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文

　　遭遇爱情

　　◎徐 文

　　

　　1

　　现在一个三流的作家，正像自由市场上要收摊的烂地瓜，只能削价处理，实在不值钱。

　　林子就是这样一个三流作家，现在供职在县爱卫会写材料，伺候一个麻脸老太婆科长。

　　今天，他写的材料不合麻脸老太婆科长的意，挨了一顿批，心中挺窝火。回家看看老婆也是不景气。他觉得太憋得慌，就走出来。其实，他老婆还是挺漂亮的，也挺保姆，就是不懂省作家协会会员是个什么东西。在这个小县城里，他是唯一的省级作家协会会员。尽管这个小镇里没有几个人明白省作家协会会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自己的老婆总该比别人理解得多一点吧？可事实并非如此。

　　如今大家都认钱和权，他没权也没有钱。唯有的那点文采又没人看上，他就觉得活得挺不滋润。他结婚一个月后就想跑出去流浪，之所以没有流浪成功，好像也是没有钱。

　　他今天走出来，就下了决心，不再走回家门，不再回那个死气沉沉的单位。

　　林子稀里糊涂地就去找小草了。小草26岁了，是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县广播电台的记者。长得不算太漂亮，但身材好，一双修长的腿很青春，性感迷人。小草也爱写点文学稿，文化馆开笔会时他们相识的。

　　林子和小草第一次见面时，林子和小草就对视了一会儿。林子发现小草的脸微微有些红，林子心里就有一种莫名其妙如春风抚柳的感觉。小草说：“大作家，我看过你的作品。”林子笑笑。这时就开会了。开座谈会时，小草坐在林子的身边，小草的手放在膝盖上。林子发现她的光滑润洁的小手简直是一件艺术品，手背上有五个小小的圆坑，像是谁刚刚从那里取走了五粒珍珠……

　　小草没结婚，她住在单位的一间宿舍里，林子没进过她的闺房。可今天他不知哪来的勇气，敲开了小草的房门。门里的小草问：“请问哪位？”林子低声说：“林子。”门开了，林子一怔。小草穿着短裤，戴着胸罩，小草一点都不避讳林子。林子的脸又红又热，小草却自然大方，简直就把林子当作了空气。

　　林子坐下。小草说：“你怎么来了？”林子说：“闹心。”林子说：“走，陪我去玉皇山公园走走。”小草说：“我多年没去了，行啊。”林子没有想到小草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小草在林子面前穿衣服，化妆。林子低着头，不时又偷看一眼小草白皙的胳膊和修长的双腿。小草说：“林子，我想和你一起去流浪。”小草先前管林子叫哥，今天却叫他“林子”。林子说：“我前几天晚上梦见你了……”小草乜斜林子一眼，没说话。

　　小草收拾妥当就和林子一起去玉皇山公园了。到了门口，林子想掏钱买票，小草却先掏钱把门票买了。公园里的人挺多。林子领着小草想先到凉亭里坐会，唠点知心的话。他们走到凉亭，凉亭里的石凳上已经有了两对男女。有一对男女正在搞小动作，那女人正在抚摸男人的胸，又去用舌头舔。林子觉得挺别扭，往树林里去。

　　在树林里找到一块平整的地方坐下。小草坐在草地上，林子说：“别坐草地。”小草说：“为什么？”林子说：“你不懂。”小草说：“我咋不懂？”林子说：“女人坐在潮湿的地方容易得病。”小草接过林子脱下的夹克衫，坐在下面。这时，林子看见小草穿的丝袜的修长的腿很美，她身上的短裙因为坐着的原因，露出了雪白的内裤。林子的心有点跳。小草说：“林子，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前两天我们去乡下采访。采访有名的长天葡萄酒公司。这个公司原来是儿子的爹一手创建下来的，可爹一个大字不识。有一次，爹去外地疗养，儿子便动了篡权的心思。因酒厂的厂址在一个胡同里，胡同口的墙上挂了一个牌子，上写：长天葡萄酒公司。这一行字排写了两行。大家都知道这个公司的总经理是爹。于是，儿子趁爹不在家，就在牌子上两行字的空白处写上总经理XXX。儿子把自己的名字写上了，过路的人，来办事的人一看，总经理换成了儿子。大家还都以为是爹禅让。爹疗养回来了，一下车看牌子上多了一行字，虽然爹不认识字，但多了一行字还看得出来，于是爹问儿子：喂，小子，这中间一行字写啥？儿子答：由此往里走。爹一听放了心。可爹的权已被儿子篡了……”

　　林子听了小草讲的故事，笑了笑。说：“瞎编。”小草说：“没瞎编。”小草喝了几口矿泉水说：“林子，你离我近一点坐嘛。”林子说：“我有点不敢。”小草说：“你把我当小姐了？”林子说：“你要是小姐，我早就摸你了。”小草说：“林子，谢你了，把我看得这么贵重。”

　　2

　　阳光有些毒。蚂蚁较活跃。

　　一时两个人都无了话。

　　林子双眼空洞地望着远处的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在神游什么呢。小草过来，靠在林子的肩上，小草说：“林子哥，我总梦见你……”林子说：“是吗？我也总做梦。其实人在梦中也是一种生活。我觉得有时人在梦中的感觉比在现实的活人好受些。”小草没说话脸上似有红晕。她在尽情享受林子身上的酸汗味。林子说：“下月10日市作协开笔会，你去吗？”小草懒懒地说：“通知我也接到了，不知局里能不能同意我去。那个李副局长，总打我的主意，我不愿意有求于他，跟他请假。”林子说：“李副局长，长得好又有钱有权的，你不如就跟了他，也划算。”小草嘴一撇：“他算有权有钱？”林子说：“总比我强吧。”小草说：“他有的东西很多人都有，而你有的却是很少人有的。”林子说：“你太天真了。”小草说：“我不天真你能对我好？”林子似乎有些感动，文人的冲动搞得他差一点吻了小草，幸好他克制住了。

　　小草还是偎在林子的肩上。两个人不再说话。幸福的时光总是让人觉得很短暂，特别是男女之间的幸福更让人觉得转瞬即逝。太阳留下一抹黄昏不见了，山上的树林里暗了下来。

　　林子说：“天黑了。我们下山吧。”小草不知道沉浸在何种遐想里，好像要睡着了似的。

　　这座小城不大，夜晚的街灯却很亮。车挺多。人挺多。街两边的商家店铺都是灯火辉煌的。

　　小草不自觉地往林子身上靠，她特别想挽着林子的胳膊走。可一到大街上，林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挺胸抬头的，腰板拔得溜直。小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她能理解林子。林子毕竟已经结婚了，熟人又多。两个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林子说：“吃什么？”

　　小草说：“随便。”林子说：“你喜欢吃火锅，还是去天府火锅城吧。”小草说：“你说了算。”

　　吃火锅时，可能是因为热的原因，又加上室内灯光的因素，小草的脸，脖子，该红的红，该白的白，泛着诱人的青春光彩。林子心里有点热。小草也在看林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爱意。林子低下头。小草的眼睛依然像火锅似的，热气腾腾的。

　　两个人吃着火锅，每个人喝了瓶啤酒。林子始终不胜酒力，似有醉意，而小草似乎很兴奋全无酒意。

　　两个人吃完饭走出来，林子说：“我送你回宿舍。”小草说：“去江边坐会吧。”林子看着小草说：“算了吧。江边人很多。”小草说：“那就到我宿舍坐会吧。”林子犹豫着说：“也行吧。”

　　不知为什么，林子一进了小草的宿舍，酒劲就上来了。他似乎进入了一种昏迷状态。小草也发现了这一点。小草扶林子躺在自己的床上，把林子的鞋和外衣脱下来放好。小草坐在床边，说：“林子，你咋喝这么点酒就醉了？你是不是被爱情给灌醉了？”林子似醉非醉，朦朦胧胧地说：“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有点难受，浑身发冷，可能是要感冒。”小草甩了鞋，脱掉外衣，伏在林子身上：“我给你暖暖，让我纯洁的爱情为你驱逐身上的寒气。”林子闭上眼，小草的嘴凑过来，火辣辣地吻林子的唇，两个人疯狂地吻起来。小草很冲动也很兴奋，她一边热吻着，一边喃喃地说：“林子，我爱你，真的爱你，我只想要你的爱情，别的我什么都不想要。林子，好好爱我一次吧……”

　　3

　　小草正在动作，要脱衣服，这时林子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死死抓住小草的手，说：“小草，别，千万别，别破坏了咱俩的爱情。”小草怔了怔，眼里无声地流下了一串眼泪，林子为小草带上胸罩，把小草紧紧地搂在怀里，说：“小草，我爱你，你也爱我，这已经足够了，这年头，能够得到这样一笔爱情的财富，已经够奢侈的了。咱们俩就谁也别霸占谁了，你说行么？”小草哭得越发伤心了，林子也落了泪。

　　快到半夜11点了，林子从小草的宿舍出来。街上行人、车辆稀少，路灯发着昏黄的光。林子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很庆幸，毕竟没有跟小草冲破那道最后的防线。

　　回到家，老婆已经睡熟。儿子睡得正香。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突然有一种孤独、凄凉感。他跟老婆分开住已经半年了。但并无感情危机，也没有离婚倾向。他自己一个房间，主要是方便写材料、看书、创作。虽然文学创作上没有什么成绩，但他始终坚持不懈地写。而老婆烦他写作时有声音，烦他看书时翻书的声音，也烦他那晃眼的夜晚的灯光。就是这样，老婆就陪儿子睡了。他就可以脖后留胡子——随辫（便）了。

　　林子想关掉手机时，发现有一条短信发进来，打开一看是小草发来的：林子，刚才看手机短信，不知是哪个流氓给我发了这样一条短信，转发给你：家庭婚姻实行重大改革，引进二奶承包制，实行小姨子股份制，实行情人租赁制……

　　林子看完短信，一笑，心想：小草，你说别人发给你是流氓，你发给我你就不是流氓啦？好笑。睡觉。

　　早晨醒来的时候，林子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自己不是发誓不再回这个家，不再上班了吗？不但回家来睡了觉，而且又面临着上班。林子突然觉得自己无所适从了。

　　林子懒懒散散地来到了单位，麻脸老太婆科长不在。林子给小草打了个电话，问小草今天忙什么，小草在电话那边说不忙啥。林子说：“我想跟你私奔。”小草说：“我半小时后就到汽车站。”私奔只是开个玩笑，但前几天林子就跟小草说过，两个人要一起出去走走，只想创造一个两个人的世界，两个人在一起说说话，浪漫一下。两个人只想在一起约会，今天正好是星期五，明后天是大礼拜，周五想请一天假，去100里以外的集安古城玩玩。

　　林子写了张请假条放在麻脸婆科长的桌子上，条上写：科长，我突然头痛，去医院看看，看完回家休息。请假一天。

　　林子来到汽车站，小草已买完票等候在那里。林子说：“几点发车？”小草说：“9点，还有10分钟。”小草说完，上了车。林子去车站旁的水果摊买了点水果。

　　去集安的车发了。现在是旅游年头，钱多钱少大家都想去旅游旅游。集安市是高句丽古城，又是边境小城，同北朝鲜一江之隔。这条鸭绿江也算有名，水也很清很绿。集安这个边陲小城，气候宜人，民风古朴，也算人杰地灵吧。

　　车上人不多，小草坐靠窗的位置，林子坐外，这是一种保护女人的意思。现在路也好，车也好，司机也年轻，车便开得飞快。车窗外是一抹一抹的树木从眼前退去，又见到一条又一条清亮亮的小溪迎面扑来。在颠簸的中巴上，小草依在林子的肩上似有困意。林子也上来了困意。其实，他俩都知道，对方昨晚都没有休息好。

　　迷迷糊糊之中，中巴已行驶了2个小时，来到集安市。他们来到鸭绿江边。其实，集安的所有在全国都闻名的景点古迹他们都无数次地来过了，再去也觉得没有什么兴趣。将军坟、好太王碑，光在那里照的像就有好几张了。小草望着对面的国家，说：“一个国家就是一个世界啊，一个家庭也是一个世界啊，一个人也是一个世界啊，一个世界要想了解另一个世界很难啊！”林子说：“你怎么突然哲学起来了？”小草说：“一个女人要了解一个男人挺难，但一个男人要了解一个女人更难。”林子说：“你有挫折感了吗？”小草不再说话。两个人就静静地坐在鸭绿江边，默默地看着一江绿水流向远方……

　　4

　　很快到了中午，两个人就到江边的一个鱼馆里吃饭。鱼馆里的老板说，这鱼是鸭绿江里的，炖鱼用的水也是鸭绿江的水，鲜着呢，都是绿色食品。但林子和小草却没觉得这鱼有什么好吃的，跟在家中吃的养殖鱼没有什么区别。也许是现在生活好了，吃什么都吃不出味道了。

　　林子和小草好像兴致都不高，酒也没喝，吃鱼、喝汤、吃大饼子。吃完饭，两个人想坐这里歇一会。都觉得有些累。

　　林子说：“今晚住宾馆，怎么住？”小草说：“随你，你说了算。”林子说：“开一个房间，我怕经不住你勾引。”小草笑笑：“咱俩可没结婚证，别被公安局当那种关系抓了。”林子说：“也是。不过咱们俩如果住两个房间，也太……”小草说：“现在在南方一些省市，旅店宾馆已取消不准男女混住的规定，我们这里太落后。”林子说：“其实，大宾馆包个房间也没人查。就怕点背。”小草有些不耐烦：“到晚上再说吧。”也是，出来了，觉得挺累，又没有事先考虑如何住宿的问题，真是无端地生出了烦恼。小草说：“林子哥，下午陪我去逛商场吧。”林子说：“行啊。这里的商场还没咱家那边商场大，但也的确没什么可玩的。”林子最不喜欢的就是逛商场。老婆每次要他陪着逛商场，他都要同老婆不大不小地吵上一架。

　　坐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去商场。林子说：“师傅，坐您的车，怎么收费啊？”蹬人力车的师傅回答：“从这到百货商场2元钱，大约2里路。”林子说：“这样，师傅你拉我俩走街窜巷，走半个小时，绕点路，最后拐到百货商场，我给你10元钱，行吗？”人力车夫说：“好咧。”人力车夫边蹬车边哼着二人转小曲。小草一言不发，斜着眼睛看街边的景象。其实这是一座正在开发的边陲小城，也和国内其他地方一样，到处都在搞房地产开发，左一个右一个建筑工地，没什么好看的。但小草的心情却好许多。林子被小风一吹，也有了好心情。

　　左拐右绕，绕了半个多小时，车夫把车停在了百货商场的门前。下了车，付了钱。林子和小草进了百货商场。商场里的人很少，稀稀落落的。人们到这个小城来，要看的都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所以商场里外来的游客很少光顾。

　　小草在前，林子在后，转了很长时间。小草先后试了两件半袖衫，试了一双凉鞋。林子以为小草喜欢，想给小草买下，小草死活不同意，就什么也没买。快要出商场时，小草看好了一个翠绿色的发夹，林子掏出10元钱为她买下。小草很高兴的样子，当即戴到头上。

　　出了百货商场，小草告诉林子：“你等我一下。”小草走进了另一个门。林子一看，是个出售性保健用品的商店。不多时，小草出来了。林子问：“你干嘛？”小草羞红了脸，悄声说：“林子，坐人力三轮车时，我想好了。今晚我要得到你。我刚才买了安全套。”林子的脸红了。林子虽说是过来人，但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同时觉得自己太被动，也有些被小草的诚心所感动。

　　5

　　两个人都不说话，默默地走了一段路。林子说：“咱们去宾馆先住下吧，我觉得有点累。”小草说：“先吃饭吧。吃完饭，天就黑了。黑了天，去宾馆住下就不用再出来吃饭了。”林子说：“也好。”一想到去宾馆，想到今天晚上，在宾馆上演的激情燃烧的时刻，想到安全套，两个人似乎都很兴奋。林子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可他的心情却是澎湃起伏的。他觉得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感觉大概就叫爱情吧。

　　小草的心里也在等待着这美好的爱情。也许，人生能够有一次真正的爱情也就足够了。小草读大学的时候，有过爱情经历，但她觉得那时的爱情是孩子的游戏。如果把她这次爱情经历也算做一次爱情游戏的话，那么这次也是一次成人的游戏。小草只想跟林子在一起，做爱情的事，做快乐的事，其余别的，她什么都没想。

　　小草挽着林子的胳膊，挽得紧紧的。林子同小草缓步走着。他们在散步，也在消磨时间。此时此刻，他们才像一对真正的情人。

　　林子的手机响了。林子接听，脸色变了。林子说：“出事了！”小草一惊：“什么事？”林子说：“我们爱卫会的一把手，心脏病突发，死了。单位让我马上去写挽联。”小草说：“那怎么办？”林子说：“我早上出来请假说头痛，在家休息。”小草说：“你先给单位打个电话，就说你头痛得厉害，正在扎吊瓶，扎完就去。”林子说：“也只好如此了。单位一把手死了，我不到场，以后工作也不好干。”小草说：“咱们俩只好花200元钱打的士回去了，出租车有一个小时就到了。”林子说：“只好如此了，不然就露馅了。小草，只是对不住你了，白瞎了你的一片心……”林子说说，眼泪还出来了。林子打完电话，小草说：“看你，以后有机会再说。你留点眼泪哭你们单位一把手吧。”林子还哽咽：“小草，你知道我敢爱你，找你一起出来，想住在一起，需要我多大的勇气吗？我只怕我以后再没有这样的勇气了……”小草说：“你只要还有一颗爱心，你就会有追求爱情的勇气，你有了追求爱情的勇气，你就会拥有美好的爱情。”

　　小草说完，叫了一辆的士，说好价钱，跨上车，说：“师傅，要安全，还要快。”出租车一溜烟地向前飞驰而去。

　　责任编辑/文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