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汇寅

　　

　　我的孙子很聪明，3岁以前特会吹肥皂泡。他吹的泡泡五顏六色，漫天飞舞，经久不破。满3岁后上了幼儿园，他开始学吹牛皮。最先是我教他学倒立，他借助沙发的靠背和墙壁，居然练得很纯熟了。家里来了客人看到他的表演，一个个赞不绝口：厉害！厉害！

　　从此，他懂得了“厉害”是炫耀本领的赞语。虽然我们没像宋朝方仲永的父亲带着他四处献艺，但小孩都有点人来疯，来客后他总要露一手，借以博得客人的称许。

　　久而久之，“厉害”便成了他自我吹嘘的口头禅。他能多跳几级台阶了，便提醒我们关注：厉害吧？！在绳网上越爬越高，总会扭头问我们：厉害吧？！上小学学会走平衡木、会拉单杠了，也要显摆显摆：看我厉害吧！他貌似问我们，其实是自我标榜，还捎带自我陶醉的意味。我们自然要点头称是，怎能打击一个孩子的积极性和上进心。

　　孙子不满足于自吹自擂，还把家人拿出来吹。

　　我爱哼一下歌，他便对人说我是音乐家，连歌唱家和音乐家的区别都没闹清楚。春天，我带他观察蝌蚪怎么长出四只脚、怎么脱去尾巴;夏天陪他一起捉知了找蝉蜕，告诉他蝉的生长过程。此后他逢人便吹：“我爷爷是科学家。”他根本不知道科学研究的范围有多广、有多深。有一天，我约文友小酌，其中有位报社的编辑。第二天，孙子就在学校里吹开了：“我爷爷是作家，报社编辑都来我家做客了。”放学时我去接他，班主任问起这事，闹得我满面羞惭。

　　孙子好吹，把音乐家、科学家、作家当作标杆也不算错，至少比崇敬街头混混好得多。但这种吹嘘只能图口舌之快，不会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有人艺高胆大，也有的无知便无畏。我的孙子属于后者，刚跨学校门，涉世不深，阅历太少，才敢胡吹乱捧。假如他知道了贝多芬贫病交迫两次失恋，知道了布鲁诺死于火刑，体验了曹雪芹“举家食粥酒常赊”的苦日子，就不会信口开河把成名成家看得那么容易、那么简单了。茨威格说：“如果你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过伦勃朗、贝多芬、但丁和拿破仑这样的人物，难道你不会很容易就以为自己很伟大吗？”我孙子敢吹，就缘于少见多怪。真正的“厉害”是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少不更事的孩子急于自我表现，吹吹牛很正常。长大后，逐渐明白了杂交稻、青蒿素都不是吹出来的，他们就会谨言慎行了。

　　但也有永远长不大的“巨婴”。虽说生理年龄已届“不惑”甚至过了“耳顺”，但他们依然脑易惑、耳不顺，特别爱吹。有的想跟风讨喜，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有的则借以牟利，胡吹“政绩”想升官发财。

　　同这些巨婴没必要较真，权当他们是孩子——孙子吹牛我就从来只当笑话听。但听巨婴们吹牛，咱的头脑必须保持清醒，别听他们吹亩产万斤就真的信了。当年会吹的都没有得到好回报，如今吹过了头的官员也都受到了严厉的惩处。

　　静心想想，“想吹”“敢吹”“会吹”“爱吹”的真能吃上好果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