潜意识里麦凯恩好像是西方哪个国家的政要,用他的名字作为招牌还真有点别出心裁。此时正是上客的高峰期,麦凯恩西餐馆里面坐满了顾客,其中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这些外国人操着我们听不懂的语言,相互交流,不时发出会心的微笑。看到我们进来,一个身穿白衣头戴礼帽脚上一双红色皮鞋脸上抹得像世界地图的年轻服务生热情地向我们打招呼,并问我们需要什么服务。我说我们要赶时间,随便吃一点就行了。她把我们安排在二楼靠近窗户的一处空桌前坐下。我点了两份牛排,一份意大利蔓越莓脆饼,一份奥尔良烤鸡腿土豆披萨,两份白蛤蒜仔意大利面,然后要了一瓶法国波尔多红酒。一会儿服务员就上齐了我要的东西,我与周瑜边吃边聊。

  二

  我认识周瑜是在省城读大学的时候,他与我同届,只不过学的专业不同,周瑜的专业是哲学,主要学习研究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以及世界观怎样形成,世界上先有蛋后有鸡还是先有鸡后有蛋这些深刻且又复杂的哲学课题。我的专业是中文,我对魏晋时期的文学特别感兴趣,崇尚魏晋玄远高雅瑰丽多姿的诗歌风格,曾经在校报上发表数篇关于魏晋文学研究的论文,尽管内容肤浅,但还是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在学校里有“魏晋研究专家”的雅称。我为此而沾沾自喜。除了学业不同外,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喜欢跳舞,周瑜因为“伦巴”跳得好,大家都叫他“伦巴王子”。每逢周末,学校组织晚会,周瑜必定是晚会上的主角,他那身黑色燕尾服特别合体,周瑜本来人就长得英俊,再加上这样的穿着,只要他往舞池中央一站,顿时吸引大家眼球,甚至有个别情思难抑为他倾情的女生情不自禁地为他欢呼、鼓掌、雀跃。他和我们系的一个名叫哈红的女生跳伦巴,舞姿奔放、热情,将伦巴的精髓演绎到了极致,堪称完美。每当一曲跳完,场下就会响起一片掌声。当然也有其他女生上前邀他共舞一曲,周瑜也不拒绝,总是有邀必应。整个晚上,周瑜都活跃在舞池中央。但是,周瑜与哈红却是固定的舞伴,如果不出意外,他总是和哈红在一起跳舞。

  哈红是我们全校公认的校花,一个天生的美人胚子,她冷艳、高傲、卓尔不群。她的前后左右总是围着一群心怀鬼胎、图谋不轨的男生。他们跟前绕后,就像一群伺机而动的苍蝇急着去分食一块肥美的羔羊肉。一个英语系情窦初开单纯幼稚的男生,为了跟哈红谈恋爱,竟然洋洋洒洒饱含深情地写了一篇万字情书,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中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单膝跪地亲手呈给哈红,向她深情表白。但哈红并没有理会,瞬间的失语后尖叫着大步离去。丢下这个男生满脸绝望地站在那里。因为求爱失败,这个男生变得行为异常,他常常在女生宿舍门口堵截哈红,只要看到哈红,他就上前不断地责问哈红,说为什么拒绝他,难道像他这样的男生不优秀!这让哈红感到很难堪,进退两难,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在别的女生帮助下才能逃脱。这个男生的举动近乎疯狂,弄得哈红无法正常生活,哈红向学校反映,学校多次劝说这个男生,让他不要纠缠哈红。可是这个男生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有一次竟然趁着中午没有其他女生,闯进女生宿舍,把哈红逼在墙角,要不是哈红拼命呼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学校派人处理,勒令其退学。据说这个男生回去之后,因为精神错乱被家人送到了精神病院治疗。哈红因此深感内疚,很长一段时间不参加舞会,后来在其他同学的劝说下才重归舞池。

  虽然我也喜欢跳舞,可是与周瑜相比较,舞技差了许多,而且个人风度也较之有很大差距。尽管这样,除了极其重要的事缺席外,几乎每场舞会我都到场。趁着别的女生纷纷上前抢着与周瑜跳舞的机会,我见缝插针抓住一切机会上前邀请哈红跳舞。哈红也不拒绝。我看着在我怀里表情漠然的哈红,心里面很复杂。实际上我也是追求哈红的众多男生中的一个。尽管我们纷纷向哈红射出丘比特之箭,可哈红一点也不为之所动,依旧一个人独来独往,那情形就像一个骄傲的白雪公主。

  尽管周瑜与哈红跳舞,可除了跳舞之外,从来没有见到他们单独在一起,更无谈恋爱的迹象,这不免让人觉得奇怪。而事实上他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为此,我曾经私下里和其他几个趣味相投的男生探讨这个看似简单却比较复杂的问题。大家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得出的一致结论是,周瑜根本不会和哈红谈恋爱。理由是周瑜家在偏远的农村,父母是老实巴交种地的农民,他们那个地方除了贫穷落后还是贫穷落后,据说要不是周瑜一个在深圳做生意的表哥在经济上资助周瑜上学,仅凭周瑜父母,周瑜连大学的门槛都进不了。而哈红的家在一个南方经济发达的城市里,父母都是政府的官员,条件优渥,风光无限,两者的条件实在相差太大。事实上周瑜是一个比较理性的人,他的专业决定了他思考问题的角度,以上这些因素他不能不考虑,所以这也是他没有勇气和信心去追求哈红的主要原因。大家一致对这个结论表示认同,同时又不免为周瑜惋惜,因为大家知道,只要周瑜追求哈红,成功的概率几乎百分之百,可是现在看来这样的假设几乎不可能。这样分析之后,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轻松活泼,眼神里流溢出幸福之光,甚至其中一个脸上长满粉刺、张嘴有一股异味的家伙提出个人出资邀请大家到一个叫“步步高”饭店里喝一盅。既然有人愿意出资喝酒,这样的机会当然难得。那天晚上我们都喝多了,一直闹腾到半夜,要不是饭店要打烊,那个瘦瘦的老板脸色严峻下了最后通牒让我们离开,我们一直能闹个通宵。回来的时候,大家一个个脸色酡红,步履蹒跚,一首《纤夫的爱》乱七八糟地回响在夜深人静的校园中。你要知道,我们都是哈红的暗恋者,既然周瑜不去追求哈红,这就给我们留下了机会,你说这样的事大家能不兴奋!谁不兴奋谁就是傻子!可是直到大学毕业,哈红也没有给任何人机会。为此,我们系的一个女生总结出来这样一句话,就是哈红深深地伤害了一大群追求者的心。但这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对方不同意,你也只有默认,要是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来,结果会和那个英语系的男生一样,那么精神病院就会多出一群精神病患者来。

  三

  四年的大学生活就像过眼烟云,一晃就过去了,毕业前大家纷纷找工作联系单位。周瑜和我们一样,也在为找工作而忙个不停。大家动用各种社会关系,绞尽脑汁都希望能够留到省城。可是最后能够留下来的仅有那么几个人,其余的都分配到了所在的地市或县城,甚至有个别实在找不到关系的同学被分到极其偏远的乡镇。

  我原先分配在家乡县政府政研室,专门研究农村产业政策。我们这里是一个典型的农业大县,也是国家级贫困县,全县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农民,人口多,耕地少,资源严重匮乏,工业基础极其薄弱,全县人均收入不足500 元,至今许多农民还住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建造的老旧的房子里,由这些破旧的老房子组成的村落远远看上去就像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贫民街区,陈旧落后,充斥着愚昧与暴力。而最大的问题就是许多男性到了结婚的年龄却找不到老婆,原因是他们太穷。村子里的女人为了改变命运,大都远嫁他乡。平常如果有一个女人来到村子里,会立刻围上来一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人,他们睁大好奇而又贪婪的眼睛,蠢蠢欲动,狂躁不安,甚至有个别男人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嗷嗷声,吓得女人逃一般地离开这里,随后永远都不会再跨进这里一步。许多人家为了能够延续香火,只能采取换亲的办法,一些年轻的女子出嫁后,发现自己所嫁的男人大了自己十几岁,而且目光呆滞,长相老成,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白白葬送了青春,于是趁婆家人不注意,踏着星光月影,一路狂奔,远走他乡。那些跑了媳妇的人家自然心有不甘,把已经出嫁的女儿抢回来。这也因此导致许多社会问题,有许多人家因此而大打出手,甚至闹出人命。而这样的事在当时非常普遍,政府为了调停双方的矛盾,花费了大量的精力。每年中央都要拨付大量的扶贫资金帮助这里的老百姓脱贫,可是这些资金绝大部分都被政府截留,用来发放工作人员工资,招待费用,甚至于有个别官员中饱私囊,真正能到老百姓手中的少之又少。我是一个有着农民情结的人,我的父母都是教了一辈子书的乡村教师,他们的学生绝大部分都是老实巴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有时回家我和父母在一起闲聊,提到他们的学生,他们就会显得忧心忡忡,为他们的学生的生活现状感到忧虑。我也为之感到愤愤不平,有时真想写信给高层,反映这些问题,可是转念一想,仅凭一己之力,无异于螳臂挡车,弄不好还会引火烧身,于是只好作罢。

  我这一研究就是四年,研究来研究去都没有研究出什么名堂。我想我这辈子大概也不会研究出什么名堂。关键是我对这份工作一点也不感兴趣。如果不是后来参加一次全省范围内的人才选拔考试,我恐怕至今还在那个偏僻的小城,继续研究枯燥无味令人头痛的农村产业政策。说句实话,那一段时间我很苦闷,觉得前途无望,整天唉声叹气,走路打不起精神。我的同事老李见我这种状态,就主动给我介绍对象,并且鼓动我,说爱情是医疗心理创伤的最佳方法,它会让你摆脱眼前窘境,继而体会另外一种不曾有过的生活状态。归根结底,恋爱对于我来说百益而无一害。老李爱好诗歌,是一位纯粹蹩脚诗人,他的诗写得生涩难懂,错乱荒唐,就像一个喝多了酒的醉汉在说梦话,让人读了之后不知所云。尽管如此,他仍然以诗人自居。他的身边经常围绕着一群爱好诗歌的年轻人,他们成立了一个诗歌组织,叫做“二月诗社”,老李自任社长。他们经常性地以诗社的名义开展一些活动,在当地颇有名气。据说老李同几个女诗歌爱好者关系暧昧,曾经被他老婆捉奸在床。“二月诗社”因此遭受重击,往后几乎听不到任何消息。老李的劝说恰逢其时,我愉快地接受了他的建议。老李把她小姨子介绍给我做女朋友。起先我并不知道他和小李这层关系(我的女朋友也姓李),后来要不是小李主动告诉我,我一直被蒙在鼓里。这个老李,不仅是个诗人,还是我所在部门的一个副职,平常对我关怀备至。尽管我在知道他和小李的关系后心里多少有些不快,但还是接受了现实。小李是一个幼儿老师,天性浪漫,活泼可爱,特别喜欢跳舞,浑身充满了音乐细胞,只要一听到音乐,就情不自禁的跟着音乐扭动起来,仿佛身上有一万条看不见的小虫在咬她。她一天到晚缠着我,县城的舞厅是我们经常去的地方,虽然在大学里跳舞跳得一般,可是在这个几万人偏僻闭塞的小县城,却为我赢得了伦巴舞王的名声。有几个年轻的女孩一见到我,就急不可耐地上前邀我跳舞。她们叽叽喳喳,兴高采烈,笑声不断。可是小李却在一边监督我,很少让我单独有这样的机会。我知道实际上她是怕我另攀高枝,移情别恋,步老李的后尘。起初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哈红,并没有用心与小李谈恋爱。为此小李对我颇有意见,但她也没有办法改变我的态度。通过打听,我知道哈红毕业后留在了省城,据说她有个亲戚在省城当官,毕业后哈红就是依靠他的关系进了一家国有银行。我从另外一个同学那里得到了她的电话,给她打了一次,电话那头的哈红表现出从未有过的热情,她邀我有时间去她那里玩。你还别说,我还真去了一次。哈红见到我,很高兴,她喊了另外几个分在省城的同学,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大家在一起,虽然是同学,这时已经能够感觉到彼此间的差距。尽管大家脸上没有表露,但我自己能够感觉得到。

  我是个有自尊的人,在回来的路上我就断了这种想法。打这之后,我就很认真地同小李谈恋爱,没有半年时间,我和小李就走进了婚姻殿堂。本来事情不应该进展得这样迅速,可小李一天突然跟我说,她怀孕了。起先我不相信,以为她唬我,因为她总是这样,我就说了几句不负责任的话。听我这样说,小李哭哭啼啼离开了。小李走后老李就过来找我谈话,他脸色凝重,他说,你要对人负责,我介绍你们谈恋爱这没有错,但你却搞大了人家的肚子,我老丈人一家对你很有看法,希望你慎重对待,妥善处理,千万不要做现代的陈世美,我等待着你给我回话。说完他拿出医院出具的小李怀孕证明重重地扔在我的面前。看着医院出具的证明,我才相信这是真的。既然这种状况是我造成的,我理应收拾残局。就这样,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状态下,我草草成立了家庭。尽管我的父母表示反对,认为我对待婚姻太草率,太不靠谱,但是木已成舟,他们也无可奈何。更主要的是他们不愿拿他们的儿子的工作前途做赌注。婚后,没有半年,小李就给我生了个儿子。这家伙身上没有一处不像我,简直就是我的一个无比完美的缩小版的复制品。老李也来给我祝贺。他阴阳怪气,又旧事重提。他说我差点害了小李,玷污了小李的清白名声。我在一旁只有嘿嘿干笑。这时老李就是给我两拳,我也只能愉快地接受。因为事实无法改变。我儿子现在已经上高中。这小子成绩平平,但却迷上了街舞,整天和一帮年龄相仿的家伙练习街舞,做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还不时地参加商业助演,每一次演出都有报酬,这些报酬都被他用来购买各种稀奇古怪的衣服,这些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一位刚刚从海外归来的嘻哈高手。他最近正在为全国街舞大赛做准备。在此之前,我多次劝说,让他把精力放在学业上,街舞是解决不了生活需求的。可现在的小孩子就是任性,根本不把父母的话放在心上。没有办法,只有任其发展,但我想,总有一天,他会转变过来的。

  四

  尽管我关注周瑜,可我只是在刚参加工作时听说周瑜在他家乡的一所中学教书,对后来他的情况并不知晓,实际上我也懒得打听。我问对面的周瑜:“老弟现在哪里工作?”

  见我问的犹豫,周瑜轻轻呡了一口红酒,然后缓缓地放下酒杯,表情优雅而又语气轻松地说:“什么工作,我早就辞职下海了。”

  这句话刚说完,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接通了电话。电话那端是一位女士,她打来电话告诉周瑜说一笔资金已经到位,请示周董具体该怎样分配。周瑜不悦地说,以后这种事不要再问他,直接问哈总就行了。随后就不耐烦地掐断了电话。

  “这些人真麻烦,脑袋像长在别人肩上。”周瑜埋怨说。

  我一听哈总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依我的直觉,很可能是哈红。但我又不好直接问周瑜,如果这样就显得我太没有城府。我不经意地问周瑜:“生意做得怎么样?”

  周瑜轻描淡写口气轻松地说:“不算什么,也就几个亿的规模。”

  我吃了一惊,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没想到眼前的周瑜竟然是个亿万富翁,怎么以前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为了不被周瑜笑话,我赶紧掩饰刚才的失态。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红酒,然后咽下去。我故作镇静,口气轻松地说:“可以嘛,身家都几个亿了,还谦虚什么?等我哪一天辞职不干了,就去你公司混碗饭吃。”

  周瑜对我刚才的失态看在眼里,但并没有任何嘲笑我的意思。他说:“你哪天来我都欢迎,你来我安排你做副总,保证年薪比你现在要高出几倍。”

  这当然是玩笑,以我现在的年龄,再下海那是一点也不现实的。而实际上我也早已适应了在单位里一杯清茶一张报纸早九晚五轻松自在的工作。尽管收入少一些,但至少没有压力。况且我现在已经是单位副职,享受副处待遇,我们部门正职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下半年就要退休,如果不出意外,他退休之后部门正职应该就是我。领导已经找我谈过这事,他让我认真做好眼前的工作,不要出什么篓子。领导是我的大学校友,恰好我的导师也是他的导师,因此他对我特别关照。当然了,我的目标并不在此,如果有机遇,我还会向更高的层次发展。这里就不说了,说了别人会认为我这个人有野心。

  因为彼此多年未见,除了对工作方面感兴趣外,当然更想知道的是彼此的家庭,我问周瑜:“夫人是哪里人?”

  周瑜放下酒杯,他看了我一眼,有点不相信地说:“你不知道?”

  我看着周瑜,很认真地说:“我还真不知道。”

  “你的老同学哈红啊!”周瑜笑着说。

  “哈红?”尽管我已经意识到这个结果,但我还是有点惊讶。

  见我这样,周瑜说:“怎么,你不信?”

  我说:“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周瑜就把毕业后他的一些情况告诉我,他说大学毕业那年自己也想留在省城,可是最后的结局还是被分到了家乡,在一所乡镇中学教书。教了一年,觉得一点劲也没有,正好有个堂兄在深圳开了一家电子公司,需要人帮忙,找到我,我立马就答应了。说到这里周瑜停顿了一下,补充说,就是我上大学接济我学费生活费的那个堂兄。生意并不好做,做了几年,他把公司交给我,自己出国发展去了。这位堂兄几乎带走了所有资金,留下了一个空壳给我,还有十几万元的债务,以及十几位等着发薪的员工。那段时间公司经营真是举步维艰哪!员工工资,债主催债。我一天吃两碗方便面,还得厚着脸皮到处找关系托人情借钱,其实哪里有人肯借钱给我,人家见到我客气一点跟我打个哈哈,不客气地直接往外面轰我,你说还有什么自尊?说句不好听的话,当时连死的心都有了。在面临绝境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我忽然想起了在银行工作的哈红,就带着试试看的态度打电话给她。本来我也没有抱多大希望,你想,人家凭什么借这么多的钱给你?哪知哈红真是不错,知道我的困难后什么话也没说,撂下电话就给我汇三十万。老兄,三十万,在当时对我来说,那简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我把那些催债的人请到公司,连同员工的工资,全部兑现。原来讨债的人见我还了钱认为我这个人讲信义,本来不打算同我合作这时又重新同我合作,公司的员工也都留了下来,他们说要与我同甘共苦,共渡难关。说句实话,如果要是还不上哈红的钱,就是卖肾我也得把这钱还上,否则我一辈子难以心安。也是老天有眼,后来公司生意越来越好,由起先的小打小闹发展到现在几个亿规模,实际上这一切多亏了哈红,要不是哈红借钱给我,帮我渡过这道难关,说不定我现在就是一个穷困潦倒四处乞讨景象凄惨一文不值还少了一只肾的街头流浪汉。巧合的是,窗外这时正走过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邋里邋遢的流浪汉,周瑜和我不由自主心照不宣地笑了。

  其实周瑜懂我的意思。他接着说,公司经营好转后,我把三十万块钱连同利息一起还给了哈红。这期间,哈红还专门来了我们公司一趟。我陪她玩了几天,把深圳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临走的时候,哈红问我还需要什么帮助?我说,目前还没有,如果有什么困难,我还会找你的。我诚恳地对她说,你是我生命中的贵人,恩情没齿难忘。哈红说:我们是老同学,这是我应该做的,以后只要有需要我提供帮助的地方,一定全力以赴。

  后来因为公司忙,我就很少与她联系。有一天,我正在公司办公,突然接到哈红电话,哈红说她已经来深圳工作了。原来,哈红从那家国有银行跳槽到深圳一家外资银行。当晚我就在深圳最好的一家大酒店给她接风。这时我的公司已经走上正轨,我也把主要精力放在出口贸易上,那时正是国内玩具行业出口最佳时机,我就选择了玩具出口,因为定位准确,连续两年,在欧美以及东南亚市场上打出了一片天地,每年出口量达到千万美金,净利润百万美金,这时面对哈红,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了底气。实际上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就有了娶哈红的想法。哈红还是那样,喜欢跳舞。每次下班,打理完公司的事,我都陪她去舞厅跳舞。后来的一切顺理成章。我们结婚也没告诉多少人,双方父母、亲戚、几个要好的同学。现在哈红已经辞掉了工作,专心协助我打理公司事务。

  我们正聊着,这时正好哈红给周瑜打电话,周瑜对电话那头的哈红说:“你猜我今天遇见谁了?你的老同学张良。”随后周瑜就把与我不期而遇的经过说了一遍。

  电话里哈红要和我说几句话。周瑜把电话交给我。我说:“嘿!老同学,你好吗?我是张良啊!”

  哈红说:“怎么这样巧哪,张良,毕业后我们都快二十多年没见面了。”

  我说:“是啊!”

  随后哈红在电话里问了我的一些近况,最后她特别邀我有空去深圳玩。她说:“深圳这几年变化很大,值得来看看,开开眼界。这里毕竟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满眼都是别样风景。”

  我说:“好的,择机我一定会去深圳拜访你们。”

  哈红说:“一言为定。”

  我说:“一言为定。”

  五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周瑜低头看了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闪烁着金光的江诗丹顿牌手表,说:“快要到登机的时间了,这次我们就先聊到这里吧,等下次见面再聊。”

  我把周瑜送到门外,周瑜招手打了个的士,然后向我挥手再见。

  我站在那里,挥着手,目送着那辆载着周瑜的的士汇入到车流当中渐渐远去,直至从我的眼前消失我才离开。

  这次偶遇揭开了我深埋在心里的一个结,但我并没有去深圳看望周瑜和哈红的打算。我对自己现在的状况比较满意。我想等到下一次见到周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很快就能见到,或许这一辈子再也见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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