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财红

　　

　　父母都是近八十的人了，为备一趟早油茶，得筹备两天。头天晚上，阿妈花上几个小时把茶料焙炒脆干，用保鲜膜小心密封好，才放心睡去。第二天清晨，天麻麻亮，就起来熬制油茶汤。火淬烧着锅，锅里的山泉水裹挟着茶叶扑哧翻滚近一两个时辰，等熬到汁汤金黄，用汤匙舀茶汤啜一小口，初含在口中涩苦生津、吞喉顿生甜味为茶汤之上品。

　　阿爸在阿妈打油茶之前，必须为打油茶备好柴火，在阿妈打油茶时当好火头军，并负责召集喝茶客。以前没有手机，头天晚上就逐户告知邀请，现在好了，手机建群，哪家有茶宴，群里一喊，群员必至，倒也方便了许多。阿爸是个细心好客之人，头天晚上群里吆了不放心，第二天清晨，总要大声再邀，惊了我几多晨梦。

　　苗家斟油茶的人是有讲究的，必须是屯里標致的、手脚麻利的、记性好的姑娘才能获此殊荣。现在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也就少了许多讲究，都是些空巢老人取而代之，但必须端得了茶盆，记得了茶客们的茶杯所在茶盆位置，记得住茶客吃什么不吃什么，自己喝油茶要快，才能胜任筛茶工作。

　　熬制出来的油茶汤还是初汤，在真正喝茶时还得加工。先热油锅，设定赴宴的茶客人数，舀几勺初汤煮沸，加盐入味，再加入事先用岩钵捣碎成泥的姜、蒜、辣椒，这样油茶汤就可以入杯了。苗家人喝油茶的油茶成汤是一小锅一小锅煮的，一锅茶汤只能筛一轮。

　　油茶料可谓五花八门，炒香黄豆、炒香玉米、油炒阴米、油炸粑粑果是必不可少的。阴米就是把糯米用蒸子蒸熟，放在荫凉处阴干。苗家人在腊月里都有捏粑粑果的习俗。先把糯米蒸熟，打成糍粑。在火塘周围搭起竹架子，把搓揉加工好的稻芯束挂在横竹竿上，然后手掌抹上煮熟的蛋黄，把糍粑搓揉成珠子大小，捏在稻芯上。粑粑果的颜色一般有红、白两种。如果哪位姑娘捏的粑粑果又圆又匀称，那她就是明星，哪家捏粑粑果都会叫上她。

　　苗家人油茶料除了必备的之外，还带有季节性。哪时有豆角了，茶杯里就会有豆角，什么时候产洋芋了，茶杯里就会有洋芋……

　　喝油茶至少要两杯以上，喝得越多杯，主人越高兴，因为喝的杯数越多，就是对主人打油茶技艺的最大褒奖。在喝油茶时递茶的茶盘沿会摆着筷子供茶客使用，老茶客一般是不用筷子的，他们多年喝油茶的技巧可以使茶杯壁荡然如洗，茶杯里绝对不会沾有拖泥带水的茶料。

　　苗家人的早餐与午餐都是泡在油茶里的，只有晚上才与饭结伴。苗家人在每次茶宴之前都会沏一杯油茶以祭家中已逝的长者。

　　自苗岭有茶树以来，苗家打油茶的习俗就应运而生了，可以说，当地苗家人由生至古，都与油茶有着割舍不断的情缘，而且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