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云

　　有个小伙子姓王，今年二十岁，长得一表人才，而且能写会画，多才多艺，可惜是个哑巴。他家里好不容易托人给他在文化局找了份工作，平时就打扫打扫卫生，干点杂活。

　　这天，局长开车来上班，停好车后，正要打开车门下车，忽然传来了一声高喊。局长吓了一大跳，正不明所以，忽然一样东西擦着车门重重砸在了地上！

　　等局长下车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原来是楼顶的摄像头砸了下来，摔得粉碎。此时，秘书已带着大伙围拢过来，局长不满地说：“刚才要不是听见有人喊，我就被砸死了。我开车进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提醒我？”

　　秘书紧张地说：“远远看您开车进来，我就喊了，可您没听见。要不是小王大喊一声，您还真是危险了。”

　　局长问小王是谁。秘书告诉局长，小王是局里的勤杂工，虽然是个哑巴，但嗓门很大。

　　“哦？”局长来了兴趣，“这是我救命恩人啊，叫过来我见见。”很快，小王被叫了过来。局长这才看清小王的模样：“小伙子长得很帅啊，年轻人有活力，扫地屈才了。李秘书，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工作，给安排一下。”说完，局长笑着拍拍小王的肩膀，进办公室了。

　　局长一句话，秘书不敢怠慢，可这小王毕竟是哑巴，跟人交流不方便，还能安排什么工作呢？秘书想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这局里的文艺沙龙管理员前两天因为大嘴巴刚被开除，而小王是个哑巴，正好啊，况且他还会写字画画。

　　小王就这么走马上任管理文艺沙龙了，待遇自然比以前好了，而且也赏心悦目啊，沙龙里的成员都是局里最漂亮的姑娘，对这个高大帅气的管理员都很有好感，而且知道小王是哑巴，说什么也不避讳他，小王的工作得到了从上到下的认可。

　　本来小王已经心满意足了，没想到上天似乎看上了他，非要再让他前进一步。一次过节，局里和兄弟单位同庆，文艺队自然要出节目。你跳个孔雀舞，我就来段小天鹅；你唱个山路十八弯，我就来个青藏高原。两个单位的领导面上含笑，心里却都希望自己的文艺队表现更出彩。

　　对方的文艺队音调越来越高，局长急了，问秘书：“咱们文艺队没有更精彩的节目了吗？”秘书为难地说：“对方已经把《大海》升了两次调了，咱们队缺嗓门高的，看来是要输了。”

　　局长灵机一动：“小王的嗓门高啊，让他上！”秘书愣了：“他嗓门是高，可他是哑巴啊，怎么唱歌？”

　　局长挠挠脑袋：“我记得有个啥海豚音，前面的歌都好唱，就后面的高调厉害。”秘书顿时领悟了：“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就在对方领导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文艺队出了个节目：男女合唱歌剧！本单位的人都很惊讶：“咱文艺队里还有能唱这个的？”结果等人一上台，大伙儿都惊呆了：只见小王身穿燕尾服，跟着文艺队里最红的张丹丹一起上台了。

　　前面的部分是张丹丹唱，唱得很优美，但到了最后一段时，张丹丹是无论如何也唱不上去了，就在大伙儿捏一把汗的时候，小王拿起话筒，纵声高唱，没有词，只有那凌厉空灵的高音，在不断地拔高，拔高，拔高……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一样。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于停止了，人们愣了几秒，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对方领导摇了摇头：“厉害，厉害，想不到老兄单位还有这样的人才，那些专业歌手也比不过啊。”领导满意地摆摆手：“哪里，哪里。”

　　过完节没几天，秘书有一天刷手机时，忽然惊呼起来：“这是谁放上去的？天哪，这么多粉丝了！”局长问：“什么事？”秘书说：“您看，好像是那天晚上参加晚会的人把小王的节目录了像，发到了网上，小王成了红人了！”

　　局长想了想说：“这不是坏事，说明我们单位不光本职工作做得好，精神文明建设也抓得好，人才辈出嘛。既然这么出名了，干脆，年底的市文艺汇演，咱们局出的节目就是这个了！”

　　很快就到了年底，市里的文艺晚会如期举行。不出所料，张丹丹和小王的组合再次力压群雄，好评如潮，小王成了歌星。当人们知道小王是哑巴后，更加惊讶了，都把这事当成了励志传奇。因为小王的影响力，张丹丹也从局里的歌手，变成了市里的歌星。

　　很快，有演艺公司找上门来，要把小王和张丹丹签下来做职业歌手。小王很犹豫，他舍不得自己这份文艺沙龙的工作，但张丹丹一心要签，局长也劝小王：“年轻人，有机遇要抓住啊，错过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下一回了。我鼓励你和张丹丹出去，文艺沙龙管理员是个人都能干，而且还是临时工，没有编制的，有什么可惜的呢？”

　　禁不住局长的劝说和张丹丹的请求，小王最终还是和张丹丹一起签约了。演艺公司给他俩联系了不少演出，也确实挣到了钱，各地的人们都认识了这个神奇的哑巴歌星，而局长也因为单位里出了两个歌星，成了精神文明建设的典型，他在市里开会时介绍了自己是如何发现、培养小王的，他动情地说：“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哪怕是生而不足的人，也同样有着不可忽视的天赋。我们做领导的，就是要关心每一个下属、每一个群众，物尽其才，人尽其用！”

　　而小王呢，渐渐对张丹丹产生了爱慕之情。终于有一天，他鼓足勇气买了玫瑰花送给张丹丹，并写了情书，向张丹丹表白。

　　张丹丹笑了笑说：“王哥，咱俩都这么熟了，我就不瞒你了。其实我有对象，只是没有公开而已。当了歌星之后，就更不能公开了，所以，你还是找个好女孩，别耽误了自己。”

　　小王很失望，不过由于他本来就觉得自己配不上张丹丹，因此也没有太悲痛，仍然兢兢业业地和张丹丹合作着。不过他一直纳闷，他从没有见过张丹丹有什么对象，估计是人家拒绝自己的借口吧。

　　没想到有一天，狗仔队真的偷拍到了张丹丹和一个男人在车里的照片。虽然照片不清晰，但狗仔队顺藤摸瓜，居然真把张丹丹的男人给找出来了！而这个人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竟然是有媳妇有儿女的局长！

　　接下来，媒体穷追猛打，之后连纪委也介入了，把局长调查了个底朝天。最后发现，除了张丹丹外，局长还跟局里的其他姑娘有染。

　　很快，局长因为贪污受贿进了监狱，张丹丹的名气反而更大了，人们纷纷买票想听贪官的情妇唱歌，小王这个哑巴歌星反而成了配角了。

　　局长入狱那天晚上，张丹丹拉着小王喝酒，喝了很多，最后哭了。

　　张丹丹告诉小王，她是个农村姑娘，高考落榜后到局里应聘临时工，因为展示了歌舞才艺，被局长招进了局里。没想到，局长以辞退相威胁，把涉世不深的她变成了情妇。她早就想离开了，但她是家里唯一的希望，她要养活父母、供弟弟念书，因此她一直隐忍着，也不敢揭发局长。万万没想到，是小王给她带来了新的希望，让她有机会和演艺公司签约，这才摆脱了局长的控制。

　　小王明白了，他比画道：“你是故意让狗仔队拍到的吧？”

　　张丹丹说：“没错，局长向来谨慎。那天我故意喝了酒，缠着他开车送我回家，事先我已去卫生间给狗仔队打了匿名电话，他们才能准确地蹲守在小区门口。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两人对望一眼，苦涩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