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宏伟

　　大勇常去山里采蘑菇，经验丰富。前两天刚下过大雨，山上又冒出了许多野蘑菇，这不，大勇又特意跑到山上，采了不少蘑菇。

　　第二天，大勇进城办事，他特意带上采的蘑菇，要送给老乡刘彩云。刘彩云比大勇大七岁，这两年没少接济他。

　　刘彩云长得挺丑，嫁给了邻村一个叫蒋二光的穷小子。两人结婚仅过了十来年，蒋二光就因为精于算计而成了当地有名的企业家。不过刘彩云发家后没有忘记乡亲们，经常回村帮助大家。

　　从城里回来的第三天早上，大勇的表哥突然跑来说：“大勇，你闯大祸了，刘彩云吃了你的蘑菇中毒了，人还在医院抢救，听说病危通知书都下了，估计是不行了！”

　　大勇不相信：“不可能，那蘑菇我吃了好几顿了，我咋没事？”

　　表哥说：“山上那么多种蘑菇你都认得吗？说不定你把有毒的混进去了……”

　　大勇吓得脸色惨白：“表哥，你快给我拿个主意，我该咋办？”

　　表哥叹了口气：“除了跑，还能咋办？”

　　大勇听了，来不及细想，慌慌张张拿了两件衣服就往后山跑了。

　　在深山老林里躲了两天，大勇就尝尽了当“逃犯”的苦。他越想越后悔，如果当初主动去自首，至少没人会怀疑他是故意害人，现在这一跑，有谁会信他呢？大勇内心无比矛盾，该不该下山自首呢？他日思夜想，还是拿不定主意。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早上大勇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嚼野菜，突然他听到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勇迅速藏到一棵大树后面，朝远处看去，只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头正朝他走来。眼瞅着老头离他越来越近了，突然老头莫名其妙地站在了原地，目光呆滞地左右看看，然后又沿路返回。大勇长舒了一口气，可没想到，老头走了一段路后又回来了。更离奇的是，老头竟来来回回地往返了五六回！

　　大勇仔细一琢磨，这才明白了：这是个脑子有毛病的老头，走到树林里迷路了！换作平时，大勇一定主动过去给老头带路，可现在，他却犹豫了。

　　老头又在林子里瞎转悠了大半天，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大勇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暗想，老头的家人现在一定很着急，说不定正四处找呢！老头哭着哭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勇瞅了一眼老头又想，老人家这把年纪了，身体又这么差，如果不尽快出去，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就可能病死在林中。

　　思来想去，大勇终于想清楚了：带老头下山，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蹲几年大牢，如果继续留在山上，不但永无出头之日，还得天天担惊受怕，接受良心的拷问。大勇一咬牙，走到老头身边：“老大爷，您家住哪儿？我送您回去吧！”

　　老头咳了几声，然后摇了摇头：“我记不起来了……”

　　大勇接着问：“您家都有什么人，这您总该记得吧？”

　　老头低头苦思了半天，突然一拍脑袋：“我有个儿子叫二虎！其他人想不起来了……”

　　大勇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他把老头扶起来，搀着他朝林外走去。

　　两人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太阳快落山时才走到一条山间公路上。

　　就在大勇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时，他看到不远处的一根电线杆上贴着两张纸，走近一看才发现，一张是寻找老头的寻人启事，另一张是通缉他的通缉令。大勇沉思了片刻，把通缉令撕了，然后搀扶着老头，继续坐在路边等过往车辆。

　　过了很久，路上才来了一辆小轿车，大勇忙起身站到路中间拦停了车。司机是个小伙子，伸出头不满地指责大勇：“不要命了你，有你这么拦车的吗？”

　　大勇满脸堆笑说：“对不起，这位老大爷身体不好，我怕他留在山上过夜出意外……”小伙子听了脸色稍有缓和，大勇接着说：“小兄弟，只要你帮忙把这位老大爷送回家，就能发笔两千元的小财。”

　　小伙子一听有钱赚马上换了笑脸：“这好办，要不您先付钱？”

　　大勇解释了几句，又让小伙子下车看了寻人启事，小伙子才弄明白，大勇是打算把寻人启事上承诺的酬金都当车费付给他。小伙子有些惭愧，忙让大勇和老头上了车。

　　按着寻人启事上留的信息，大勇和小伙子把老头送回了家。老头的儿子二虎激动万分，除了热情招待两人外，还主动拿出了两千元酬金。大勇很讲信用，二话不说把钱递给小伙子。小伙子很难为情，执意要分一半给大勇，可大勇坚决不要……就在两人你推我让的时候，有两个警察进来了——大勇下车时，二虎的一个邻居越瞧大勇越像通缉对象，就报了警……

　　大勇看见警察，心里“咯噔”一下，吓得浑身颤抖、呆若木鸡。奇怪的是，二虎见了警察居然也是一副老鼠见到猫的表情。

　　警察拿着通缉令跟大勇比对了一下，然后押着大勇上了警车。

　　到了公安局大勇才知道，经抢救，刘彩云早已脱离了危险。不过警察告诉大勇，虽然刘彩云没死，但他到底该判什么刑，还要等法院审理后才能知道，而且，大勇估计还得赔给刘彩云一大笔钱。

　　自从大勇进了看守所后，他对自己的未来彻底失去了信心，他担心，如果法院判他故意投毒，那他这辈子可就抬不起头了。

　　就在法院开庭的前两天，发生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二虎突然跑到公安局说，大勇是被冤枉的，真正谋害刘彩云的是蒋二光。

　　办案警察认出了二虎：“你想报恩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无凭无据捏造事实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二虎低头犹豫了片刻，突然一扬手机：“我有证据！”接下来，他就播放了一段手机录音，是蒋二光和一个女人打电话时的对话。

　　只听有个女人说：“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离婚？”蒋二光说：“我不是不想和丑八怪离婚，我是怕离婚后她会分掉我一半家产。”女人恼怒地质问：“那我咋办？”蒋二光笑笑说：“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对付丑八怪的办法。丑八怪的老乡昨天给她送来了一些野蘑菇，我打算去采点毒蘑菇混到里面……”女人惊呼：“这么做可是犯罪，你有把握吗？”蒋二光胸有成竹：“放心，我知道有种毒蘑菇和丑八怪老乡送来的很像……”

　　听完录音，警察问二虎怎么会有蒋二光的电话录音。二虎交代，其实他是个贼。几天前，他趁蒋二光两口子都不在家，偷偷进屋准备行窃。还没得手，蒋二光就回来了，吓得他慌忙藏到了床底下。

　　蒋二光进门后，就靠在沙发上给情妇打电话，为了省事，还特意开了免提。二虎暗想，如果他抓住了蒋二光的把柄，就算蒋二光发现他，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于是他就录了音。好在蒋二光打完电话就出了门，二虎不仅没被发现，还成功盗得了两千元……

　　办案警察先把二虎关押起来，然后对蒋二光展开了调查。

　　有录音为证，蒋二光全都交代了：那天和情妇通完电话后，他就去山上采了毒蘑菇。他把毒蘑菇混到大勇送的蘑菇里，还一反常态做起了饭。刘彩云回家后吃了蘑菇当真中了毒，蒋二光过了一会儿才把她送到医院，然后打电话报了警。

　　真相大白，大勇被无罪释放，他忍不住感叹：“帮人就是帮己，看来这话一点也不假！”

　　蒋二光同样也在感叹，他怎么也没想到，精于算计的他，算来算去，反倒把自己算进了看守所。

　　（发稿编辑：曹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