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列车呼啸着穿过六盘山隧道,进入了黄土塬,车窗两边尽是沟沟壑壑的荒原,地势也倾斜起来。列车有点老牛爬坡的味道,吭哧吭哧的,车速明显慢了下来。铁道两边,不时有散落的泥顶房子出现,像是卧在塬上的千年老牛,没有一点生气。这当儿,一股股狂风不知从天地间的什么部位挣脱羁绊奔突出来,打着呜呜的唿哨,一遍遍扫荡着这片瘠薄的土地,日头成了一只布满暗红色血丝的眼睛,空寂的田野一下变得灰暗迷茫。铁轨边上的一蔟蔟毛毛草,在风中不停地弓腰俯首,像是在祈求着什么。这时,陈明看到,一个妇女坐在路基旁,面无表情地望着列车,身边放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看样子是在等着通过铁路。她的脸色黝黑,泛着一层古铜色的亮光。陈明知道,她的年纪并不大,也就三十多岁,却已显出了老相了。他就想起了自己的媳妇好好。人和庄稼一个理,庄稼少了雨水滋养,就会焦黄枯萎。塬上农家妇女,没有城里人金贵,风吹日晒的,咋能不显老呢。自己的媳妇比杨老板还小两岁,可看起来好像比她大了好几岁呢。这也难怪,塬里人来钱门路少,挣钱实在不容易,千辛万苦播种下的汗水和梦想,又总是被干旱、冰雹等天灾打了折扣,盛在粗瓷碗里的日子,总是那么清淡,哪里舍得花钱美容护肤呢。
想到媳妇和杨老板,陈明心里立马像压了只秤砣,坠得他生疼。
陈明是去年初出来打工的。此前,陈明是小学校里临时代课老师。因周边村子人空了,生源流失严重,学校被撤并到了乡政府所在的中心校,陈明就要外出打工,父亲不允,说你是老师,哪有老师出去打工的,让人笑话呢。等我去找找校长,让你到中心校代课。
从心底讲,陈明舍不得离家。父亲心脏不好,媳妇还带着个刚两岁的女儿,他这一走,就苦了她了。
媳妇知他纠结,说你想出去就出去吧,挣点钱回来,给大大把心脏搭桥手术做了。
陈明就去了银川。也是他命好,那天,他刚到人才市场,就遇到一个女老板来招人,人家一眼就看中了他。老板姓杨,开了一家纸箱厂,还做一些简单的包装材料。杨老板对他忒好,安排他做库管员兼发货员。
前几天,父亲打电话来,说身体不好,让他立马回家。此前,父亲也让他回家,但口气没这么坚决,这次是不容商量。陈明心里慌慌的,买了张硬座车票,急急往回赶。
列车风驰电掣,窗外的景物接踵而来,陈明心中窝事,无心留意窗外的风景,靠在靠背上忐忑着心事。背面,邻座,不时传来的啜泣和骂人的话语让他心里更加烦躁。
啜泣是一个年轻女子,骂人的应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姨妈。年轻女子一直在啜泣,姨妈则不停地又劝又骂:莫哭,莫哭。眼睛哭瞎了你这辈子就糟蹋了。他婊子娃,坏良心哩!不值得哭,回去就跟他离!
女子说:离?孩子刚会走,咋办嘛?又哭。
老姨妈恨爱交加地说:你就是个贱皮子,吃一百个豆不知豆腥味,你给他婊子娃家上服伺老的,下伺候小的,他婊子娃一点良心也没有,刚有了几个钱就坏了良心,又赌又嫖的,就是头牲口,有啥恋的嘛!
这番话听得陈明心慌意乱,他觉得老姨妈就是在骂他,就是在戳他的脊梁骨。脸红得冒火,像是被人打了几巴掌。
原来,杨老板是个单身母亲,陈明和她好上了。
事情的起因很荒唐。
杨老板母亲找了一个大师给她算了命,说她四十岁前有道坎,只有左眉上有痣的同属相男子,才能白头偕老。大师的话她信,在结识前夫时,母亲也曾找这个大师给她算了个命,大师说她婚姻不到头,婚姻果真散了。所以在她第一眼看到陈明左眉头上的痣时,她招了他。在后来的接触、观察中,又增添了好感。她认定他是个老实人,好人。她认命了,陈明就是她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父亲这么着急地催自己回家,莫非他听到了什么风声了?
陈明心里惶恐如同一团乱麻,怎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列车走走停停,人上人下,渐渐地乡音多了,陈明知道离家越来越近了,心里像搁了块秤砣,也越来越沉重了。
暮色渐渐笼罩下来,天地一片混沌,背后,年轻女子不再啜泣,老姨妈也停止了责备,车厢里也凉爽了许多,时而响起几句窃窃私语或压抑着的笑声。远处的村子里,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在不停地摇曳着、闪烁着,显示着塬上人家对生活永不疲倦的追求。
天亮时,陈明下了火车,车站离村子还有十几里地,火车站一侧的公路上,有过路客车经过塬畔,陈明不想坐客车,他怕见着熟人。要是遇见了乡亲,问他咋回来了,回来干啥,想媳妇啦?该咋回答呢?陈明就步行。好在所带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旅行袋和一只背包。旅行袋里装的是糖果等食物,还有两条中华牌香烟,杨老板送的。背包里是换洗衣物和一万元现金,身上还有一张两万元的银行卡。现金是陈明攒的,两万元是杨老板给的。陈明不要,她说老人叫你回去,一定有急事,你带上以备急用。顿了顿又说:你媳妇要是要钱,你告诉我,多少都行。
听话听音,陈明知道杨老板这话的意思,心里立马有了负担。
乡路人稀,不像城里,景象稠密,让人眼睛不够用,在乡路上行走,不用躲汽车,更不会撞到人,安全得很。但乡路也寂寥,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坦荡,一望无遗。几棵山榆,几棵沙枣,树上的鸟窝,凸起的峁梁,星星点点的羊群,这就是山里的风景,似乎一切都是静止的不变的,乏味得很。而在城里,你有多少只眼睛都不够用。碰瓷的,在政府门口讨薪讨公平的,变着花招骗人的,穿着光鲜的妇女看小狗发情的,还有光着屁股裸奔的,丢死人了。
日头升到半空时,陈明到了头道塬,这里离自家的村子还有四里路。这里水土不好,是个撂荒塬,两年前,就说要封塬栽树,可现在还是光秃秃一片,只有一蓬蓬稀稀疏疏的蒿草,软软地瘫在日头下。
扁豆子开花遍呀遍地黄
想起情哥好心(哟)伤
清早起想你露呀露水大
一双红鞋(哟)湿瓜瓜
晌午(呀)想你热呀热难当
手扳柳树歇荫(哟)凉
晚上(呀)想你夜呀夜深长
不知情哥在何(哟)方
突然,塬畔上一处沟壑传来一阵歌声,陈明忍俊不止,尽管没见到漫歌的人,他知道这是邻村的老保忠。老保忠是个老羊倌,也是塬上唱家子。每当羊群四散开来,觅食着可口的青草,他就寻个地方坐下来,端着那杆二尺多长、用作赶羊鞭儿的烟袋,叭叭地过完了烟瘾,就会漫上几段。
果真,一曲刚了,另一曲又传了过来:
你要走来(哟)我要拉
出门的哥哥早回(呀)家
叫一声哥哥(哟)你不要恼
扯烂了袖子我给你缭
叫一声妹妹(呀)你不要恼
缭住了不如新的(哟)好……
陈明笑不起来了,老保忠的歌声挖心哩,他心慌意乱地四处望了望,没见到老保忠,也没见到他放的羊,心里莫名地突然想到父亲叮嘱他的一番话:为人莫要亏心,头上神灵在盯着呢!
一时,陈明的脊梁上,冷汗涔涔。
日头的劲道出来了,阳光焦焦黄黄地照着,陈明的汗衫都湿透了,近乡情更怯,心里也越发地栖惶了。过了这片塬,前面是一道峁梁,称作黄龙梁,乡亲们说这里风水好,就成了周边人家的坟地,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坟头。陈明的母亲也安葬在这里。母亲是个多么善良的老人啊,那次发病时,陈明背着她去乡医院,出门时有个讨饭的老人刚巧来到门前,母亲硬是让陈明放下她,到屋里给他拿了一盆小米。想到母亲,陈明不由想到媳妇,她是多么孝顺、贤惠的女子啊,真的是上服侍老,下侍候小的,再苦再累,从没半点怨言。自己这么长时间没回家,她来电话也是轻声慢语地说几句,没有责备的言语。唉!我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善事,遇到她和杨老板这么好的两个女人啊!
陈明的良心受到了煎熬。
过了黄龙梁坟地,前面就是陈明那个村子的地界了。
陈明家的地就在梁坎下。上次调整土地时,大伙都想要靠近村子的地块,媳妇却要了靠梁的一块,说那搭靠沟,浇个水方便。其实,梁坎下那条沟是过水沟,有时难得落了场雨,小了,都被地吃了;大了,沸沸扬扬一沟黄汤,眨眼间就顺沟淌走了。媳妇有她的小算盘,靠沟的地块,在沟帮上能多种一些庄稼。陈明发笑,现在不比早年,粮食吃不完,谁还稀罕那巴掌大的闲地呢?头二年,陈明家在地里种了麦子、土豆,玉米,收成还好。这二年,村里人对吃食也讲究起来了,粗粮种的少了,各家不约而同地都在地里种了耐旱的冬小麦。
快到梁坎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这是麦黄风带来的麦香。它与城市中风的味道截然不同:城市里的风夹杂着热热的轻佻胭脂味和庸俗市侩味,令人不屑细品。而塬上麦黄风的清馨和与之俱来的味道,亲切自然,它挟裹着浓厚的粮食清香和人间烟火味道,让人舒心舒体。陈明精神为之一振,迈开两脚,“蹭蹭”地跨到了梁脊上,陈明的眼前出现了一大片金黄色的波涛。季节到了,一块块的麦田里的麦子都黄了,麦黄风从锦缎似的麦穗上轻轻掠过,麦穗们在风中不停地摇曳着,发出一种沉甸甸的阳光般的声音,令人心醉神迷。有布谷鸟从空中“啾啾”飞过,这是催促农人,麦子熟了,得抓紧收割呢。
今年,是个丰收年啊!
陈明陶醉在收获的画卷前,贪婪地吸吮着沁人肺腑的清香,眼里蓄满了喜悦的泪水。对塬上人家来说,种麦子远比种土豆杂粮要辛苦得多,在漫长的劳作和等待中,它倾注了多少塬上人家的汗水啊。从头年入冬前犁了地、播了种以后,人们便开始像照顾婴儿一般照顾麦子了。常常是天刚透亮时就开始扒垄,以便将来给麦子多保存些水分。待麦子长成一筷子高时,就又得除草、施肥;即使到了六月底,只等着收割的日子时,为了防止牲口、野兽糟蹋麦子,还得天天到麦地里转转。至于父亲,更是对麦田倾注了他的全部情感,自麦子种上后,就隔三差五地来到地边,默默地蹲在地头,痴痴地望着麦子发芽、拔节、抽穗、扬花。每当麦穗泛黄后,他就会揪上一穗在粗糙的手掌里细心地搓去麦皮和麦芒,然后将玉石一样晶亮的麦籽放进嘴里,闭上眼,慢慢地品咂着,那副心满意足的神态,似乎比品尝山珍海味还要舒畅。作为农家子弟,陈明理解父亲的心情,世界上的幸福有千万种,但对于种了一辈子地的父亲来说,惟有手捧粮食时所感受到的幸福才最贴慰,最满足。
麦子成熟后,就得抓紧收割了。割麦可是苦活,麦地里就像一个大蒸笼,一会儿工夫,衣服就被汗水湿透了。人们喘着气,显得呼吸都有点困难。地头桶里有凉水,舀起一马勺,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地灌了一肚子,再继续干活。陈明家的麦子大多是他媳妇割的,父亲打捆,陈明往家运。陈明记得,每年割麦时,媳妇的手都被镰刀把磨出了水泡,胳膊也被麦芒刺得红斑摞着红斑,脸晒得黑黝黝的,几乎分不出眉眼来。
现在,村里人在这块大田里统一种了麦子,可以用机器来收割了。虽说花几个钱,但又快又干净,这对缺少劳动力的塬上人家,是最省心了。
喜悦中,陈明下了梁坎,走到了淌水沟边,往对面一看,突然看到麦田里出现了好多人。陈明怔住了,村里的青壮年大多打工去了,满村的男女老少只有四十多口人了,怎么满地都是人呢?莫非外出打工的人也都回来收麦子了?
陈明揉了揉眼,不由笑了。麦田哪里有乡亲,都是稻草人。高高矮矮,各种各样,有的戴着草帽,有的光着头,有的身上飘着形形色色的带子。这情景让陈明感到格外亲切,心里产生了想向他们问好,和他们说说话的欲望。
这些年来,塬上的人越来越少了,麻雀却日渐多了起来,尤其是每到庄稼成熟季节,它们一群群、一阵阵叽叽喳喳地飞到庄稼地里糟蹋粮食,乡亲们想尽办法,放爆竹、叱喝都不顶事,为从鸟口夺食,在分身无术的情况下,乡亲们只好采用自古以来的老办法——用稻草人来吓唬鸟雀。每到庄稼快成熟时,各家各户就抱出一捆捆麦秆和木棒树条,拿出棉花线绳、铁丝和各色旧衣破布、麻袋片、塑料布,铺在场院里,各显其能地扎起了稻草人。扎得最快的是男人们,扎得好看的则是妇女们,尤其是翠花、桃叶几个婆姨,几年前汉子都随乡工程队到新疆修路了,一年也难得回来一趟,家里家外的活计都得靠她们做,稻草人也做得有模有样,不比男人们差。她们扎的稻草人,都是成双成对的。有花枝招展的女人,也有精神抖擞的男人,这也许是寄托她们对远出男人的思念之情吧。稻草人扎好后,大伙便一起说笑着,打闹着去地里安放稻草人,在近乎失语的村子里,安放稻草人的日子俨然成了一个节日。
在快到自家的地块时,陈明看见淌水沟上新搭了一座木板桥。陈明离了土路,从桥上过了淌水沟。沟这边没有路,只有一条高低不同,宽窄不均的田埂。陈明就顺着田埂往自家麦田那边走,惊得正在麦田里肆无忌惮地美食着的鸟雀们呼啦啦地飞起,在麦田上方盘旋着啁啾着,有的还散落在稻草人身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是在嘲笑这些个连自己也保护不了的人偶。陈明看见稻草人头上,身子上,全是斑斑点点的鸟雀粪便,有的稻草人的头上还被鸟雀们的粪便堆起了一个砣砣。看来,鸟雀们把稻草人当成歇栖地、安乐窝了。
陈明走到了自家麦田地头时,发现自家麦子相比相邻的麦田,植株明显要高出一些,麦穗也硕壮一些,记得媳妇曾在电话里提及收集雪水的事,想必是她把沟里的雪运来保墒的缘故吧。一个女人家,爬高下低的,也真难为她了。陈明下意识地往淌水沟里看去,快两年没来,这截沟底被水冲刷的有点面目全非了,他挖的那个蓄水坑,也已被黄土淤满了,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天旱,许是有些时日没有落雨了,沟底的泥土干得开裂着满是纵横交错的口子,倒是沟帮上那些稀疏的野菊花,却依旧在倔强地开放着,让人为之注目。在这边沟帮上,挖着十几个脚窝窝似的台阶,上面隐隐约约的散落着几只脚印,看来是媳妇收集雪水时踩出来的。天寒地冻的,沟帮这么陡这么高,她是怎么爬的嘛!陈明心里发涩了。
麦田里的麦子,挤挤挨挨的,似乎在争着和他打招呼。陈明心里泛起一种久违的温暖,就停下来,弯下腰,学着父亲那样,摘了一只麦穗,在手心里揉搓了一会,小心地吹去了麦壳和麦芒,将饱满透明散发着清香的麦粒贪婪地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这时,一群麻雀呼啦啦地飞了过来,毫不在乎地落在麦田里,这是父亲和媳妇辛苦换来的果实,怎能让它们糟蹋呢,陈明生气地吼了一嗓子,又拣了一块泥巴,砸向麻雀们。麻雀许是很久没有被人驱赶了,惊恐的“呼”地一声从麦田里旋起,又都耐不住诱惑,在半空盘旋了一会,又飞了回来,有的落在田埂上,有的落在麦田里,还有几只落在稻草人身上。陈明这才发现自家的稻草人和别家的不同,不是扎在麦田里,而是扎在中间田埂上,且只有一个。陈明纳闷,往年,他家地里竖了四个稻草人,今年怎么只有一个呢?是父亲伤了腿,不方便?还是媳妇太忙,连稻草人也顾不上扎了?这个稻草人也显得很特别,戴着一项草帽,一只手臂背在身后,一只手臂弯曲在胸前,不像别的人家那样张牙舞爪。
陈明感到好奇,便走了过去,他惊讶地发现,这个稻草人的草帽上,身子上,都干干净净的,分明是被人经常清理过的。
亏得她还有这份闲心。稻草人嘛,清理它干嘛吗?陈明笑了。也就在这时,陈明突然怔住了,这个稻草人的头部是用蓝布缝制的,还用钢笔画了人的五官,一副眉清目秀的样子,左眉上还点了一颗黑痣。刹那间,陈明醍醐灌顶般地明白了,稻草人这悠闲的架式,正是自已背课的姿势啊!而自己的左眉上,也正好有个痣啊。这些时日来,尽管她从未在电话里给他说一些缠绵、思念的话,可是她对他赤热的情感、缠绵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个稻草人身上了啊!
于是,她的言谈举止,她的贤惠孝顺,她的含辛茹苦,对他的逆来顺受等种种的好,以及她那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的面孔一幕幕浮现在陈明的眼前。
牲口,牲口!火车上那个老姨妈的话在陈明耳边轰然回响着,撞击着陈明的心肺,他明白她的吱吱唔唔了,明白父亲为啥发怒叫他回来了。陈明软软地瘫在稻草人脚下,流下了羞愧的泪水。一阵旋风掠过,麦田里响起一片嘈嘈切切的私语,稻草人也吱呀地摇晃起来。你个没用的稻草人。你个没心没肺的稻草人!陈明疯似地扑倒了这个装腔作势的稻草人。
陈明的举动让雀们惊讶了,刚才这个人还凶神恶煞似地,怎么转眼间又把吓唬它们的稻草人也推倒了,便呼啦啦地飞到了陈明的头顶上方,盘旋着,啁啾着,扑腾着的翅膀把纯蓝的天空划开一个个闪亮的豁口,阳光也被搅成一地金灿灿的碎影。
这时,陈明隐约地听到麦浪上荡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陈明仰起头,在婆娑的泪水中,他看到金色的麦田那端,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飘来,陈明心里一热,百感交集地喊了声“好好——”
〔责任编辑 ?宋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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