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剑

　　A

　　最近，牛薇薇心情坏到了极点，她辛辛苦苦创办的广告公司倒闭了。因为心情不好，男朋友李剑也被她骂走了。公司是牛薇薇的全部心血，如今赔得血本无归，要想东山再起，谈何容易？

　　这天，牛薇薇百无聊赖地走在大街上。突然，一个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牛薇薇仔细一看，竟是高中同学贾宝龙！

　　“宝哥哥？你吓了我一跳。”

　　当年，贾宝龙还追求过牛薇薇呢！因为他目光忧郁，名字跟《红楼梦》里面的贾宝玉只差了一个字，大伙儿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宝哥哥”。

　　贾宝龙笑道：“老同学，相逢不如偶遇，来，我请你吃饭叙旧！”

　　牛薇薇正想找个人倾诉呢。两人找了一家酒店，在一个僻静的包间叙起旧来。贾宝龙变得比过去开朗多了，他一边给牛薇薇倒酒夹菜，一边说：“老同学，我见你双眉紧锁，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牛薇薇就将公司倒闭后跟男友李剑分手的事说了出来。贾宝龙就笑了：“老同学，公司倒闭了，可以从头再来。男朋友嘛，再找一个也就是了！”

　　两个人聊得很投缘，牛薇薇挺开心。贾宝龙说：“反正你心情不好，不如咱们结伴游玩几天。听说关门山的枫叶正红，不如我们一起去那儿看看？”牛薇薇正想出去散散心呢，对关门山也有所耳闻，于是就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

　　B

　　景色宜人的关门山虽然是个绝美的去处，可牛薇薇的心情仍然很低落。贾宝龙就耐心地劝她，两人正往前走，遇到两个游客，其中的一个游客提出在一起吃野餐，贾宝龙高兴地答应了。野餐的味道十分鲜美，其中的一位还做了莲子粥，牛薇薇和贾宝龙品尝着这没吃过的美味，浑身的疲劳一扫而光，暖融融的阳光下，两人竟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牛薇薇醒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置身在一个黑漆漆的世界里，抬头坐起时，脑袋竟磕在了似乎是硬硬的木板上。刚才明明坐在大树下，怎么到了这种地方？这黑洞洞无法施展手脚的狭小空间是在什么地方？牛薇薇感觉不对劲，额头渗出了冷汗，她发现贾宝龙躺在自己身边，此刻被她给惊醒了。

　　“贾宝龙，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牛薇薇急急说。

　　贾宝龙说他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更不知怎么到这儿来的。见贾宝龙这么说，牛薇薇心就更没底了。贾宝龙说：“我怎么觉得我们像被关在棺材里了呢？”贾宝龙话音一落，牛薇薇禁不住打了个冷战，随后就哭了起来。

　　怪不得这地方如此狭窄，原来是被关在了棺材里！牛薇薇想，一定是刚才那两个在一起吃野餐的人做的手脚。可她有点想不明白，彼此间无冤无仇的，那两个人为什么要把他们关进棺材里呢？

　　两个人敲了半天，外边一点声音也没有。这时，就听外面有人说：“别费力气了，你们现在被钉在棺材里，就要下葬了！”

　　“你们为什么把我们装在棺材里？”贾宝龙拼命喊道。

　　外面隐隐传来一个男子得意的声音：“你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填土！”

　　果然是被装在棺材里！

　　“我们看到了什么？”牛薇薇还是有些不解。

　　C

　　死亡的恐惧扑面而来，牛薇薇抓住贾宝龙的手哭着说她不想死，倒是贾宝龙显得挺镇静，他对牛薇薇说：“反正你也是想死，还好，有我陪葬，也不寂寞。”

　　泥土扔在棺盖上传来扑扑的声响，仿佛敲打在牛薇薇的骨头深处。贾宝龙说：“老同学，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能不能告诉我，此时你最想的是什么？”

　　牛薇薇说：“这时候我才明白，当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我才发现还有好多事没有去做，贾宝龙，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呀！”

　　贾宝龙对牛薇薇说，上学时，他暗恋过她，今天能和她死在一起，也是一件高兴的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不要把遗憾带到另外那个世界。

　　牛薇薇叹息说：“别拿我寻开心了，除了父母外，我现在最想的人是李剑！”

　　贾宝龙就让牛薇薇讲一讲她和李剑的恋爱经历。牛薇薇说，她和李剑是一个驴友队的，三年前他们去四川旅游，突然遇到了山体滑坡，她当时吓呆了，要不是李剑拼着性命抱起她逃离了危险区，她早就葬身在山石里！

　　“我的命是李剑给的，我能活到现在，也知足了。”牛薇薇叹息说。

　　牛薇薇告诉贾宝龙，是任性导致了她和李剑分手。亲手创办的广告公司倒闭后，牛薇薇怎么也不能接受失败的现实，几次跳楼轻生，李剑苦劝无果，最后还被她骂走。现在，倒闭的广告公司在她的心里已经无足轻重，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父母能够健康长寿，李剑能够平安幸福。

　　贾宝龙问牛薇薇：“老同学，你最大的愿望有了，那最大的疑惑和遗憾又是什么呢？”牛薇薇说，最大的疑惑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被人家装在棺材里掩埋，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和李剑结婚。

　　“还想不想你的广告公司？”贾宝龙问。

　　牛薇薇说：“还想什么公司，要不是因为公司，我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我也不能失去李剑，此时，我才感觉到生命的可贵，只有活着，才是最好的。”

　　牛薇薇说完又哭了起来，贾宝龙劝她攒点力气，能多活一秒是一秒，现在，生命以秒开始倒计时！贾宝龙越是这样说，牛薇薇哭得越厉害。忽然，她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D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牛薇薇苏醒过来，她发现自己穿着雪白的衣袍置身在一个雪白的世界里，人们都穿着雪白的衣袍走来走去。

　　这是什么地方？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牛薇薇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可此时不得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就在她发愣的时候，贾宝龙浑身雪白向她走来。莫非自己和贾宝龙都成了隔世的鬼魂？

　　贾宝龙拍拍牛薇薇的肩膀說：“老同学，我们是鬼魂了，尘世间的烦恼就完全抛开吧！”

　　牛薇薇埋怨贾宝龙，要不是和他到关门山来，自己也不会稀里糊涂就成了隔世之鬼魂。贾宝龙拉她到外边走走，三三两两穿着白衣的同类用陌生的目光打量他们，牛薇薇的泪水扑簌簌流了下来。

　　贾宝龙拉着牛薇薇的手，来到一道门前说：“老同学，过了这道门，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走，跟我过去吧！”

　　牛薇薇说：“贾宝龙，这是不是跟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差不多？”

　　贾宝龙点了点头，让牛薇薇把眼睛闭上，就彻底忘记人间的烦恼了。牛薇薇学着贾宝龙的样子将眼一闭，跟着贾宝龙走了进去。

　　“老同学，生与死都与我们无关了，把眼睛睁开吧！”贾宝龙说。

　　牛薇薇睁开眼睛，竟是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树上的红叶随风摇曳。难道自己又回到了阳间？看着贾宝龙诡秘的笑容，牛薇薇问：“老同学，你在搞什么名堂？”

　　贾宝龙笑着说：“老同学，你不是想东山再起吗？”牛薇薇不解，贾宝龙又问：“老同学，经历了一回生死，有什么感想？”

　　牛薇薇说：“活着真好……”

　　E

　　牛薇薇话音未落，忽觉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双眼。接着，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男人气息，不由脱口而出：“李剑！”捂住双眼的手被拿开，传来了亲切熟悉的笑声。牛薇薇转过身，站在她面前的果然是李剑。

　　见牛薇薇面露惊讶，李剑说，他见牛薇薇心情低落，几次寻死觅活的，就突发奇想，让她进行一次死亡体验，使她重新振作起来。于是，他让好哥们贾宝龙故意接近她，然后将她领到关门山散心，让两个假扮游客的哥们和他们共进午餐，然后在莲子粥内放了少量安眠药粉。等牛薇薇晕迷过去后，就将她和贾宝龙装在了一个装有窃听器的木箱子里。等药劲过后醒来，贾宝龙就说他们被装在棺材里了，李剑在外边，吩咐几个哥们往木箱上扔土，让牛薇薇产生被埋入地下的恐惧感。然后，贾宝龙让牛薇薇再次吸入事先涂抹在手掌上的迷药，等牛薇薇晕迷，打开木箱，将她抬到了事先准备好的“地府”之中。

　　“你在棺材里所说的一切我都听到了。薇薇，让我们共同面对一切，好吗？”李剑笑容可掬，“薇薇，你是个聪明的女孩，难道你没发现这次难忘的经历蕴含了一个商机吗？”

　　“你是說让我开一个类似体验死亡游戏的公司？”牛薇薇说。

　　“是的，我已经注册了死亡游戏公司，让你出任董事长。现代社会里，一定有很多压力大心情抑郁的人，让他们体验一次死亡，重获新生，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呢！”李剑笑眯眯地说，“如果我不这样，怎能博得佳人一笑呢？”

　　牛薇薇激动地扑在李剑怀里，用一对粉拳捶打李剑，满面娇嗔：“你这家伙，真坏，真坏！”贾宝龙在一旁乐得直吐舌头……

　　选自《女报故事》2015.2

　　（段明 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