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一日
什么也没发生,和昨天一样,一个老头
坐在墙根的木墩上,晒太阳
和昨天一样,狗,趴在门楼下的荫凉里
水井边的杏树上,落着只几斑雀
和昨天一样,小院太静了
而就在一只小虫子从瓜叶上爬过去的
那一小会儿
天下发生了什么?
紫红的桑枣
太阳炽热,我坐在地边
守着一个老式推车
两条破旧的麻袋
再过一会儿
母亲就会从玉米地里钻出来
回满满的一筐猪食菜
她去回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玉米稞太高了
我站到推车上
望那片淹没了她的玉米地
我在找她
在等某个地方的玉米稞
突然开始晃动
并一直不停地朝我晃动过来
我见过汗水洗过的她
见过玉米叶在她脸上,胳膊上
划出的红伤
两个麻袋都圆滚的时候
我不懂她撂下筐
为什么又对叮嘱了我一句:
“别走远!”
然后,又钻进了玉米地
熾热的太阳继续炽热
风吹来袭人的热浪
那次,她去回的时间最长
当玉米稞终于传出响动
我看见她用一张很大的瓜叶
捧来了紫红的桑枣
窗 口
天渐亮,小路钻进了雾里
父亲也钻进了雾里
山口的大楸树隐现时
父亲也隐现了
他走在缭绕的雾气中
拎着满满一筐蘑
跳下炕,我和大黄狗跑出去迎他
接下来我们在窗口里
一定是这样出现的——
洒满晨曦的小路上,我和大黄
那么欢喜地跟着父亲
那么温暖
那么离家越来越近
当我远远望见了在窗口里
望我们的母亲
二 奶
母亲打电话说二奶死了
叫我回去给二奶烧纸磕头
撂下电话,我一下想起了那个
逢年就拿出攒的空烟盒
糊墙的老太太,挨饿那年冬天
她给我烤过红薯
送走二奶后,母亲又说起了二奶
说我小时候吃过她的奶
穿烂过三双她做的靰鞡鞋
说她年轻时就勤快
每次从队里收工回来都不空手
不是顺便拾几根干柴
就是攥回一把猪草
说她三十岁时,二爷就走了
儿子在工地被电死后
她带大了两个孙子
一直说到她八十七岁瘫在了炕上
之后就总听她哀叹:
“不能干什么了,活着没用喽”
跪
在田里劳作我撵不上他
只能越来越远地被甩下
在后面,远远望着
他的背影
一个从不吱声的背影
一个从不回头的背影
有一天我撵上他了
当他转过身
让我来到他面前
面对他遗像上这幅容颜
那么不容我不
给他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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