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女鸟鸣在山气中浮漾,像刚刚饮过二三月的雨,树竖起向上的路像在告诉,在春季,从任何一条都可抵达你从未想象到的。光线的指引越来越暗,太深太静,每个念头都像是巨響,辨认出观念和现实的距离,生活不是象征,你…
除了发芽的事物,村子更多的是各种修剪下的枝条,青皮里流动着新鮮的汁液;一只小松鼠在路中迟疑,跑进左边的果园,还是右边的火车道围栏?一大捆树苗押着三轮车过来,清鲜的味道,即将进入泥土的欢快。地里一包一包…
三月的一个下午,一把犁铧把自己撵到一片荒芜多年的稻田。四周的油菜花开得正艳,但它已忘记菜籽油的味道。沟渠旁的那块高地上曾住着两户人家,但现在房屋已坍塌,人不知去了何方。一把犁铧,一个赛口一个赛口地翻找…
羞愧呵,我还在以一个儿子、朋友、陌生人的身份混迹在人群之中,欺世盗名,狼狈不堪,我的四肢还在移动,头脑还在运转眼睛还能看见肥硕的老鼠白天里大街上乱窜胃里面还消化着五谷杂粮耳朵里面,是打火石敲响夜的声音…
清晨的阳光疾驰在我的脸庞之上像一万匹骏马呼啸而过没有泥土飞溅的肆虐大地在一阵颤栗之后又像白桦林一般昂首挺胸傲然而立青草撕裂散发出来的汁液大雨般将我冲淋如此清香我从地上升入云端侧耳倾听这一瞬即逝的歡腾之…
比起那些從大棚甫一售出便被洗净下锅的同类,它们显然幸运不少这么好的机缘,一生中能碰见几次?在阳春三月的清晨,阳光如一座寺庙敻然筑成水泥院坝上一排排席地而坐的竹篾簸箕是一个个圆形禅垫,上面坐着的便是一只…
敖运涛遠山,像一头野猪被天空之虎锁住了喉咙;天气愈加阴沉了,是一口玄色之棺扛在肩上在敖家坝一片隆起的山川脊坡上,我和父亲渐渐停止交谈,并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
有那么一瞬,就是他手指苍穹谈诗如何而来的时候,余光对视了一下你,从他的眼神中,你笃定地确认那个人——就是多多!像一枚钢钉,斜倚在尘世的边缘,像一杆上了膛的猎枪,瞄准了时间的顺从者,那一刻,你前所未有地…
丈夫早逝,曾祖母被诬偷一只鹅,而在宗祠里悬梁。八岁的祖父带弟弟流落于此,过了好几年,才想起家里这份手艺。靠它,他养活了一大家子人。他嘱咐我要选用新米,就着老石臼,打透、打细。他从虎口中挤出,右手摘下,…
下雪天进颐和园的人不多。凍结的桥亭,像铜镇纸,压住湖面一角。他已经六十,有两个孙子。他想了想,早上还去集市买过蔬菜,抱回来了一缸金鱼。现在,风把岸边的芦苇,冲成了一片平地。出门之前,他换上了干净的绒帽…
失恋后,在论坛上遇到的人在西安。她说动表哥,坐硬座、分吃盒饭要从东海之滨,去看兵马俑。他请假一周,把去过好几次的地方再用手电筒一一照亮。黑暗中,合租的女孩把表哥騙出去,他们终于紧抱在了一起。那是零三年…
它就是空的。他灌了自己一杯,然后走到她面前,指了指室外长桌,问要不要三人一起喝。她不说话,跟了出来。那年香港很乱,她第二天就回到了深圳。路邊的服装店里立着不少塑料人模特,共享单车的踏板像连着无数喷泉。…
從阿姆斯特丹回来,是一个盛夏。他在上海住了一段时间,谈了一场恋爱,再回了衡阳。这四年,母亲改嫁并生了新的孩子。他在家附近那家熟悉的酒店住了一周。返回的时候,继父的儿子开车,将他送到启用不久的机场。他觉…
那时候我们每个月都要在两地铁路沿线见面,周末,住相对好的酒店,用泪水,往对方的背上胡乱写一些句子。他还在念大学,喜欢笑。一年后,他考了别省的公务员,准备结婚,而我也适时被外派。过了好久,发烧赶早班飞机…
他喜欢的人不是我。陸陆续续,他增加自己的故事,短暂的,公开的,或都晦暗不明。有次他要我去他家陪他,我穿了最喜欢的碎花鱼尾短裙。他坐在马桶上,开变声器,与别人说着话。我灌了自己五瓶酒。凌晨三点,他喜欢的…
直到下午才醒来,他们又莫名其妙地,往對方身上,甩了几件东西。接着她用力狠狠捶打他的时候,猛地被推倒在了地上。他限制她的方向、弧度温度、湿度,以及牙齿的咬合。外面雨时骤时歇。晚上她一声不吭地搞起了大扫除…
加班回家,她在他家附近提前下车,问他要不要去宵夜或喝一杯。她一层层数上去,十三楼灯亮着。她走到拐角便利店,准备买口香糖。透过玻璃,发现他正在結账,而一个女生从货架后奔出来,围住了他的腰。逆向的人流耗损…
旧世界的秘密已无人关心旧信里读不出一个新人对岸唢呐声是一个异乡听久了,分不清惆怅还是喜悦流水流得迟凝,因为流水知道速度解决不了问题今日樂声终将坐在流水里流远灰鹭在夜色中,回到它晚树中的旧巢它的翅膀都是…
她到酒店,才告诉他来了上海。他追问她住在哪里,以及将至的中秋如何安排。她半天没有回复,末了,只要他走到窗臺边去。秋风已微凉,近处河湖里的蟹,大概都正向头顶的月亮,扬起绒螯。他登上楼顶,掏出烟,往黑黑的…
一种真正的生活在别的地方这里。我们停留不了多久这个时代需要我们心不在焉地活着凭着这样或那样的偶然暂时的朋友会在日后被另一些朋友代替暂时的风浪会紧跟另一个风浪无论哪里,你并不存在特别的重要性在物理学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