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柏勤

　　查昌伟喜欢吃面食，尤其爱吃老伴做的面川条，一天不吃就觉得难受。老实说，查昌伟年轻时能爱上老伴就是因为她做得一手可口的面川条。

　　但是，儿女们天天跟着他们吃面川条，渐渐就厌烦了。有几回，儿女们特地从面店里买回了面条、面片什么的，可查昌伟一闻就说味不对，吃一口又全吐了出来。没办法，老伴只得给他单独做面川条。

　　吃了老伴几十年的面川条，有一天，查昌伟突然不吃了，特地跑到街上去买面条。老伴不解，问他为什么？他说吃厌了，现在一看到面川条就烦。老伴不信，将他从外面买回来的面条煮了，查昌伟却真的有滋有味地吃得满嘴生香。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查昌伟天天去外面的面店买面条，煮满满一大碗，然后吃得津津有味。这天，老伴闲着没事就又做了面川条，心想，老头有一段时间没吃自己亲手做的面川条了，应该会觉得新鲜好吃。可查昌伟一尝滋味，就直皱眉头，连说这味难吃。从此老伴就再也不做面川条了。

　　为此，儿女们感到很奇怪，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这里面一定有原因。可这是什么原因呢？大伙儿都捉摸不透。

　　一天，大儿子陪老爸上街，回家前查昌伟顺便去买了面条。卖面条的是位老大娘，年龄和查昌伟差不多，买面时两人亲热地打招呼，还拉了会家常。回家路上大儿子问：“老爸，你每天都到这儿买面食？”“是啊，我每次都到这店里买。”查昌伟如实回答，似乎让大儿子猜出了什么。回家后，大儿子偷偷地告诉几个兄弟姐妹：“我知道老爸为什么天天去买面条吃了。”大伙儿忙问原因。大儿子神秘兮兮地说：“咱老爸爱上了面条店里的老大娘了。”

　　大伙儿说：“这不可能吧！”大儿子却说：“怎么不可能？你们想想，当初老爸喜欢吃面川条，那是因为爱咱妈，现在他又突然爱吃面条了，又专门到老大娘的店里买，肯定是喜欢上那位老大娘了。你们不知道，昨天咱老爸在买面条时，和那老大娘可亲热呢！”

　　大伙儿觉得有点道理，但又不全信，于是决定试试。他们从其他地方买回面条，做好了，查昌伟照样吃得痛快。儿女们想，这可能是因为老爸以为面条是从老大娘那儿买的。于是，儿女们陪老爸出去时，就故意当着他的面从其他店里买面条，可查昌伟同样吃得有滋有味，这让儿女们感到更加奇怪了。

　　查昌伟的老伴身体不好，没多久就去世了。办完丧事，查昌伟对大女儿说：“你做的面川条最像你妈做的了，赶紧给我做一碗吧，这段时间，天天吃店里买的面条，吃得胃口都快倒了。”大女儿便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查昌伟眼含热泪答道：“我这一辈子天天吃你妈妈做的面川条，却没想过做面川条也会加重她的劳动负担啊。你们的妈妈从小把你们辛苦拉扯大，又因为长期的家务劳作，脊椎和肩膀经常酸痛，可她总说没什么大碍。后来她瞒着我去医院检查，医生建议她不能再做过多的家务了。夜里，我偷偷看她的病历本，才知道她的脊椎和肩膀劳损已经十分严重。当时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冒。为了减轻她的劳动，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让她擀面做面川条了。”

　　（发稿编辑/周婷婷 插图/卢仲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