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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 工

时间:2023/11/9 作者: 鸭绿江 热度: 12300
于燕青

  潘莲枝

  初见潘莲枝,我有些目瞪口呆。她太美!她的美出现在这里就有了侵略的意味。

  潘莲枝初入此行,是我的第一个护工,我是潘莲枝的第一个病人,我第一次做膝关节手术。她混迹在恹恹的病人里和面容平庸的护工里,显得不太真实,恍惚以为演员来体验生活。夜幕降临,她披着薄风衣为我端水端尿,朦胧的身影又像《聊斋》里那些从什么物件或什么动物变化而来的,她的美便又带了些惊心的成分。总之我觉得她不是做这份工的料。

  我们都属于好相处的人,很快融洽起来,我说,潘莲枝你好漂亮哟,她就马上说你也很漂亮哟。她见我举着镜子感叹这里那里没长好,就稍稍尖起细嗓门:“哎哟,美中不足呀!”起初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后来知道她是说我已经长得不错了还不知足。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误导,她说得理直气壮,我只能哈哈一笑。潘莲枝来自江西,她说她跟老公吵架后偷着跑出来做工。她说得轻描淡写,我以为她会很快会破镜重圆,倒不是想到鲁迅关于娜拉出走那样的问题,我更愿意想到门罗的《逃离》,社会的复杂人性的复杂,不只是金钱可以解决的。我们萍水相逢,也算得上患难之交,我跌倒了,她不也跌倒了吗,我是身体的跌倒,她是在婚姻上跌倒。“跌”字由“失”与“足”组成,所以跌倒也叫“失足”。“ 一失足成千古恨”就是指人生路途上的失败与挫折。跌下悬崖还是跌倒在地,或是破产从富到穷或是从领导地位到阶下囚等等,不是体位改变就是地位改变,无论体位还是地位,都是从高到低。我和潘莲枝就是在人生的低处相逢。

  潘莲枝是我打电话从护理站请来的,这家护理站名声在外,护工都经过严格的上岗培训和体检。护理站工作人员亲自将潘莲枝送来,第二天又专程来了解情况,问我对潘莲枝的工作满意不?我说很满意。护理站这样郑重其事,让我觉得护工是一件重要的工作,本来也是么。

  术后第一夜是很折腾人的,我被疼痛与说不出的难受折腾一晚上,潘莲枝就被我折腾一晚上,她一会儿给我揉背,一会儿给我喝水,一会儿给我端尿,一夜没合眼,始终和颜悦色,毫无怨言。给我洗脚时,她的纤纤玉指深入我所有的脚趾缝,一丝不苟。有潘莲枝的细心护理,我恢复得很快。

  潘莲枝除了去买快餐和打IP电话(那时候手机还没有普及),其余时间都陪伴在我身旁,不像后来的护工每天都要离开几小时,那可真是二十四小时陪护。我做康复运动时,她就在旁边认真地看着表数数,让我觉得现代社会服务业已达到能使鬼推磨的程度。潘莲枝打IP电话是打给她的孩子,她有两个孩子,大的女儿,正读小学,小的儿子,还在幼儿园。

  我住的是两人间病房,另一个床病人晚上总是偷溜回家住,于是病房里常常就我和潘莲枝,我们就疯起来,唱歌,大笑,惹得值班护士来警告。潘莲枝很开心,说遇见我这个病人很幸运。应该说,我们遇见对方都很幸运。就在我们的关系更融洽时,我得知“潘莲枝”不是她的真名,她没有告诉我她的真名,只说她姓徐。她出身贫寒,因为美貌嫁了有钱的人家,丈夫很爱她,却疑神疑鬼,总怀疑她跟别的男人好,后来发展到拳脚相加。那天丈夫又发飙,潘莲枝正在削水果,竟用水果刀捅了他一刀。见血滴在地上,又见丈夫去厨房操刀,家人来拦阻,她乘机逃出来,做了假证件到护理站上班。后来潘莲枝得知她那一刀无大碍,丈夫的伤口也已复原,且原谅了她,正在寻找她。她忽然害怕起来,她不想回去。知道这件事后,我再看潘莲枝就不一样了,我心里多了点什么,她的冲动和敢于动刀让我心存芥蒂了。我多少有了些戒备,关系不像以前那样随便了。虽然我内心为她开脱,说人都会狗急跳墙的,还說她可能正值月经期,美国报道说美国女杀人犯大多在月经期间,和激素分泌有关。可我依然不能说服自己。我恢复得很快,拆线后就能走着出院。她希望合同期到后还能继续留在我家做工,工资可以减少,这本来也是我的愿望,我还没好利索呢。可是我不但没有续用她,还提前让她回去了。

  再后来,我吃惊地听说她卖身了,我的一位去医院探访过我的朋友说的,说是在牌桌上陪人打牌的那种,打赢了有钱赚,打输了出卖肉体。我不相信,但朋友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于是感叹,卿本佳人,为何做娼?可再一想,做娼的,有几个不漂亮?不禁又黯然起来。我再也没有遇见像她这么漂亮这么好的护工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接触太多护工,还不知道,找一个好护工,比贫困山区老光棍找一个老婆还难。

  亚惠与亚花

  亚惠与亚花是我第二次膝关节手术期间请的护工,一听就是典型闽南乡村女人的名字,她们是先后出现的,亚惠在先亚花在后。先说亚惠,这次请护工没第一次那么幸运了,遇人不淑是内因,外因是护理站的撤销。护理站撤销让我很吃惊,工业产值持续提升,经济高速发展,而某些方面却退步了,护工没人监管了,无组织无纪律了。也不能说他们无组织,这家全市最有名的医院的护工大多来自附近乡村,都是整村整村的,他们结成帮派争抢地盘,全凭谁的拳头硬。这些小团体形成不可小觑的力量。我先是托科骨科护士长帮忙找护工,护士长打了一通电话说找不到人,我很快想起原骨科一位护士调到眼科当护士长,跟我关系不错,兴许她有办法,于是我给她电话,她果然一口应承。刚才在骨科护士长身边的一好事护士,路遇亚惠就告知她,说护士值班室那里有人需要护工,于是亚惠就赶来了,亚惠匆匆的样子让我误以为是眼科护士长叫来的。

  亚惠看去灵巧精干,长得也不丑,身上有股很强的主人翁气场,我想也许是她丰富护理经验的外在体现,反正我是一眼相中,喜出望外。心想,没有护理站也不是不行的。正庆幸自己的顺利,眼科护士长叫的那个护工也来了,一个看去有些呆傻的老女人,两眼间距离特别宽,话都讲不清楚,我心想不知道谁该护理谁呢。她和她老公一起来,她老公精明着,死活不依,说是从很远的地方搭车赶来,若不雇用,就要我出车费、误工费、违约费。当时我脑子蒙了,忘了我有选择权,正在我们吵得不可开交,斜刺里杀出亚惠的两个护工男友,他们的拔刀相助,让对方受了忽然的打击,气势大减,亚惠这边人越积越多,可以说是一个团体的力量,相对那夫妻俩就是散兵游勇了。吓得我还是掏钱息事宁人,也并没有宁人,那对夫妻说我的钱连路费都不够,幸亏一护士赶来干涉,说让家属做决定!双方才散去。还是护士有震慑力。

  我没有看错,亚惠果真是个资深护工,她用轮椅推着我做术前的例行检查,穿梭往来于各科室轻车熟路,人脉也熟络,和导诊叫号的聊着天,和心电图室的清洁工打着招呼,什么心电图呀、超声波呀各项检查就做下来了,我怎能不庆幸有亚惠这样的护工呢?

  术后第一夜像过鬼门关,缠着绷带的腿压着冰袋,依然不解疼。那一夜我的腰身疼痛麻木到不能入睡,忍不住叫醒亚惠两次,让她扶我起来坐,让她给我揉揉腰。第二次,亚惠就耷拉着脸子不高兴了。我其实除了第一夜,后面算好护理的,只输三天液,且我住的病房是两人间,有电视看。我来时就只剩下这间病房,住不起也得住。

  当初拔刀相助的两个护工男友,其中一个看得出来,是这护工帮派的老大,老大膀大腰圆,天天来和亚惠搭讪,抛媚眼,不轨之心昭然若揭,我看不出亚惠的态度,不冷不热风平浪静。亚惠游刃有余,她与丈夫与这老大,还有老大的胖老婆都相处自如,我不禁佩服起亚惠来。亚惠的骄傲也很让我吃惊,她常常说起她的舅舅,说她舅舅如何有钱,说到兴头上,很是洋洋自得,最后我才听清楚,也就一民营小企业,心想亚惠毕竟农村的,没见过大世面,也终于知道她那主人公气势从何而来。

  亚惠除了吃饭时间每次要离开一小时外,晚上也常常请假回去很长时间。她和丈夫都作护工,就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后来她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同病房的病友和家属都看不惯,几次我憋尿都是同病房病友的妻子帮忙端尿。作为感谢,我把我的牛奶、肉干、面包送给她。后来,出院后他们一大家子进城,中午到我家来,我就在酒家宴请了他们一家子,病友妻子还把她在城里读书的两个侄女都叫来了,好像吃人民公社大锅饭。过了几天我又接到她的电话,就直说要来吃饭,无奈我那时还做着房奴,就借故推辞了,如果当初亚惠能尽职一点,我也不会落下这人情。

  亚惠的长久离岗,连护士也看不下去了,她们终日不见她的踪影,还以为我辞退了护工。后来有个耿直的护士训斥她,可亚惠一脸的老油条。最后我终于忍不住,说了她:“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这下我是摸了老虎屁股,没想她一下子翻脸,提出辞工。我一下慌了神,说那你也要等我找到新护工。也许像我这样很少人来探访的,她就更放肆了。我定了定神想,反正钱还没付给她,量她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亚惠确实没把我怎么样,她只是臭着一张脸,一会儿说有新主顾要雇她,一会儿又说以前的老主顾来住院还要她护理,让我赶紧找人,态度越来越决绝,且做什么事都浮皮潦草,我的碗筷上面爬着蟑螂,她就那么拿给我,也不烫开水。虽然钱在我手里,我也不敢说了。我想起一个朋友说一护工背地里在得罪她的雇主菜汤里吐痰。我越想越怕,看来不赶紧找人是不行的了。

  我先是央求科里的护士为我找新护工,却一直找不到。这里都是亚惠这一帮派的势力,她有老大罩着,我跟她闹僵就是跟老大闹僵,就是跟一整个帮派闹僵,谁敢来护理我?先前向我要误工费的那对夫妻忽然出现,尤其是那个男的频繁从我病房门口过往,幸灾乐祸的眼神。情急之下,我想起在另一家医院工作的老同学,赶紧电话托她帮忙找。两天后老同学在电话里吞吞吐吐地说找到了,只是不知那人行不行。我说哎呀我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要查她是否三代贫农全家党员不成?快把她叫来吧。于是那个叫“亚花”的护工就来了。我自己都搞不清自己,也许是摄于强大的势力,也许是要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算钱时我竟然多给了亚惠一些钱,这一点也没感动亚惠,她拿了那多出来的钱一点反应也没有地离去。

  亚花刚来也让我很满意,很有点任劳任怨的样子,尤其喜欢笑,虽然笑起来一整排上牙连着牙床全龅在外面,如果说潘莲枝是我见到最美的护工,那么亚花就是我见到最丑的护工,然而,在这里品德的美远比外貌的美更吸引人。但没过多久她就变了,她跟这个团体的护工接触了,亚惠一伙不知跟她说了什么,看来我无法摆脱亚惠的阴影。

  亚花开始抱怨这抱怨那,抱怨工钱太少,离岗时间渐多,快跟亚惠有一拼了。在岗的时间也大都耗在电视剧上,她特迷韩剧和死猪不怕开水燙的泡沫剧,另一床病人爱看武打片,飞来飞去的那种,搞得我晕头涨脑。好不容易抢到遥控器,点开久违的百家讲坛,亚花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不帅也不年轻的教授看,便心急火燎义正词严地说:“看老头讲话有什么好看!”我被搞得哭笑不得,只能乖乖缴械,谁让我受制于人。亚花越来越不像话,我让她给我倒杯水,她就说对面病房的病人从不讨水喝。我要撒尿,她又说,尿多其实是一种败肾的表现!我真想大哭,我想念潘莲枝。另一楼层病友跟我隔壁床是老乡,常来串门,他说知足吧,很多护工没有家属监督,都虐待病人了。我惊叹,护工成了虐工,这钱花得冤!

  好友珍来探访,珍见亚花如此懈怠,便火冒三丈,说她长得那么丑又不善良!我扑哧笑了,好像长得漂亮就有资格不善良。珍说你还笑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俎上之肉了。我让珍熄火,我说你别,你要是把她赶走谁护理我?珍便长叹,说我们的孩子都是独生子女,若又不在身边工作,将来免不了要请护工,国家不监管这一块怎么办呀?从此,珍便有了后顾之忧。

  老 妖

  第五次跌倒,我被连夜送往一家部队医院,为我抬担架的人介绍了一个四十来岁的护工,她一上来就用指头捅了一下我那硕大膨胀的膝盖,也许她以为是一个大瘤子。她下手有点重,我大叫一声把她吓到,那声音就好像是从硕大膨胀的膝盖里发出来的,不受我控制一样。她飞快地跑得没影,她在护工圈里传递一个消息,说来了一个不是大官太太就是大款太太,脾气老大了!说她不敢伺候我。我以为我请护工的事又要陷入绝境,也许官太太款太太的效应就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以勇女出现了,老妖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于是我看到一个穿紫花衣红花裤的胖女人,一张大脸笑得比阳光灿烂。又听人唤她老妖,心想真是老妖了。后来知道她姓“姚”,她那群护工老乡故意取了谐音“老妖”的。

  这样笑头笑脸的一个人,让我喜出望外。她果真勇女,竟开出天价陪护费,后来我知道像我这样在当时的价是160元,最多180元,她竟然要我240。我们不了解行情,先生还给她订了一份饭,也是基于前面阿惠的教训,想这样她不必回家吃饭,可以多陪护我。她还怂恿我去开单间,看来她真把我当官太太或款太太,我告诉她说单间我住不起,她有些失望,又说那就双人间吧。正好双人间的一个病人出院,我就住进去了,否则只能住走廊。她儿子电话里劝她不要当护工了,她用浓重的四川话说“:那也要等我护理完这个病人,很难遇到的……人好护理,价钱又高……”虽然她躲到门外,她的大嗓门还是让我听到了一些关键词,还好她没说“人傻钱多”。老妖的屁股坐不住,上午下午总得离开一阵子,老妖嘴也闲不住,那么胖了还是吃个不停,我刚住进医院,来看我的人比较多,水果就多,她毫不客气,吃得比我还多。老妖尤其爱吃甜的水果,我放进柜子里的黑加仑她总是惦记,见有人来看我就主动把柜子里的黑加仑拿出来请人吃,自己却吃得比谁都多,一只手不停地在果盘上来来去去,直至黑加仑消失殆净。

  手术前,基于第一次膝关节手术的经验,我让老妖给我准备面线糊,少放肉多放面线。还要备足冷开水,术前术后禁食禁水时间太长,这么长的时间不吃不喝,胃肠就虚弱了,只能接受流质,那时候口渴也像“上甘岭”,若没备冷开水也是不行的。我的一再交代让老妖烦了,她说你放心放心!没有多少事的。确实没有多少小事,只要用点心就能做好。我又说,术后第一个晚上我可能比较难熬,到时吵了你,请多担待点。她很大度地说:“没问题!”

  我从手术室出来,非常庆幸没有前面四次手术后那样难熬,那个我吩咐装冷开水的大搪瓷杯已经放在床头柜的那头,我看着很安心。盼星星盼月亮地数着钟点过,六小时的术后禁食禁水期马上就到了,我讓老妖先去楼下买面线糊,老妖带上饭盒撒腿就跑。我很受感动,想这老妖还是挺有爱心的。没想老妖就像失踪了,买三趟都该回来了。钟点已过,那就先喝水吧,我伸手拿不到那个大搪瓷水杯,隔壁床女孩和她妈见状,一起奔过来帮我,可我万万没想到搪瓷杯被她们一下子高高举起,谁也没有料到搪瓷杯竟然是空的,老妖信誓旦旦,我先生临走前也忘了检查一遍,我简直要崩溃了。刚手术出来医生不建议喝矿泉水,我说哪怕先给我一口水润润喉,隔壁床母女俩忙不迭地给我从水壶倒了滚烫的水,又用碗倒出一点凉着。那一刻我真想诅咒老妖。这时,隔壁床女孩的父亲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他说老妖是去买六合彩,说她每天离开那么久都是去买六合彩,去和赌友探讨六合彩。那一刻我忍无可忍。老妖终于回来了,她也知道她去得太久,所以劈头就解释说电梯很堵,鬼才相信半夜电梯会堵。我第一次对她发脾气,她也发了脾气,然后撂挑子不干了。我说,好,随你的便。老妖有个优点就是能服软,不一会儿,她主动从睡椅上爬起来问我要不要喝水,还为我按摩背。我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那晚,电视正在播放歌曲:“妈妈呀妈妈呀……”我憋了很久的泪哗哗地像开闸泄洪。我是为隔壁床那个苦命的小女孩流的,那个草一样的女孩。我想,有妈的孩子怎么也像一棵草呢?女孩从手术室出来已经很虚弱了,但她妈一晚上都是谩骂,她的父亲比她的母亲骂得更凶,看得出父亲怕母亲。小女孩半夜要撒尿都要叫很久。我很想跟女孩的父母说点什么,可我不敢,他们看上去那么凶悍。第二天一早,老妖就冲上去了,对着女孩的父母哇啦哇啦地说了一通四川话,不知讲闽南话的女孩父母能否听懂,他们是农村来的,连普通话都听不太懂呢。老妖说的是孩子已经很乖了,你们大人要有耐心,要对她好一点……啊,那时我觉得老妖很可爱,她比我勇敢。有天晚上,女孩的父母出去了,我们才得知女孩的母亲不是她亲生母亲,是改嫁过来的。女孩没见过她的亲生母亲,她亲生母亲是她爷爷花钱买来的一个北方女人,生下她就逃走了。这个没有亲妈的女孩,让我想起萧红《呼兰河传》里的小团圆媳妇。女孩父母很晚都没回来,老妖就为女孩端水倒尿。我说老妖我出院以后,你还是要常来看看女孩有什么需要。老妖说会的。我说我出院时要给女孩一点钱,老妖说她也要给。那一晚,我和老妖紧紧拥抱在一起,前嫌尽释。老妖还说了一句:“不打不相识!”

  后来老妖拿着我付的工资变卦了,没有给女孩一点,但我走了以后,她还是去看过女孩几次,我还是很感动老妖所做的一切,不时地也会想起老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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