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旺佛塔
佛塔,傣族称为“拱拇”,多建于佛寺和村寨附近的山顶和村寨。明朝天启元年开始传入勐缅(即临沧),勐缅自建大慈寺,开始有瓦屋建筑。同期在忙角西北建八角锥体塔,世称西北塔。在勐旺建造一座白塔,名为“勐旺塔”。此塔的建筑较为独特,塔高约十八米,共十一层,底部为三级阶梯形台基,台基上筑须弥座,以上是用砖石砌成的鼓状体,重叠上收呈葫芦形。塔身从远处看似一圆锥体,显得庄重敦实。
佛塔被古松环绕,这里平时鲜有人往来,松树上挂了细细的蛛网,小径石阶上也长满了荒草。在塔前眺望四野,从山丘上望去,视线开阔,田野、小河、庄稼环绕,这个季节油菜正在盛开,原野灿然。站在塔下,安静,热闹与喧嚣绝尘而去。
明清时期,全国普建风水塔,构成了一道颇具特色的人文景观。什么是风水塔?凡是有风水意味的塔,诸如镇山、镇水、辟邪、点缀河山、显子教化等,都可以称为风水塔。风水塔又分为两类,一类是水口塔,另一类是文峰塔。水口塔一般建于河畔,起镇水作用。勐旺佛塔显然属于此类。当时的人们认为佛塔可以借助佛的力量镇住河水,造福一方百姓,遂修塔于此。另一民间传说是勐旺白塔所在山形像癞蛤蟆,对面的山形像蜈蚣。癞蛤蟆和蜈蚣彼此虎视眈眈,山中发出呜呜声,所以人们建塔把蜈蚣压住,建庙把对面的山压住。此说当然不经,但尔后山中的呜呜声却是真的消失了。
塔也许曾煊赫一时,但终被时间的平庸吞没,成为废墟般的存在。原先圓形的山包,因为小煤窑挖煤,西北角被削去了一大块,地基塌陷下去,佛塔岌岌可危,一块原先树立的省级保护文物的碑,也有一半埋到土里,苍凉的碑身,让人看着有些悲壮。文物部门一再呼吁,才有了今日在西北面浇注了一大块水泥来支撑原先塌陷了的地基。新浇注的灰白色水泥地面与周边荒草环绕的土地极不协调,像往地面上贴了块极大的创可贴。
此塔的建造者,已不可考。想来应该是与佛教进入此地有关。佛寺、佛塔,这星星点点的历史遗迹,勾勒着勐旺大寨的历史。这是一个令人心生敬畏的祭坛。天、地、佛境、人间,标志着它们彼此的界线。
每年的泼水节,环绕着佛塔,象脚鼓一响,就是开场的音响。塔前的草坪成为天然的舞台,每一个人都是舞台上的舞蹈天才。小伙敲着象脚鼓,羚羊般左腾右跃。姑娘跳着嘎秧舞,孔雀般婀娜。老人成为观众,从那些鲜活的身体上回味自己的过往。傣家人的节日,是一场全民投入的狂欢,用“恣意忘形”来形容也不为过。
祭祀的肃穆虔诚是可以想见的,对佛的祭拜,不容有俗常的市声来打扰,但节日例外,佛塔与人类共享着俗世的欢娱。
如果说塔前的在野祭祀是一种动态的团结、和谐的情景,那么佛塔就是这个祭祀的魂,一个充满意义的存在。傣族奉塔如奉佛,供养佛塔为一年一小赕,三年一大赕。小赕两天,大赕三天。小赕一村一寨,大赕一勐一州。
佛塔的形制源于印度。公元前545年六月十五日,佛祖涅槃,火化后得到许多“击之不碎,色彩晶莹”的硬珠,即舍利。有摩伽陀等八国国王将佛舍利带回,各在本土建塔安奉。后阿育王弘法,又将所剩舍利收回,再分散世界建塔八万四千座供养,并把每年傣历一月上旬定为赕塔节。这就是佛祖舍利分散的缘由。舍利埋入地下后,按照佛祖所示,堆起圆如覆钵的土堆来供奉朝拜,这便是佛塔的雏形。
任草木枯荣岁月流逝,佛塔依旧,松林盎然,时光一寸一寸移过去,人群一拨一拨走过来。
勐旺制香
勐旺的河对门寨是个汉寨,以制香闻名,俗称擀香寨。该村的经济除了种些水稻、苞谷外,家家户户的生活用钱全靠擀香卖香,临沧城用的香火九成出自这里。如今没那么多人家做了,已缩减了大部分,但是没有灭绝。每年腊月,河边的李家寨依旧称得上香火缭绕,几十户人家世代传承着擀香的手艺。
制香人杨国芳说,你们要拍照,年前来才好看。地上、墙边、桌上全是大香和小香,铺天盖地的。每户制香人家的院子里,到处摆放着做好的香,连脚都插不进去。
在勐旺的制香者中,杨国芳资历老,有自己别具一格的制香方法。从原料的采集到香的用途,包括如何使用,她都有一整套方法。她说她也是从蚂蚁堆乡嫁来勐旺寨子才开始学制香的,但她有天赋,越做越好,这一路做来已有三十二年。她是勐旺村制香的领头人,现在寨子里好多制香人都是她带出来的徒弟。
至于勐旺寨的人何时开始制香,村里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祖祖辈辈都是如此。他们也说不清自己的来历,只知道在这里住了很久了。曹三叔家后院还有四座其他寨子乡邻的坟茔,他说这坟他们建房时就在。乡邻们每年都来献坟,不愿迁移。他们世代与之相伴,已如亲人般,出出进进时,也没觉得害怕。去其他人家看,院子里也有坟茔。看来村民们迁至此地建寨时,这里还是荒山野岭。虽然查不到制香的有关记载,但民间烧香历史悠久,勐旺制香也应与百姓迁徙至此居住有关,算起来也应该是百年以上的事了。
制香嘛,只是为了赚点过年钱,杨国芳说。她一年做五六百对香,大的四十元一对,小的四五元钱一对。一年也就赚几千元,还不如外出打工的人赚得多。春天到了,她也要到勐库那儿摘茶。她说摘茶一天赚一百元,更划算。对她来说,虽说制香只算是小买卖,挣钱不多,但她依然很知足,只要一进腊月,她就忙碌起来,寻料、备料、磨粉、削竹棍和木条……开始制一年的香。
农历七月,杨国芳和寨子里的人会到旗山上采香叶,背回家里晾晒。香叶取材于木姜子树,这种植物的花、叶、果都有特殊的香味,树叶用来制香,这儿的人称它香叶树。过去的香粉全凭手工切细后用锤舂细,费时耗力,如今已经用机械粉碎机取代了。
杨国芳制香是在地下一间简陋的土屋里。虽是地下室,但朝外那堵墙只用几棵木棍当窗户,光线不错,她一边制香一边和窗外路过的村人搭讪。现在土屋里就摆着个粗陋的木架,空荡荡的,她从墙角一堆木疙瘩里取出几块给我们看,说这就是红毛树皮,又捧了一堆灰土放在垫了纸的筛子里,说这是黑灰粉,也就是炭粉。这两样都是制香的必需原料,香叶粉和炭粉要分开打碎再反复筛过,做出来的香才沾得稳,不易撇灰。她说将香叶粉和炭粉按各半的比例搅拌均匀,再兑以清水,像揉面一样不停地搅拌、揉匀,香叶里的胶质会渗出来,让香泥有黏性。在案板上撒上一层香粉,左手拿竹棍,右手压香泥往左手方向滚,边滚边往棍上擀,同时蘸上香粉起固型的作用。可惜我们今天来得不是时候,无法看到制香的完整过程。
红毛树皮燃点低,装得多,香就容易点燃,这也是客户为什么喜欢杨国芳所制香的原因。她制的香,客户从来不验货,都是有多少要多少,一个电话就搞掂的事情。
香嘛,买去点都点不着,人家会日气呢。再说咯,香都是烧给神灵的,乱整不得。杨国芳说。用过的人都知道我的香好,所以就算价格一样,人家还是会买我的。
香是汉族百姓敬神的必备之物。尤其在香火鼎盛的寺庙中,烟雾缭绕是信仰坚贞的有力衬托。傣族拜佛则烧蜡烛,不烧香,所以制香买香的大都是汉族。因为勐旺的香用植物制成,燃烧时散发出的植物幽香,一能驱除污秽,净化空气,二能理气解郁,提神开窍,所以勐旺的制香一直长盛不衰。
制香的原料是竹片、木棍、香叶、红毛树皮灰、黑灰(炭粉),全来自山上,可谓环保之极。外面有的地方制香会上色,勐旺的香则保持了植物的原色,都是浅褐色。这种材料做成的香放置时间越长,香味越醇厚,远非那种化工材料制成的香可比。不过,杨国芳说,现在要找红毛树,是要越走越远了,以前在家背后的山上就能取得,现在得去旗山上林业站的观景塔附近了,那儿离寨子十多公里远。
我开始替他们担忧起来,他们一直保持与传承的纯手工制香工艺,最终会不会因为原料匮缺而终止和消灭呢?
杨国芳说,不会,你瞧我们这儿到处是大山,山上都有树,咋可能没原料呢,只是要越走越远罢了。
曹三叔说,表面上看制香是个简单的手工活,其实还是需要技巧的,他专门和杨国芳学过,但他制的香那香灰就难沾上,可能是比例没有掌握好的缘故。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制香,用的原料一样,制出的香却各有不同的缘故。香上带着各人的气息和味道,品相自然各个不同。有的人性子急,搓出的线香又粗又短,有人两头粗细不匀。只有杨国芳,动作不疾不缓,就像精心地在做一盘菜,最后搓出来的香匀称如一。她的香品质好,不仅仅是舍得用料的原因。
这时,我明白杨国芳所说的“心境”的重要性了。在她眼里,香是奉献给神灵和先人的东西,不容疏忽,要一心一意地把它做好。
责任编辑:田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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