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树盈

　　冉童今年19岁，是一个残疾人，要拄着拐杖才能行走。有一天，冉童在网上看到一条招聘信息：成都大富豪酒店招一名洗碗工，要求年龄18到25周岁，男女不限，腿有残疾者优先。联系人：董先深……

　　冉童看着招聘信息就笑了，要是能得到这份工作的话，就能减轻妈妈的负担了。带着忐忑的心情，冉童穿得整整齐齐，来到了面试地点。董先深是一个微微发福、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面试现场还有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他一言不发，把一台摄像机放在三脚架上固定好，然后进行调整。董先深问那黝黑男子：“小希，可以了吗？”小希做了一个“OK”的手势，董先深就开始进行面试了。他问道：“你叫冉童吧！今年多大了？”冉童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今年19岁。”

　　“你身有残疾，为什么还要出来工作呢？”

　　“我是堂堂男子汉，也想和正常的孩子一样挣钱，孝敬父母……”

　　董先深有点感动，朝里屋大喊：“孙医生，你出来给冉童检查一下身体。”

　　穿着白大褂的孙医生走出来，对冉童进行了常规检查，然后说：“三天后才能出结果。”于是董先深让冉童先回家，等候通知。

　　几天后，董先深开着豪车把冉童接到了大富豪酒店。穿过酒店的厨房，冉童被带到一个房间。里面有三个水池，一把能升降旋转的椅子。领班交代：“你的工作就是洗碗、漂清、消毒。”

　　冉童按要求认真地工作着，虽然很累，但很开心。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小希的摄像机一直对着他，不知道拍他干什么？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是冉童洗碗，小希摄像。到了月底，冉童拿到工资，就激动地把钱寄回了家。

　　董先深对冉童的表现很满意，要带他到家里玩，车上还坐着孙医生。

　　豪车一路往东，在一栋别墅前停下。董先深拉着冉童的手，带着他到了一个大房间。屋里没开灯，还挂着厚厚的窗帘，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坐在地板上，用毛毯盖住下身，如雕塑一般看着电脑。冉童探过头去，电脑屏幕上竟然是他洗碗的画面！

　　“润儿，这就是冉童，你和他一起玩，好吗？”董先深对那少年说道。那少年不说话，孙医生就走过去对他说：“董润，你该抽血化验了。”那少年毫无表情地伸出手，孙医生的针头就扎了下去。

　　董先深对冉童介绍道：“这是我的儿子，叫董润。他和你同龄，你和他多聊聊。”说罢，就和孙医生出去了，只留下冉童和董润单独相处。冉童放下拐杖，坐在董润的身边：“你生病了吗？孙医生为什么给你抽血？”董润抬起头，幽幽地说：“我已经无药可救了，可爸爸还想利用你治好我的病。”

　　“你生什么病了？”冉童疑惑地问。董润诡异地笑了，摸着胸口，幽幽地说：“心，我的心坏了。爸爸想把你的心换给我。”

　　冉童吓坏了，头脑里出现了血淋淋的画面，拄着拐杖就往外面跑。守在门口的小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扛着摄像机去追冉童。冉童跌跌撞撞地跑出别墅，顺着公路往前跑，试图要拦住过往的车子，可是没有一辆车子停下来。

　　一辆豪车开来，冉童伸出手拦车，竟看到了董先深的脸。冉童吓坏了，滚下了公路旁的小斜坡，跌进一个泥潭里。小希扛着摄像机追来，拍摄冉童拼命往前爬的样子。

　　不一会儿，董先深赶到了，堵住冉童的路问：“你怎么跑了？”冉童心里冒出一个个如何逃跑的念头，最后用了攻心计：“你的儿子和我一样大，你很爱他，对吗？”

　　董先深点点头。

　　“我的父母比你老，他们很爱我，视我如生命。要是我死了，他们不会独活。”

　　“我理解，我和你父母一样，为了孩子，可以牺牲性命。”

　　冉童绝望了：“可你不能用我的性命去换你儿子的命啊！”

　　“董润对你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误会我了？”董先深追问道。

　　冉童抓起一块尖尖的石头对准自己的胸膛：“董润什么都说了，你们要用我的心换他的心。看来我是跑不掉了，求求你别把我的事告诉我妈妈，每个月给她寄2000元钱，说我过得很好。不然我就砸坏自己的心，让你无法换给董润……”

　　董先深流泪了：“你是一个好孩子，要是董润像你一样就好了。”

　　冉童迷惑不解，董先深于是缓缓说出了实情。

　　半年前，董润出了车祸，双腿膝盖以下被截肢。董润因此陷入了自闭中，成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于是董先深就想找一个和董润一样的残疾人，把阳光的一面拍下来给董润看，让他燃起新的希望。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冉童被那深深的父爱所感动，跟着董先深回到别墅。他想劝解董润，可董润就是不开门。回到酒店后，冉童每天都开心地洗碗，对着镜头说着自己的梦想。希望自己的快乐能感染董润，让他走出阴影。

　　几天后，董先深又带着冉童去了别墅。阴暗的大房间里，董润坐在床上，膝盖下的裤管空荡荡的。他指着冉童说：“我再也受不了你小丑般的表演。如果不是我爸爸要利用你开导我，就凭你这双腿，也找不到工作。还敢说你的梦想，你的未来……”

　　董先深赶忙解释道：“冉童和别的洗碗工洗一样多的碗，拿一样的工资，他可没有受到我的特殊照顾。润儿，你的心要阳光起来。没有了脚，你一样可以生活，继续追求自己的梦想……”

　　“哈哈哈，我连看见阳光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梦想？”董润声音尖利地怪叫着。

　　冉童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咱们的身体残疾了，可心不能残疾。为了深爱我们的父母，我们该乐观地活着。”

　　董润捂住眼睛大叫：“快拉上窗帘，我害怕！”

　　冉童对他招手道：“有本事你自己爬过来，不然我就把阳光照进你心里去。”

　　董润愣怔了一下，然后沉默不语，好像受到了什么触动。

　　冉童此时眼里噙满泪花：“我曾经也自暴自弃过，还想到过自杀。有一天，我妈妈拿来一大把蒜头，把那些最小最瘦的蒜头选出来，密密麻麻地种在一起。妈妈说我和这些瘦小的蒜头一样，只要向着阳光生长，就会发生奇迹。到了收获的季节，奇迹真的发生了，这些细小的蒜头长成了独蒜，比一般的蒜头价格高了几倍。”

　　董润突然醒悟，激动地拉着冉童的手，哽咽道：“那些瘦小的蒜头就和我们一样，看起来十分瘦弱。要是团结在一起，就会产生奇迹，实现我们的价值……”

　　（发稿编辑/苏 朝 插图/齐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