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我家种过一棵梧桐树。
在我蒙尘的记忆中,梧桐树是童年时一道特殊的风景线。在纯真的年代里,陪伴我度过了金色的童年,也记下了我梦幻般的回忆。尽管时光匆匆流逝,但昔日梧桐树下温馨的剪影,依然像老照片一样,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温馨如初。
梧桐树来我家是一种缘分。有一年冬天,父亲从乡下移来一棵一米多高的梧桐树苗。记得父亲说过,这棵小树苗是从一棵大梧桐树的根上冒出来的,生命力极强,一定会长成参天大树。当天,我就帮父亲在院子里挖坑浇水。就这样,小小的梧桐苗在我家安了家。
第二年,春天的风吹醒了小树苗,它那青绿的枝头上钻出了绿豆似的小叶苞,又变成了小小的叶子。叶子越长越大,慢慢地和我的手掌一般大了,没几天,叶子又超过我的手掌了,真高兴,我能和小树一块成长!
天有不测风云,这年冬天,上级指示农业学大寨,大搞积肥运动,生产队到各家各户收集土杂肥,上我家拉土杂肥的地排车的车轱辘轧在了小树苗上,把小树苗从根轧断了。我很心疼,一如我的希望夭折了一样,着实心疼了好一阵子。没办法,那样的年代,我一个小孩子能怎么样呢?抚摸着折断了的树苗,我只能默默地流泪。
令我想不到的是,第二年春天,从轧断的小树苗的根部竟又发出来一根小苗,它迎着春风,沐浴着阳光,快速地生长。我的希望又回归了,想不到,真的想不到啊!它越长越高,不到两年,它就长了五米多高,甚至高出了房顶。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希望是压不折、打不垮的。
梧桐树越长越苍劲、挺拔、斜逸远扬,为这个小小院落撑起了一片荫绿。
梧桐树半搂粗时,我和小伙伴每天不知爬上爬下多少次,到后来,胳膊搂不过来树了,上树就困难而且危险了。记得最后一次上树下不来,是母亲从附近的木器社借了竹梯子,又央求邻居大哥哥上梯子把我从梧桐树上携下来的。自此,我就和爬梧桐树无缘了。
梧桐树越长越粗,它的个头也很高很高,有两三层楼那么高呢。它的枝干是分杈的,像巨大的绿色手掌,它的叶子像蒲扇那么大,迎风招展。我喜欢站在树下看它,它也成了我精神上的友人。
春天,梧桐树的叶子露出新绿,一簇簇、一层层的叶子像绿绒大伞,给我们遮风挡雨,我们就在树下嬉戏。我和小伙伴们弹琉璃球、走四棋,姐姐就和她的伙伴们踢毽子、扔沙包。
夏天,烈日当头照,梧桐树遮天蔽日,茂密的枝叶为我们挡住火辣辣的太阳。树大招风,站在树下,顿觉凉风习习,扑面而来。我们在树下和稀泥、挖地道。
秋天,黄黄的叶子像蝴蝶飞舞着,树下铺了一层又一层,地上的落叶像地毯,松松的、软软的。我们在上面打滚、追逐。
冬天,树枝光秃秃的,要是赶上大雪,雪花落到树枝上,就像给小树穿了一件白棉袄。我们在树下堆雪人、打雪仗,玩闹着,我们忘记了寒冷,留下了一串串笑声。
梧桐树在岁月长河风霜交替的侵染下,长得风华正茂错落有致。两旁及前后的枝叶伸展开,犹如一条长长的绿色帐篷。这张纯天然绿色屏障很是招人喜欢。
我喜欢站在院子里观望满目苍翠欲滴的梧桐树,感觉心境瞬间明朗了起来。每天清晨,沐浴在鸟鸣的天籁之音中,俨然世外桃源。时间久了,身心倍爽,似乎听觉都变得敏感了许多。
梧桐树花开时,嗅着梧桐花散发出的丝丝缕缕甜甜的浓香,实属一种莫大的感官盛宴。奈何于词穷,无法描绘那种意境。
天上下雨时,由屋内跑到树下,闻着夹杂着泥土味道清新的空气,听着雨打树叶的声音,看着雨滴打在地面上冒出的水泡泡,享受着独木成林的梧桐树下原始森林的气息,心旷神怡,令人难以忘怀。
因为我家门前就是个大集市,所以吸引不少赶集的人来看我家的梧桐树。有的隔着矮矮的土墙远远地看,有的直接喊开大门到家里来参观。有人说栽梧桐树的地方是原来地主家的油坊,地壮,所以梧桐树长这么挺挺拔、粗壮、高大。每当有看梧桐树的乡里乡亲、街坊邻居,母亲都倒上茶水,让他们坐在梧桐树下,陪他们说话,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我的梧桐树啊,不仅庇佑了我,还福荫大众乡亲!
天不遂人愿,可能是“树大招风”,我上小学时的一天,县外贸局的领导在大队干部的带领下来到我家里,说是县里有任务,桐木板材要出口日本,为国家换取外汇。父母紧张得什么也没说,就任外人把树锯下,径直拉走了。
我回来后见不到梧桐树了,心里的希望消失了。你们可能体会不到当时一个孩子的心情,欲哭无泪,失望愤怒,可又无可奈何。我也不能和父母哭闹,他们也没办法,也不想这样啊!从此,家里再也没栽过梧桐树,很多年总感觉院子里空荡荡的,不敢栽,也不忍栽。
我童年的梧桐树没能逃过刀斧之灾,那是时代留下的遗憾。别了,我的梧桐伙伴;别了,我原本很快乐的童年。
时光荏苒,岁月见证了我和梧桐树一起长大,见证了我童年的梦幻和快乐。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我再一次默默地祈祷,希望人世间也能像梧桐树一样,在生命的春天里沐浴着真真切切的欢乐与祥和,少一点痛苦,多一点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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