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自忠

　　

　　十一月十一日是光棍节，朱大伟没有女朋友，这样的节日自然是属于他的，可郁闷的是他连个光棍哥们都没有，想找人一起喝杯酒都找不到。于是，下了班他一个人简单地吃了顿饭，就慢慢地朝家里走。

　　路过一条小巷，朱大伟就听得巷子里面人声嘈杂。他想：这里的住户很少，平时不见有什么动静，今天怎么这么热闹。朱大伟一阵奇怪，就循着声音走去。走近一看，才发现声音是从一个酒吧里传来的。

　　他常常走过这里，没见这里有酒吧，怎么今天就突然冒出来了呢。朱大伟走进酒吧，好奇地望着四周，只见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半人间”。朱大伟走到一个角落，要了一杯果汁酒。正要喝呢，就听一个女孩说道：“你的果汁酒能分我一半吗？”

　　朱大伟抬起头来，只见一个漂亮的女孩，端着一杯水，正冲他甜甜地笑着。朱大伟说：“可我这种果汁酒，度数很高的。”女孩一笑：“我知道，光棍节独自一人跑到酒吧，当然是买醉了。我也是一个人来的，你能不能分给我一半？”看来这女孩还真有趣，朱大伟就笑着说：“当然可以。”

　　女孩说了声“谢谢”，便拿起他的酒杯，与自己的杯子碰在一起，晃了一阵，又还给了他。朱大伟接过自己的杯子，不觉瞪大了双眼，只见杯子里的酒果然只剩了一半，另一半是水，两种液体不是分上下两层，而是左右各占一边。一半金黄，一半透明。再看姑娘的杯子，也跟自己一样。

　　女孩不理会他吃惊的眼神，只是一笑：“如果在沙漠里只剩下一杯果汁，你会分我一半吗？”说着便将自己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出了门。朱大伟这才回过神来，还以为是做梦呢，可一看面前的杯子仍是半边是酒半边是水，不禁一阵迷糊。

　　这时，酒吧里的调酒师正盯着他面前的杯子，一脸的惊奇。朱大伟就问：“这女孩是谁？”调酒师摇摇头说：“我也不认识，她一进来就要了一杯水。看样子，她调酒的本事比我强多了，改天得跟她学一学。”

　　朱大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知道一闭眼，脑里全是女孩的影子。第二天天色将暗，他就来到这家酒吧里，要了一杯果汁酒，等待女孩再出现。可是他坐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女孩，难道她今晚不来了？正猜测着，就听到一个女孩问道：“你的果汁酒能分我一半吗？”

　　朱大伟闻声，抬头一看正是昨天的女孩，立即笑道：“请坐下吧，何必分一半呢，我请你喝一杯！”女孩笑了笑，说：“可我只想要半杯，行吗？”他立即说：“当然可以。”女孩也不客气，到吧台要了一杯水，来到他面前，拿起装果汁酒的杯子又是一阵轻摇，两个杯子都变成一半酒一半水了。

　　女孩又说了声“谢谢”，将杯里的果汁酒一饮而尽，对他甜甜一笑，放下杯子走了出去。朱大伟只觉得晕乎乎的，等女孩出了门，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女孩叫什么，住在哪。可等他追了出去，早已不见了女孩的身影。朱大伟想，看来只好等明晚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天上黑云翻滚，风呼呼地刮着。朱大伟下班后仍旧来到了这家酒吧，要了一杯果汁酒，坐在角落里。

　　大概是风太大了，这晚一个客人都没有，不多时，就听“轰隆”一声惊雷，倾盆大雨落了下来。他估计女孩一定不会再来了，正看着窗外的大雨发呆，就见门旁闪过一个影子，那女孩又走了进来。

　　女孩来到他面前，笑道：“这样的天气，你还到酒吧里来，是不是在等我？”朱大伟不由红了脸，立即低头道：“你调酒的手法太神奇了，我想多看一看。”酒吧里的调酒师也拿过一杯水来说：“我也想跟你学一学呢。”女孩接过杯子，嘻嘻一笑，又拿起了他的那杯果汁酒。

　　就在这时，屋外又是“轰隆”一声大响，女孩手一抖，杯子“叭”地掉在地上。接着又是“咔嚓”一声响从屋顶传来，朱大伟抬起头看，却见屋顶裂开了一条大缝。他大吃一惊，抓住女孩的手说：“快走，这里危险！”便朝着门的方向冲过去。

　　可还没等他们冲出去，前面的墙已经塌了下来，接着屋里的灯全都黑了。他拉着女孩想往后闪，就觉得头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朱大伟渐渐地醒了过来，只觉肚子饿得难受，嗓子像要冒烟似的。再看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四周安静极了，没有一点声响。他动了一动手，感觉在抓着一个人，这才想起是与女孩一起被困在酒吧里的。他慢慢坐了起来，轻轻摇了摇身边的女孩，女孩没有动弹，只是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水—水—”

　　朱大伟小声说：“坚持住，会有人来救我们的，马上就有水了。”说罢，他蓄积浑身的力量，费力地大喊一声“救命”，可嘶哑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多远。朱大伟一阵干咳，许久才缓过劲来。这时女孩又轻喊着“水—水—”

　　

　　朱大伟握着女孩的手，心想这可怎么办，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来还没有人发现他们。突然，他想起这是一个酒吧，应该有一些饮料的。这么想着，他忍着疼痛，一点点挪动身体，四处摸索着。

　　可他们被困的空间实在太小了，他摸索了一阵，却什么也没有找到，身边都是碎石烂砖，根本无法出去。他想不通明明是被雨淋垮的房子，地上为什么没有一点水渍。这时又传来女孩微弱的呼唤声：“水—水—”要救她，一定要救她，这么想着，朱大伟开始用手扒着身边的石块，这时他的指尖突然碰到了一个瓶子，凉凉的，朱大伟一阵欣喜，再一使劲，扒出瓶子，果然是一瓶饮料。

　　朱大伟扭开瓶盖，一阵橙汁的香味飘了出来。他摸索着爬到了女孩身旁，扶起她的头，将瓶口放到女孩的嘴边。女孩慢慢地喝了几口，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摇了摇瓶子，感觉还有半瓶，正要喝，他突然意识到这恐怕是他们能找到的唯一的半瓶水，如果全喝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而救援人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想到这，他轻轻碰了碰瓶口上残留的果汁，润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又将瓶盖扭上了。

　　女孩喝了果汁，精神也恢复了些，就坐了起来，大声求救，可声音只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朱大伟叹息一声道：“你不用喊了，没人知道我们在这的。”女孩问：“我们到底被困了多久了？”朱大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想，时间一定不短了。”

　　两人都觉得有些累，便静坐下来，相互靠着说话。朱大伟是第一次和女孩靠得这么近，他只觉得一阵激动，心跳得厉害。交谈中他这才知道女孩叫赵晶晶，但至于她的身份和为何每天到酒吧里问他要半杯果汁酒，赵晶晶却不肯说。

　　赵晶晶说：“我们一时是没法出去了，不如你给我讲些故事吧，或者说一说你的过去吧，一定有好多趣事的。”朱大伟笑了笑便慢慢讲了起来。

　　也不知说了多久，朱大伟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又睡着了。

　　模糊中他又听到女孩的声音：“水—水—”他想说话，却觉得自己的嗓子也似乎要裂开了，一摸身旁，那半瓶果汁还在手边。朱大伟拿了过来，打开盖，只是将瓶口在唇边沾了一下，又将瓶口放到赵晶晶嘴边，让她慢慢喝了下去。

　　赵晶晶喝下了这半瓶果汁后，又醒了过来，她轻声问：“你竟然将省下的半瓶水全给我了？”朱大伟哑着嗓子说：“我是男子汉，保护女孩子是应该的。”赵晶晶叹息一声：“你真是个好人，谁找到你这样的人，真是福气。”

　　赵晶晶对他说了一个故事，她有一个好友，和男朋友出去旅游，在沙漠里迷路了，最后两人只剩下了一袋水，眼看着两人都难以支持下去，男友竟然趁她昏倒之时，拿着那袋水独自走了。后来，男友被人救了，女孩却再也没活过来。

　　赵晶晶说完故事，叹息一声，又对他说：“你把水全给我喝了，自己也支持不了多久的，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你是个好男人，她跟着你，我也放心了。”说罢，她站了起来，用力推着四周的墙。朱大伟觉得她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还想问清楚，就听“呼”地一声，只觉身后的墙往后倒下，自己也随着滚了出去。等他站起来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废墟中，天上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嗓子也不干了。小巷里正好有人走过来，他大声喊道：“还有人被困在里面呢，快来救人啊！”

　　一听说有人被困，路人立即报了警，可等救援人员来到，将这里全翻遍了，也没发现其他人。朱大伟只觉得奇怪，这条巷子就只倒了这一间房，现在清理干净了，不可能有人的，那赵晶晶又到哪去了？

　　大家问朱大伟是怎么被压在里面的，朱大伟便说了昨晚的经历。众人听了更是惊奇，这只是一间空房子，根本就没有酒吧，何况昨晚屋子倒塌时，天也没有下雨，只是刮了一阵大风。房主就是因为房里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看到房子倒了也不急，只想有时间再来收拾，哪想到里面竟然还有一个活人。

　　朱大伟无法不相信大家的话，因为从清理的现场也可以看出，里面根本就不曾有酒吧，那么昨晚他又是如何进来的，他自己也糊涂了。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朱大伟也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就在他快要将这件事忘记的时候，有一天，老总突然带来一个女孩给他介绍说：“朱大伟，这是我们公司刚来的职员，以后就让她跟着你熟悉工作吧！”朱大伟吃了一惊，不由叫道：“是你，赵晶晶？”女孩子看了朱大伟一眼，笑着说：“对不起，我是赵莹莹，你认识我姐？”

　　部门里就他们两个单身的，同事们有事没事都拿他们说笑，两人也渐生好感，没多久真成了一对。朱大伟说起那天和赵晶晶被困的事，赵莹莹说：“不可能，我姐姐两年前就死了。”

　　原来，两年前，她姐姐和男友一起出去旅游，在沙漠里迷路了，等救援人员找到时，男友被救活了，可她姐却死了。据姐姐男友说，他们被风沙吹散，他在沙漠里找了几天，也没找到她姐姐。

　　朱大伟只觉得脊背发凉，难道是赵晶晶知道自己将要认识她妹妹，这才来查看他的人品的？可他却没有将这想法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就算说了也没人相信。

　　(题图、插图：安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