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

　　

　　他和她新婚不久，碰上单位改制，就赋闲在家了。不久，她就瞅他不顺眼，朋友面前总是毫不遮掩——男人不能立业，真是无能。她生得靓丽，个性张扬，当年就图了他个铁饭碗，哪知这铁饭碗还是摔在地上，碎了。

　　那晚，他做的是她爱吃的粉蒸肉，看着她吃完，他说：“今天你别洗碗了，我来！”女人瞅瞅他，男人指了指墙上的挂历，女人明白了。因为，每月几天特殊的日子里，男人都懂得体贴。

　　那晚，他一个人在厨房洗碗洗了很长时间，背影孤单而忧伤。她看完电视，躺在床上睡着了。半夜起来，客厅的沙发上有个落寞的身影，伴着电视一闪一闪的光，月光洒进来，斜斜地披在他毛茸茸的头发上。她问：“你怎么还不睡？”半天，他说：“对不起，我曾经想给你最幸福的生活，可如今……”

　　黑暗里，她只恨恨地说了三个字：“没出息！”转身回到了还挂着他们崭新的婚纱照的卧室。照片上，她幸福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像小鸟一般。

　　他没有大学学历，在部队里学会了开车，后来复原后分到公路局，一直做些跑腿工作，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一天，她把一张朱红色的本本放到他面前，说：“里面的钱足够买一辆车了，你有开车的技术，去买辆二手出租车吧。”

　　他默默地接过那本存折。

　　夏天很快来了，很热，如城市发烧一样。他开的是夜班车，还能好点。他清早回到家，当然想睡觉，可是，不一会儿就会满头大汗地醒来。他却舍不得开空调。她生日快到了，他想省点钱，给她买那条淡绿色的裙子。

　　一天，中午单位没事，她回家了。一开门，热气便扑面而来，她有些生气，这么热也不知道开空调。打开空调回到卧室想换件衣服，要去赴约，一个老同学刚从南方回来，一直对她有意思。他还在睡觉，仰面朝上，满头满脸的汗，肚子上搭着一块湿毛巾，睡姿有些怪，脚没在床上，而是伸进地上的一盆水里……她愣住了，拽醒他，说：“你这是干什么？”他脸红红的，说：“没事，把脚泡到凉水里就不热了，我舍不得开空调，我想，想给你买条裙子。”

　　她把他拽起来，轰进卫生间，关上门，说：“看你的汗，赶紧冲个澡！”然后，靠在门上就哭了。她转身换了围裙，要给他熬一锅绿豆汤，清热降火。她又给老同学发了信息：“对不起，我还要给老公做饭。”

　　（责编/吴玉富 插图/卢仲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