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好紧张
我心情非常地紧张,紧张的都有点喘不上气来了,在往市委书记耿直办公室走的路上,我的眼皮在迅速地眨动,脑子在迅速地转圈。耿直叫我干什么?他为什么不通知无言部长而是直接叫我,而且叫我直接到他的办公室。
在官场上这是很忌讳的,这叫隔级上报,隔着你的顶头上司直接去和书记见面就有点大逆不道。这一点对于我来讲是致命的缺点,没有办法,干新闻工作就是这么一种隔级上报的工作,一个市的报道不是一个部门的,尤其是全市的工作往外报那都是市委、市政府的工作。
新闻科长能旁听市委常委会,可以采访市里任何单位和部门,也可以采访书记市长,因为这项工作必须有书记市长的高度,一个市的工作要用新闻的形式报出去那是需要高度的。“新闻是新近发生的事”,其实不然,在我们国家各种媒体都是党的喉舌,所谓的新闻并不是新闻,只能是工作总结,工作经验。
我作为新闻科长能不能干好,关键是要看我能不能超出书记市长的水平,站在全国全省的高度看古渡的工作,超前性地思索,发现新闻,所谓发现新闻就是能不能总结出经验来,总结出在全省全国都叫得响的经验,不然一般性的经验是报不出去的。
我常说,管他对不对。反正我常说,当然这种常说给我带来了不少负作用。我常说,书记市长是干活的,新闻科科长是总结干活的,认识干活的,我总结不出来,认识不上去,他们干得再好我也报道不出去。比如说,市里近些年一直在抓棉花生产,一般的报绝对报不出去,你不就是抓个棉花生产吗?但通过新闻的角度一总结,来个“让科技一帆风顺进棉田”就报出新意了,因为这个科技一帆风顺进棉田正是国家提倡的,科技兴国嘛,科技一帆风顺进棉田怎么保证一帆风顺的?怎么让科技进到棉田里去的?科技进棉田需要解决哪些瓶颈问题?你看,这么一总结经验不就出来了。要出这样的经验就得像我常讲的小小子,小耗子,小兔子,我这个新闻科长必须是个小耗子,敢于上灯台偷油喝,书记市长那儿我应该是经常去的。
耿直让我去他的办公室干什么呢?我心里犯虚,虚在白杨的事上,上一次白杨打着省长的旗号是冲着市长来的,后来白杨来看锥子针也是找市长解救她那个讨厌的丈夫。虽然省长来到古渡视察时白杨陪书记参加了,可那毕竟是在后了吗。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市长做贡献,书记会不会吃醋?我知道书记市长正在闹矛盾,是为了市长的那个相好提不提的问题闹矛盾。
我想,是不是书记知道了,肯定是知道了,人的嘴快着呢,这么大的一个弹丸之地,书记在这个弹丸之地那可是皇帝呀,打报告的人有的是。我背着书记和市长搞的热火朝天书记会不会怪罪?书记也是人,他的心不一定那么大,唉呀,真是太难了,干新闻科长太难了,虽然是到处烧香磕头但最难的是不能把香烧错了不能把头磕错了,不然的话干工作还不如不干,干了工作磕错了头烧错了香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轻者不提拔,重者丢饭碗。
在向耿直办公室走的路上我的心里那个七上八下呀就别提了,一会觉着自己是在宣传古渡应该理直气壮,一会觉着我是在帮着市长做他个人的宣传又觉着是在和书记对着干,一会觉着我新闻科长干得就是这种活你书记应该理解。哪路记者来我能不接待?哪个方面的宣传我能不干?市长让我做我敢不做吗?一会觉着这事都是我策划的书记肯定清楚,既然是你策划的为啥不策划采访书记?为啥不让省长给书记打电话?你这不是和书记作对又是什么?在书记和市长闹矛盾的关键时刻你是站在书记一边还是站在市长一边?这时我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胆战心惊呀,书记万一怪罪下来我的政治生命可就玩完了。
我两个腿发着颤,心跳得像小兔子,头上润出虚汗,走进了耿直的办公室。
耿直书记坐在那张我看来很大的老板桌后,那个老板桌大的都把那间只有十五平方米的房间快占满了,剩下的空间只在老板桌的前面放了一个半连椅。我进了办公室像一棵电线杆一样伫立在那儿,等着书记的发落。
二、天不错
耿直书记像是没有看见我进来也没发现我站在那儿。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长得像我们宣传部文明办的副主任子木刀。有一回我和子木刀到魏镇去检查精神文明建设,正碰上一帮子农民上访,上访的人就把子木刀误认成了耿直,有个老头儿指着子木刀喊:“他就是耿直书记,让耿书记跟我们说话,我们要向耿书记反映情况。”不管乡镇的同志怎么解释这个人不是耿直,农民们就是不信,越闹事越大,没办法镇里就干脆让子木刀假冒了一次耿直,和农民们坐下来谈了一番话。那真是笑话,那个子木刀还真是那么回事,把农民提出的问题记在本上,一一做了回答,并表态一定让乡镇把这些问题解决好。事后,农民一走乡镇的同志和我们都哈哈大笑,子木刀说:“这叫哄骗死人不偿命。”
这会我呆呆地看着耿直就想起了那天的事不由地偷笑。
我不敢说耿直长得像什么可我敢说子木刀长得像什么,其实也就是说耿直长得像什么。像什么呢?像企鹅,肚子挺挺着,屁股往里收,胳膊往后拧,抬头挺胸收屁股,脸也是那样的,嘴噘噘着,刀子型脸,那模样跟原外交部长李肇星差不多。
耿直身材瘦小坐在那张奇大的老板桌后面几乎看不着人,好大的沙发椅上蹲坐着一个猴儿似的。他那双眼也是贼溜溜地转很有灵性显出过人的精明。那双贼溜溜转动的眼睛并不看我而是在看其它的东西。他的手里托一样东西,好像是一本精装的书,挺厚的,皮儿是古铜色的板纸。他掀开来合上去,再掀开来再合上去,不知在搞啥名堂。
好半天他才用眼睛的余光扫了我一下,点点头,那意思是让我坐下。
我心有余悸地挪动着沉重的腿,走到那张老板桌前对面的半连椅前,屁股轻轻地往下坐,坐的既慢又轻生怕弄出点响声来。
人呀,就是这样的,因为你的政治命运你的升迁与否都在你对面这个人的手里,他掌握着你的生杀掌握着你的命运,要说提拔你他一句话,要说不提拔你也是他的一句话。古人说“无欲则刚”,反过来讲有欲呢?那你就不刚了,你就软蛋了,你就小人了,你就没有骨头了,不是没有骨头了而是本来硬的骨头就变软了。不信把你放到那个位置那个情境之下试试,不怕你不服,除非你不把自己当回事,除非你不是人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不然也不会比我强到哪里去。当然现在想想挺可笑的当时挺可怜的,有什么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坐在那儿大气不敢出地等,等了大概半支烟的功夫,不过当时这半支烟的功夫觉得无限的长,好像是半天也好像是半年。终于书记开口了,你猜他开口说的是什么话,我说出来得把你丢到大海里去让你找不到北,你知道找不到北是怎么回事吧?他是这样说的:“这天不错呀(其实那天是阴天并不怎么好)。我说不错吗?来了一会儿了?怎么不坐呢?咱兄弟们还有啥好客气的?”
他在说啥呢?谁跟他是兄弟呀?不敢当呀。这就是耿直的工作方法也是他的为人之道,他和那个科学市长是两种性格,一看他就是个有文化的人。他原是地区劳动局的局长是平调到古渡市来任市委书记的,地区劳动局是个正处这里也是个正处,对于他来讲不需要找那种坐官的感觉,但他特别注重当官的尊严。他说话大都是弯弯绕,想说东就先说西,想说狗就先说鸡,等他要把真想说的话说出来那几乎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当个地方的一把手不是闹着玩的,没有水平是不能胜任的,但有水平也不一定胜任,胜任不胜任就是一个百科全书,一本像他手里拿着的那本书,厚厚的书皮硬硬地打开来再合上去,这么一遍一遍地做就是水平和学问。打开来想看内容并没看,你说没看吧可能人家瞄了一下。
耿直一句关于白杨的话也不问,他越是不问我觉着他越是在意。
三、眼色儿
这一刻,让我真正领会了一个词叫察言观色,我是竭力地在看书记的脸色,分析他是真的不知道呢还是真的知道而不说呢?从他的言谈中好像不知道,既便是知道也不在意;从他的脸色上看好像他什么都知道而且十分在意。我左右为难,向左,把情况做以全面汇报,可又怕话多有失。向右,干脆装作啥也不知死猪不怕开水烫,可又怕书记真的给得罪了。
正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书记发言了,他问我:“最近和腾飞书记有联系吗?”
他问这句话来证明他对我的一切都明白,他了解我的背景更了解我的派系,既然他清楚我的这些这话里就有话了,不言而喻让我明白我是谁的人,那个科学市长是谁的人,我和科学市长本不是一个派系的,那科学市长是把姚菊花弄下去的,也是腾飞书记的死对头,科学市长是那个接替腾飞出任书记的人,一手推举上来代姚菊花的人。言外之意是你作为腾飞和姚菊花的人怎么能为科学市长鞍前马后呢?这一会我想起了那年党代会选举时的情况。那天在招待所的小会议室里刚刚选出的31名市委委员,要选举常委和书记副书记,那会议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那个供销社的主任“崩”放了个响屁满屋的人没有一个笑的,于是那个响屁显得特别响,响的让我终生难忘。我当时作为工作人员在现场服务,也愣是没对那个响屁做出任何反应,因为既不敢笑也不敢议论更不敢做出任何反应,不然就显不出那会场的严肃了。先差额选常委,俺那个老大姐就被人家选下来了,那一会老大姐那个难堪呀就别提了。接着等额选书记副书记,结果投票一出来把姚菊花副书记选下去了,而选票代替姚菊花的是当时任副市长的科学,也就是说把姚菊花选下来了把科学市长选上去了。选举结果出来要报地区党委批准后才能公布,可那天当场就把结果公布了,生米做成了熟饭。作为腾飞一手从企业里调到市委的我,怎么能在科学市长那儿鞍前马后?耿直点出这句话我还能不明白吗?
于是,我就回答着耿直的提问而不解释。这是一种技巧呀,不解释就是既不对一件事说一件事可背后的意思又是说那件事。我是这样说的:“最近和腾飞书记没有联系,那天我去泉城的时候是跟无言部长吊唁去的,一直没有机会离开。吊唁去了好几个人我是小兵得听领导的安排,领导让干啥就得干啥不敢不干。”耿直笑了,说:“明白就好,我跟腾飞书记关系是很好的,前一段去省里开会见到了腾飞,他还特别问到了你,说你是个人才,是古渡难得的人才,说你只会干活是个实干派。”这个“只会干活”那可是话中有话的,言外之意是只会低头拉车不会抬头看路。我当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书记这么说又不能当面顶只有在点头称是的前提下进行解释:“干得不好,没什么才,混碗饭吃。”书记说:“我理解完全理解,好好干,命运都是自己干出来的,你是个很有前途的干部。今天请你来是想带你到我的联系点上看看。走吧,车来了。看了之后呢,总结总结,再把那个白杨记者请来。”
耿直书记叫我来原来是为这件事,是让我再把白杨请来。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感到我对天发的誓等于白发了。
书记带着新闻科长去他的工作联系点上看看那是给你下报道任务呀,当然另外的意思也是显示对我的重视。了得吗?书记亲自带着你下乡到他的工作联系点上去那是对你的极大重视。书记的秘书兼办公室常务副主任王普马上就对我刮目相看的,一口一个林青哥地喊,以往他可是从不正眼看我的。我在钻进书记的那辆全市最好的小轿车时,我觉着全市委的人都在看我似的,我觉着所有市委人员在看我的时候眼光与以往不一样了,那一会我飘然了,有一种飘浮的感觉。
在车上不知是故意的,那个王普一个劲地往我的要害上捅。第一次王普半开玩笑地问:“林青有情妇吗?”我也半开玩笑地回敬:“暂时还没有,等主任你有了我再有也不晚,怎敢跑到主任前头。”那个时候还不兴领导坐在司机后面的那个坐位上,而是为了显示威风常常是坐在副驾驶员的位置上,后排当然就是我和那个王普了,可他老是把话音说的挺响有点故意让书记听到的感觉。第二次王普又半开玩笑地问:“那个女记者很漂亮呀。”我装作听不懂:“哪个女记者,干俺们这个活哪路神仙也的接待,再来女记者先让她访访主任!”第三次这个王普就有点太过了,他说:“听说你跟那个女记者喝了交杯酒?”这句话他故意说的挺响,可以肯定的是耿直也听的清清楚楚。书记的贴身秘书和书记那是完全穿一条裤子的,我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看来书记对所有的绯闻都听过。看来我有必要做如何喝交杯酒的解释,不然书记的误会会更大。从书记的后脑勺处我看出书记正在听我和王普的对话。于是,我故意提高了声音问王普:“王主任想听听喝交杯酒?哎呀,要知道你老想听该早去汇报。”我这个人生性胆大,那一会儿我是心里骂着你小子真是他妈的混蛋,明人不做暗事,你听着,你愿意听老子就让你听,多大鸡巴了不起的事,老子心里没病不怕鬼调皮。于是我又把喝交杯酒的事从头至尾说起来。
“白杨来搞卖棉难的监督,我接待了她,是腾飞书记安排的。喝酒也是腾飞书记安排的。那个交杯酒给古渡喝出了效益,给古渡喝出了知名度。现在耿书记还要让我请白杨记者来呢,怎么着?请不请?”
吓得王普捂住我的嘴,一路上再不敢对我说三道四。
耿直书记突然说:“林青呀,要最快落实呀。请白杨同志来。”
“好,明天我就去济南。”
“用车吗?”王普献媚地问。
“不用。白杨有车。”
四、知了龟
明白归明白心里却是不好受,不好受时就爱跟媳妇说说。
那天刚吃过晚饭,我那五岁的女儿就吵吵着去摸知了龟。本来没心情的我见了女儿啥事都会抛到脑后去,当女儿拽着我的衣角撒娇时我就全部答应下来,“快让你妈刷好碗,刷个空瓶儿,找出手电筒,你换上秋衣秋裤,穿上小球鞋。”女儿兴高采烈地去准备了。
出了我们家住的燃料公司家属院的胡同,往北一拐走到机床厂前的那条东西路上往西再走200米就到了那高高的漳卫河堤岸。那堤岸上有条路,路两侧是树,有杨树、柳树、梧桐树还有少许的槐树。堤岸往内是长长的堤坡,堤坡上也都是树,树的下面是草地,草地上有一条条人们踩出来的小路。下了内堤坡有宽宽而平坦的第二道堤岸,这块堤岸大都是荒地,那荒地大都又被人开垦,有的种上一片菜,有的种上了小麦,有的种上了速生杨。从第二道堤岸走到边沿才到那流着水的河沟。
摸知了龟的季节是夏天,当听到树上有知了叫的时候就是开始摸的时候了。为什么叫摸知了龟而不叫抓或者逮呢?土话叫摸,摸就非常地贴近生活,摸就非常地形象和生动。知了龟也是土话,知了大都知道,而龟就很形象。摸知了龟是有规律的,之所以叫摸是在傍晚,太阳落下去西天边由红变黄再由黄变暗再由暗变黑,黑到说黑不黑就不黑也黑了时候是摸知了龟最佳时机,这个时候是知了龟从地下钻出来的最佳时候。天黑不下来那知了龟是很少从地里往外钻的,天黑过了头也不钻。那知了龟从地里钻出来它就往树杆上爬,摸的时候就是从树杆上摸,用手电往树杆上照,按正常的做法是不用手电的,因为有手电就体会不到那种摸的快感,我之所以带手电是因为有女儿,女儿太小怕吓着了。俗话说孩子的眼净在黑暗里能看见鬼之类的,有了手电就没这些担心。
我们三口摸知了龟是有分工的,女儿虽然吵着闹着要来摸知了龟,但她胆小的却不敢抓,那么她只有掌握手电,她用手电往树杆上照,她妈就负责抓,我是拿着瓶子跟在她娘儿两后面负责收入瓶中,所以每次发现了知了龟第一个惊呼那儿有一个的是我女儿,听到这种惊呼跑得最快的是媳妇。媳妇的胆儿大,那知了龟有两个爪,那爪会扎人,扎得很痛,她不怕痛,有时候手都被破了,她不喊一声痛。
那天我的心情完全没有在摸知了龟上,在后面老是跟不上趟,媳妇见我有心思就放慢了脚步和我一起走。世界上再没有比媳妇了解老公的了,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媳妇替老公着想的了。如果说家是港湾的话那么媳妇就是港湾里的店主,如果说媳妇是内人的话那么媳妇就是你内心里的人。谁要是这一辈子不跟自己的媳妇一条心他准是个头脑残缺的人,他准是个不懂事的二百五。我的媳妇是世界上最大度的人,是世界上最疼我的人,我唱的那首《舍不得你的人是我》正好是对她的写照。我有什么事都喜欢跟她商量,在她面前毫不保留,在她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对自己的媳妇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呢?除非你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而不敢对媳妇说。有什么不可以跟媳妇商量的呢?除非你自己的大脑不健全。我那天把我的心里话跟她说了,把白杨怎么跟锥子针相好了,怎么不再理我了,怎么把我丢到一边了,我们已经不再联系了,当初如何骗我如何伤我如何冷落我我都对媳妇说了,其实事情刚发生时我就跟她说过。现在跟她重说了一遍,并把耿直的安排如实地说了一遍,让她帮我拿拿主意。
她说:“你这个人呀有点鸡肠小肚,人家说小女人可没人说小男人,男人都是大男人,虽然白杨不怎么的,但她却是个可用的砝码,你想想没人家咱能弄成吗?上次如果没有她人家书记市长谁买咱的账?人家税务、粮食局、供销社谁买咱的账?后来无言科学又运作让小天津重振雄风,人家打着省长的旗号,第一回虽然没赚到钱可咱赚到为人了,咱把腾书记为了,把那几个领导为了,咱混了脸儿熟,咱混了个肚里圆,咱混了个能干,混了个工作成绩,混了个人员,咱本身是没本钱的,做没有本钱的买卖不赚钱是平打平,赚了不高兴,不赚也不难受。无言这一锅让小天津重振雄风,人家寄给咱一万元的稿费,在这儿住院又给了咱五千,还不行吗?耿直书记这次又是一个没有本的买卖,说不定还能赚一把呢,只有干才有机会,不干啥机会也没有,咱干的就是这个活,干是咱的本职。上回过去了就让他过去,不要计较了。人嘛,人与人之间除了两口子以外还不都是那回事?用得着你可前,用不着你可后,谁也用不着谁就谁也不认识谁。人家白杨那种做法是值得理解的。你吃醋了吗?你有啥权力吃人家白杨的醋?人家愿意和锥子针相好你管得着吗?好去吧,有咱的啥?白杨故意冷淡你肯定是怕你吃醋她不好解释,她肯定有她的道理,白杨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这一点我们女人之间最明白,她不理你了还带着咱家的安萍,那安萍可是个老大不小的姑娘了,她啥看不出来?安萍小名叫小塔,可她心眼却不小。听我的,去,去请白杨,我跟你去。”
有了媳妇的这一番话,我的心里宽阔多了,我的思路打开了,我就对她讲我准备大干一场的想法,我对她说了我想利用这次机会赚点钱和耿直书记混熟争取得到耿直书记重用的想法。她说:“这就对了。你这样,这个事自己干前先找白杨密谋密谋,泉城那边由她负责,不,是你两个,可不能让她独自弄,不然的话她怎么捣鼓咱都不知道,这次咱要和白杨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比如给企业收费咱们操作,借着搞二色之争就可以收费嘛,收了费就有提成不是?该给白杨的给白杨,但一定要掌握主动权,不能像上次把钱给人家汇走了咱什么也抓不住了。”
人生就是运作,钱财就是运作来的,政治前途是运作来的,人不运作就什么都没有。运作就是折腾,我这一辈子就是和媳妇我们两个运作的结果,折腾的结果。而且我们两个运作起来折腾起来配合的非常到位。男人是耙子,女人是匣子。我这个耙子弄来的钱那个匣子就管得愣好。人生是要谋划的,这种谋划最好的选择是两口子的谋划,哪个腐败分子不是和老婆一起玩完的,那玩完的是笨蛋,反过来,哪一个成功者的背后没有个好女人,哪个好女人后面没有一个好男人?克林顿希拉里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证明,证明了两口子的伟大,证明了当男人和媳妇配合好时天下就是他们的。
“妈,那儿一个知了龟。”女儿在喊。
摸到知了龟的那种感觉是丰收的感觉,是获得的感觉。当你把那个活知了龟抓在手里那两个爪扎得你疼时,那种痛是很得意的那种痛。为什么我在这儿费如此多的笔墨写摸知了龟?是因为那天我和媳妇的交流所得的就是摸知了龟后的那种享受。我们那天摸了二十多个知了龟,同时也收获了那么一大堆主意。知了龟摸回来后洗干净用盐水浸泡起来,第二天早上用油一炸,那个香啊,我的女儿吃的那个香啊,真让人馋得慌。女儿看我馋得那个样恨着心把她吃了半个的知了龟送到我的嘴里时,我把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心里想,女儿呀,爸爸这一辈子都会让你幸福,妈妈也一样。怎么才能让女儿一辈子幸福呢?赚钱,有钱才能让女儿幸福,有钱能让女儿吃好的喝好的上好学校。为了女儿我和媳妇就得配合好人生就得奋斗。
怎么让白杨来呢?媳妇的法更高,她的原则是不能露出求她的样子,得运作的让她求咱,世界上的都是这样的,当你求人办事时那难极了,而当别人求你时办事好办多了。怎么才能达到这个效果呢?
妻子说我和你带着孩子一起去。
五、求与求
这个办法用人生的智慧概括起来应该是:求与被求互动机制。
求人去做事那是难上又难的,变你求人办事为别人求你那事就好办了。本来是应该你求人家的事能变成人家求你的事那是高手之举,本来人家求你的事而变成了你求人家那是笨蛋的笨蛋。
上一次白杨来做锥子针治疗我应该被算做笨蛋的,本来是白杨求我的事却变成了我求白杨,结果落了个人才两空,给人家办了事还没落到啥好处,白忙乎一通,让人家涮了个得得得,让人家和锥子针跑了,还让人家像玩猴一样玩了一回。人家来看病是求咱的事,到头来咱成了求人家,还让人家给丢了,还落了个咱吃醋。一是可见咱的笨,二是可见人家的能,那白杨太能耐了,她能变被动为主动,能变次为主,能变难为易,能像玩猴一样玩你,还得让你心甘情愿。她的法宝归纳起来有两点,一是情感贿赂,让你个臭小子迷惑在女人面前不能自拔,贿赂的你小子想入非非还不让你真的得了便宜,就像拿着一条小鱼馋猫似的,让猫又是蹦又是跳的就是不让你吃上鱼。二是拿架子,你看人家摆得那个架子大不大?把市长书记统统不放在眼里,不故意的卖贱。请省长来,在省长面前还能摆起架子,把地方官员都吓住了,人家利用省长为锥子针办事,了得吗?庄重大方,不论本事大小装得却是一派风度,不露声色的公关。那么所谓我的笨呢?笨就笨在了变主动为被动,本来咱是主人是操控着主动权的却让位于人家成了人家的服务员了,笨就笨在太实诚上,啥也当作真的,人家玩猴呢,自已还非得愿意当那猴,那猴当的那个好呀。笨就笨在变主人为客人,本来咱是主人吧,反过来老是反主为客,咱是给你人家看病的主人,可一转眼成了被人家丢掉的小人了。最后的笨就笨在把人家的腰椎尖盘治好了人家跟锥子针相好了咱还蒙在鼓里,省长来了人家把咱丢到脑后去了,人家和锥子针都那个了咱还不知情呢,拿着热脸往人家冷屁股上贴还觉着怪聪明呢?
这个大世界要的是人生的智慧,没有智慧的人是无法生存的,既便生存也是低质量的生存。人生来是要学习的,在书本上学那只是一部分,在生活中学那才是真东西。我要学习,一味地埋怨是没用的,人家比你能你就学人家的能,有的人夜郎自大,就是不愿意向别人学习,别人比你能你除嫉妒就是抵触甚至于发火。结果呢?人家是该怎么能就怎么能,自己呢该怎么笨还是怎么笨,看着人家过荣华富贵的好日子,自己甘愿一辈子当贫下中农。
我学习,我心甘情愿地向白杨学习,我反思,反思就是学习的开始,我重来,重新定位于自己,重要总结经验教训。这回不能让白杨把咱当猴玩了,咱也把她当猴玩一回。
智慧就是变求人为人求。让白杨来求我。本来耿直书记让请白杨已形成了我求她的前提,如果这个前提不改变就会又一次落入被动,要不再一次落入被动就要前提改喽,改成让白杨求我。你想想古渡要她在《关注》上做几个版的宣传,她要从这儿拿走十万元钱,她不求我能行吗?
怎么样让求人变成被人求呢?我设想和实施了一套媳妇女儿助推法。
六、助推法
上泉城我带上了媳妇和女儿。一个人出发住宾馆也是一个标准间,三口出来也是一个标准间,费用都是公家报销。
虽然妻子要求跟我来一起动作的,但你想运用媳妇助推法千万别让媳妇知道,因为媳妇是个实在人,满嘴里没一句假话,一说假话就脸红,不像人家白杨,说假话比真话说得还真呢。那天摸完知了龟回到家我在女儿面前说爸爸明天去泉城,女儿就吵俺也去,俺去跟爸爸玩。媳妇听了就说女儿不要跟爸爸闹,那是爸爸的工作怎么能带着你呢?我就顺便说你不是说了跟我一起去嘛要不你也去吧,反正公家报销,我一个人怪单的慌呢。我知道媳妇正好歇班,她那班一歇就是三天。媳妇当然高兴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媳妇的助推作用利用起来了。
来到泉城,长途汽车站下了车乘坐5路双层公交车到终点站解放桥,下车往右拐进那条我曾在那个晚上来回徘徊的南北街上的方园宾馆。媳妇问我为啥不住《山东日报》招待所(平时我来泉城大都是给报社送稿而住在《山东日报》招待所),我说白杨所在的《关注》华东记者站就在方园宾馆院里的那座小楼上,到这儿来住是为了碰白杨。媳妇问为啥不给她打电话邀来?我说这你就不懂了吧,邀她就等于是求她来了,这事不能求她,一求她就没戏了,我住在这儿碰她,碰上了就说我带着媳妇和孩子来玩呢,然后无意之中说起搞点业务的事,她肯定就会问啥业务,然后就像突然想起什么事似地说这业务对你也是很好的,她马上就要问怎么对她很好,咱就说我想怎么着怎么,只是要谋划,你如果有兴趣咱们可以探讨一下,她肯定就会说感兴趣,然后咱再使个坎子说这事不一定能搞成,她就会问为什么,然后再调她的胃口,这样一来白杨就要求咱了,咱就实现了变求人为被人求。这是我的人生经验,等她求你时这事不就好办了吗?媳妇说你真是个智多星,弄点事就用心计。我说人吗就得有点心计,不然啥事也办不成。越是你愿意办的事越要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人这个东西就是这么的怪物,人人都是逆向性的思维,你越说好他越说不好,你说不好他反要说好。你想表扬谁就先说点这个人的缺点,听者马上就从相反的方面说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唉,这样以来就正好种了你的下怀。研究人是人的必然,要在社会上成点事得养成研究人的习惯,为什么有的人进步有的人不进步?有的人富有的人穷?根本的区别就是人会不会下功夫研究人,人的社会咋就不研究人呢?当你有了研究人的兴趣时你的成功离你就不远了。我研究白杨这个人了,她有着和普通人一样的弱点,她同样有着逆向思维的问题。如果你对她说咱古渡想搞点什么她会提出好多意见,这也不好弄,那也不好弄的说一大串,你要求她,她肯定会拿糖。她拿糖就是想引起你对她的重视,千万不能让她认为你重视她,人一被重视一般的都会拿架子,千万不能让你需要的人拿起架子,那样该办成的事也办不成了。
我啰哩啰嗦讲了这么多,不知道媳妇听懂没有,不只为了让她听懂,说给她的过程也是理顺自己思路的过程,人要善于理思路,理思路的最好办法就是对别人说说,好多人都说我好说,其实我好说是有好说的道理的。吹牛,吹的不是牛而是理思路,记住一个人一定要善于吹牛,吹吹牛本来混沌的东西就明白了,不信你可以试试。那种三脚踹不出屁来的人并不是不想放屁,而是他肚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屁可放,故作老练,故作稳重,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肚里没玩艺装样呢。人的嘴是用来说话的,不会说话嘴就只剩下吃东西了,那嘴的功能就失去了一半的作用,当然嘴有时也用来代替鼻子喘气的,人快死的时候就往往这样,张着嘴喘气。
七、看画展
你说这事巧不巧?世界上的事往往就是这么巧的,叫作不巧不成书,我之所以成书就是因为巧了。
走进宾馆的大厅,女儿就叫起来:“爸爸,我要看画。”
我的女儿就喜欢画画,平时她就爱画画,她画起来能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不动窝,她在妈妈的托儿所里能把月份牌上的常娥画的一模一样,她能看见树上的小鸟就画个小鸟儿,就是前天晚上摸知了龟的场景自己也能创作出来,她看到一幅自己喜欢的画能看到痴迷的程度。俗话说三岁看老,那时候我就认定我的女儿以后准能在美术上有大造化,果然不假,她一路学美术,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大学一心学习美术,最后考上了山东艺术学院,现在成为了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南海特邀画家,法国卢浮宫参展,巴黎中国文化中心个展。
那天就是她发现了“画童米白画展”。
那个画展就在那个宾馆大厅里的一个展厅里,那场面很是高档也是很热烈。走进展厅迎面是对画童米白的介绍,女儿转着去看画了,我往那介绍上一瞅,眼立时就直了。“媳妇你快来看,快来看。”媳妇拽着女儿来到我面前问:“怎么啦。”我指着介绍上说:“这世界真是太小了,你看看这个米白是谁?他是白杨的儿子。”“怎么可能呢?”“怎么不可能呢,这儿写着呢,他的妈妈是名记者,这儿还有他娘俩合影,你看不是白杨是谁?上面说了这孩子是跟着爷爷学的绘画,他的爷爷是《泉城》杂志的主编。这么说这个画展是白杨为儿子举办的了。”再看相关介绍为画展题词和到现场观展的名家有黑佰龙、张彦青、孙大石、吴泽浩等等。唉哟,了得,天哪,了得?再看这儿还有画童米白和省长的合影,和中宣部副部长的合影,有和泉城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合影。那一时间我简直被惊得目瞪口呆了,女儿看不懂便问爸爸怎么啦?我说女儿呀你爸爸太对不起你了,看人家白杨给孩子创造的条件,而我又给女儿创造了什么条件呢?女儿听不懂爸爸的话,她问能让我认识这个小弟弟吗?我说有可能,完全有可能。女儿问为啥?我说爸爸和他妈妈是好朋友。
那一时间我完全的投降了,我向白杨投降了,我为我的前一段的想法感到内疚。我怎么能想到谁求谁的问题上呢?人家白杨需要求你吗?省长、市长都能接见人家的儿子,她动用哪个关系不够你喝一壶的?想到这转眼看那挂在墙上的画,那是一幅闹春图,上面有柳有花有鸟有蝶有石有水,看那画的笔墨一看就是门里出身,一看就知道受过名人指教。那一会儿,我对白杨肃然起敬,好一个了不起的母亲呀,为了她的儿子她能调动这么多的社会资源,她为了儿子能花钱举办如此大的画展。伟大的母性是为儿女舍得一切的,她是一个伟大的女性,我能认识她应该说是三生有幸。
八、叫姑姑
三生有幸,今天就是有幸,正在那儿胡思乱想迎面走来了我那胡思乱想的人。
她穿了一身的黑,一身如纱一般的黑,胸前挂着一束小小的红花,她走着模特步走向了我,我原以为她会装作不认识我的,她会把头一扭装作没看见我,她会看我一眼而不予理睬地走到另一个方向。但她没有,她迈着模特步儿,腰身一扭一扭地朝我走来。老远就张开了双臂像大雁似地朝我飞来,那一会我认为她是失态了,我认为她是失去理智了,那一会我认为她想念我的时间太长而一下子看见我激动了。她飞了几步,大概是发现了我的媳妇和女儿,她突然佇立在那儿用深情的眼睛看着我,而后又怕被我媳妇发现那种专注的眼神然后就往别处看了看缓了缓那个眼神,眼神缓过来后她又稳定了一下情绪,这才慢步来到我的面前。对我和媳妇说了声你好,就弯腰抱起了我的女儿,在我女儿的脸上亲吻了两下说:“叫姑,叫我姑。”按理说应该让女儿叫她阿姨,可她为什么让女儿叫她姑呢?女儿瞪大了两只美丽的眼睛看着她,只是看着就是不叫。她又重复着:“叫姑,叫我姑。”女儿看看妈妈,又看看我,好像觉着叫姑不合适,因为我没有姐妹女儿从来没有叫谁姑的习惯,她从来没叫过谁姑,可能就不会叫姑。她看女儿不叫姑就解释说:“我和你爸是兄妹应该叫姑的,你说是吗林青哥。”她突然喊了我一声哥,让我的脸一下红了。媳妇说:“叫,女儿叫姑,她是你姑。”妈妈下了令,女儿回过神来,甜甜地叫了一声“姑”。白杨连声答应着紧紧把女儿抱在怀里,把脸贴到女儿的脸上说:“我最喜欢女儿了,我就没个女儿,往后你就是我的女儿,好吗?”女儿点点头,看看妈妈,妈妈也点了点头。
白杨问我啥时来的。我说刚到。她问咋不事先打个电话。我说不想麻烦你的。她又问有事呀?我说没事是带着孩子来玩呢。我故作没啥事的样子,不忘我事先谋划好的主意,表现的有一搭无一搭的。她表现的还算热情,像原来根本就没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在我表现的有一搭无一搭的同时故意抛出一句:
“顺便到报社送稿,联系点宣传的事。”
她说:“有需要帮忙的吗?”
我说:“没,没有。”
她说:“你不是说联系点宣传吗?”
她的嗅觉是特别敏感的。我故作求不着的样子,她有点心领神会。我是抛出鱼饵等鱼上钩,她是看到了鱼饵在周围转不轻意吃饵。这时候我媳妇耐不住了,实际上也是在助力,她说:“你不是说联系作二色之争系列报道的事吗?”不知媳妇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她的这句话帮了我的忙,帮了我要让白杨吃饵的忙。白杨是条精明过人的鱼,她像商人发现了发财机会一样,马上就对我十二分的热情起来,如果说刚才的热情只是热情的话随后的热情那是明显带有求我的热情了,我一时得到了最大的满足,认为她就要顺我的杆爬了。果然如此,她说:
“我刚从广东采访回来,采访那个中央政治局委员谢飞了,稿子已做完,正好目前没大事,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效劳。”
我没吱声,故意把话题说开,说到这个画展上去。
我说:“你儿子太厉害了,画得真好呀。办这样的画展规格真够高的,那么多领导和名家,太厉害了。”
她也随着把话题转过去,她说:
“儿子都是他爷爷奶奶带的,出生两个月我就不大管了,是个不合格的妈妈,干记者这一行人身不自由,说走就得走,一走就是好多天,这次到广东来回半个月,回来时儿子都不认识我了。给儿子办个画展也算尽尽当妈的心,中央电视台拍了个专题片专门介绍了画童米白,为啥叫米白?因为她那个讨厌的爸爸姓米我姓白。这孩子从小喜欢画画。”
听到这儿仍抱在白杨怀里的女儿说:“爸爸,以后我画画你也给我办画展。”
我说:“那你就好好画画,像弟弟画得这么好爸爸就给你办画展,让你姑(从那我就确认了让女儿叫她姑)帮帮忙,也请那么多名家。"
女儿见大人喜欢她越加地活跃起来,她从白杨的怀中挣脱下来就冲着白杨说:“姑,我想认识米白。”
白杨答应着就喊:“米白过来,过来认识一下这个小姐姐。”
说话间就看到一个小子往这边跑来。
他好一个小绅士,雪白的上衣,白底黑格儿的方格背袋裤,擦的锃亮的黑皮鞋,偏分的背头打着发腊乌黑发亮,长型的胖乎乎的脸,化着淡妆,浓浓的眉毛,大大的双眼皮眼,跟他妈一样的厚嘴唇的大嘴,鼻子有点鹰鼻,特别地洋,完全是个洋娃娃。他很有礼貌,跑到我们跟前鞠个躬问声阿姨好伯伯好然后特意向我女儿挤挤眼问了声小姐姐好。女儿见到了当时可能她认为最值得尊敬的人显得特别地高兴,她拉住小弟弟的手第一句话就说:“我以后也像你一样画画,也画你这样的画,也办画展。”米白很会说话,他说:“你一定能行,一定会比我画的好。”两个孩子很快就忘了大人的存在,米白带着我女儿去看他的画,在每一幅画前他都在讲他的创作情况,我那女儿真是高兴极了,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憧景和向往。我敢说就是那次画童米白的画展给了我女儿一次特别的启蒙教育,她之所以热爱上画画与那次的启蒙非常有关。种子当埋进心田里必定在以后的岁月中长出小苗开出花朵结出果食来。那一次就是一颗种子埋进了我女儿的心田,她那块纯洁的心田里当接受了这颗种子后所有的心血就像浇灌田地的水一样去哺育这颗种子了。那颗种子在她的心田里萌发着,我的女儿呀,你记住了,从那天起你对画画有了兴趣,有了真正的兴趣。
两小无猜的孩子到他们的童话般的世界玩去了,我们这几位心中有猜的大人还在这边玩心眼儿。我仍装作有一搭无一搭的样子,虽然有媳妇的助力表现但仍不愿露出真正的尾巴,俗话这叫玩深沉。白杨是个急性子,流露出她很上心,她越是上心,我越是深沉。最后白杨终于表示出了她求人的一面,她说:“今天中午我请客,有事咱们商量商量。”
这就等于上钩了。我的鱼饵她终于要吃了。
九、被请客
中午她真的请客了,就在那个方园宾馆里,一个叫做黑虎泉的厅,那厅挺大的,里面的圆桌能坐二十几个人,那厅里摆放着发财树、八角梅什么的花,那墙壁上挂着一幅荷花小鸭的国画,挺大的一幅,少说也得一米多宽两米多长,一看落款原来是米白的作品。
我们落座后相继进来好多让我吃惊的人物,一一介绍给我,我那一时就差点找不到北了。
“这位是省委宣传部的车部长。”
“这位是省文化厅的张厅长。”
“这位是省艺术馆的刘馆长。”
“这位是著名画家山东艺术学院院长张大石。”
“这位是泉城市文联主席吴泽浩。”
唉哟哟,当白杨对客人介绍我时她私自将我提成部长,说:“这是古渡市的宣传部长和他的夫人女儿。”还特别介绍:“这是我的好友,专门来参加米白的画展的。”瞪着双眼说瞎话。可我必须接受这样的现实,我知道只有这样介绍才能和今天的请客档次一致起来,不然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了。那一刻我觉着腾云架雾了似的,自己的身价一下子提到和这些人一个档次上,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精神享受,我一时真得就把自己当成部长了,不管他是常委部长还是一般部长反正是部长了,这个让我苦苦追求的部长就在这一会变成真的了。我这个素来不惧官的人这时心理上也胆小起来,我这个一向口若悬河的大嘴这一会嘴巴也不好使了。真的,真的不知道和人家如何对话,毕竟不在一个档次,毕竟不是一个级别,毕竟也不在一个水平上,那一会我知道了自己低贱,一个好比乞丐面对富人一样的低贱。我这个被官本位思想严重侵害的人那一会真感到官本位思想的难受。相反,我的女儿却很高兴,她听得懂今天在圆桌上的爷爷伯伯叔叔们都是名人,这个女儿打小就有个见人高三分的本性,她越是大场合越不怕,见名人就兴奋。她很得在座人的喜欢,一会儿被车部长抱起来,一会被大画家抱起来。她居然跑到山东艺术学院院长跟前,喜得那个张院长不住地问这问那“你叫啥名字呀?”“木玉”“木头的木玉石的玉?”“你是块玉石吗?”“是一块碧玉?”“长大了做什么呀?”“当画家画画?”我相信我的女儿终生都不会忘了那一天的,我想后来她立志要考山东艺术学院与那天不无关系,后来她真的成了张大石的学生与那天不无关系。
就那天在那个不是专为我们一家设得宴会上我的收获太大了,大到终生不能忘怀,大到我重新审视了自己的人生,大到了我不会再那么的狂,大到了我真的知道了天外有天,大到了我真的看到了白杨的厉害。
今天上午就是在我写小说的今天上午我拨通了白杨的电话,告诉她我想你了,真想你了,这一段我天天都在想你中渡过,晚上白天都在想你。真的,真的呀我的白杨。她在电话的那头说想得个啥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想得个啥想也没用隔着那么远想管个啥用?我说我在写我们两个的小说,小说的名字叫《灵爱》你是女主人我是男主人你喜欢吗?她说当然喜欢只要你喜欢我就喜欢难的喜欢。我说《时代文学》已确定发表第一集了,我跟杂志签约了这部书要写成系列,是你和我的书然后出书然后拍电视剧,香港中民影视公司和西安曲江影视公司跟我签了改编电视剧的合同,已正式备案立项。她说好我等着看拍电视剧我出演女主角你出演男主角难得回忆呀。我说我忘不了你忘的了吗?她说一样的完全一样的。
责任编辑;次仁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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