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

　　

　　

　　李老太一大早从她的宝贝箱子里翻出几张银行卡，换了一身新衣服。她走进银行的大厅，径直奔向柜台：“姑娘，我取钱。”

　　王丽最近因为柜台的存款下降挨了批评，心情不爽。早上又和老公吵了一架，气还没有消。此时她正气呼呼地坐在工位上，听到李老太的声音，她抬起头，没好气地问：“取号了吗？”

　　“取号，取啥号？姑娘，我年纪大了，不懂這些个。”

　　“这大堂经理怎么也没引导？”王丽嘟囔着，起身看了看柜台外，“小刘去哪了？”

　　“取钱要先取号，然后等着，听到叫你名字，你再过来。”

　　“噢，就是要排队呗。姑娘，你现在也没有人，我这老太婆不懂这些个，你就帮我办了吧？”

　　她瞟了李老太一眼，“取多少钱？”

　　“两千。”

　　“两万以下要去ATM机上取，不能在柜台取。”王丽有些不耐烦。

　　“啥机？姑娘，我不懂这些。”

　　“ATM机，也就是自动取款机。这是规定，你刚才没取号，已经照顾你了。”王丽环顾四周，依然不见大堂经理的影子。她心里有些生气：这小刘也不知哪里去了，遇到这么个老古董，真麻烦！

　　“两万块！我用不了那么多。姑娘，你就再照顾照顾我这个老太婆吧。”李老太露出一副讨好的样子。

　　王丽眼神里掠过一丝鄙夷的目光，心想：用不了两万块，那是没有这么多钱吧？看你这打扮也不像有钱人的样子。“要照顾你，又要照顾他，要是大家都要照顾，我们银行的规定还怎么执行？”

　　“姑娘，我这把年纪真不会弄啊，我听说你们这会有人帮我弄。”

　　“是啊，大堂经理会帮你弄，但她这会儿不知去哪了？你在那边等她吧，等她来了，让她帮你弄。”

　　李老太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大堂经理的影子。这时她看到一个老大爷走到柜台前，和里面有说有笑的。李老太有些不耐烦了，她又走向窗口，等在一边。老大爷接过从窗口递出来的一沓钱，装进口袋里走了。李老太凑近窗口。王丽看了一眼：“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啥经理不在，我还等着回去。你就帮我取了吧？”

　　“不是告诉你了吗？这是规定，你再等一会吧。大堂经理也快来了。”

　　“姑娘，”李老太看了王丽一眼，小心地试探着说，“我看刚才那个人也取了钱，没有两万吧？”

　　王丽皱了一下眉头，一脸厌烦地说：“他取多少钱，你还能看清楚？既然这都看清楚，你还不算糊涂，那就自己去取款机取啊！”

　　“姑娘，你得一碗水端平吧。”李老太也有些生气了。

　　“他是我们关系户，在我们这存了几十万。你要是存了这么多钱，我也照顾你！”

　　李老太心里那个气啊：你这是狗眼看人低啊。“好！姑娘，你这规定说够两万可以在你这取，那你把我这里面的钱全取出来吧！”

　　“全取出来？够两万吗？”王丽又瞥了李老太一眼。

　　“够不够？你自己看吧！”李老太也没好气地说。

　　王丽接过李老太的银行卡，李老太输了密码。王丽盯着屏幕看呆了：我的天！一千多万元！这老太太怎么这么有钱！她要全取走，存款额又要下降好多！

　　王丽努力挤出一副笑脸，小心翼翼地对李老太说：“大妈，您稍等一下。您的数额太大了，我去请示一下。”

　　“够两万吧？不够的话，我这还有几张卡呢，一块全取出来！”

　　“够，够！大妈，您，您先坐会儿吧。”王丽的声音都在颤抖了。

　　“什么？提这么多？！她要干嘛？”主管也被吓到了。

　　王丽把经过避重就轻地说了一遍。“你呀？！”主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带你找行长去吧。”

　　“找，找行长？”王丽脸上渗出了汗珠。

　　“这么大一笔，不找行长，找谁？！”

　　行长没在，主管给行长打了电话。行长在电话里喊道：“你们先安抚住她，我马上就到。”

　　十多分钟后，行长匆匆地赶过来了。在贵宾室里，李老太坐在沙发上，她前面的桌子上摆着茶点、水果等一堆好吃的。行长亲自给李老太倒了一杯茶，又劝她吃点东西。

　　“我是来取钱的，又不是来你们这蹭吃蹭喝的！”

　　“是，是。老人家，您取这么多钱干什么？”行长赔着笑脸。

　　“取钱用啊。取少了你们又不取给我！”她一边说一边斜眼看了看王丽。

　　行长瞪向王丽，王丽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好话说尽，李老太却铁了心的要全取走。

　　这时小刘推门进来，行长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到她的身上：“你上班干吗去了？你还想不想干了？”

　　小刘赶忙解释，原来她胃病犯了，去了医院。她强调给主管请过假了。行长看了看主管，主管也对小刘开火了：“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生病！”

　　小刘无话可说，只是委屈地站在一旁。李老太有些看不过去了：“你这话说的，生病还看个时候？”主管脸上抽动了一下，不说话了。

　　小刘平复了一下心情，对李老太说：“大妈，您取这么多钱，一个人多不安全啊。”

　　李老太目光犀利地射向她：“你们谁劝我也没用，我今天就是要把钱全取走！”

　　小刘笑了一下：“大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当然可以把钱都取走，我们是考虑您的安全。”她胆怯地看了一下行长，行长此时阴沉着脸。她接着说：“我们这里临时没有这么多钱，我们今天准备一下，明天我们派辆车给您送到家里去吧。”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主管和王丽一脸的鄙夷和厌恶。行长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对，明天我们安排辆车，让小刘给您送到家。”行长此话一出，主管和王丽惊讶地张大了嘴，小刘面露微笑。李老太沉默了几秒，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算了，你们能有这份心意，我心里舒服多了。给我取两千就行了，那么多钱拿回家我也没地方放。”

　　不一会儿，王丽就把两千块钱拿到李老太的眼前。李老太斜眼看了一下王丽：“姑娘，现在我也是你们的关系户啦？不光能在柜台取，还给我送过来。”

　　王丽站在一边羞得满脸通红。李老太接着说：“是啊，几十万就能当关系户了，我这一千多万，你们要供着了。这一千多万也算不了什么。我儿子开着好几个公司，我老太婆花不了几个钱。但是，我看着里面的钱踏实高兴。儿子孝顺，就隔三岔五的打钱。到最后，我还不是留给他，这小子聪明啊。”李老太越说越得意。大家在一旁唯唯诺诺，不停地恭维着。

　　送走了李老太，行长立即召集大家开了个会，狠狠地批评了王丽的服务态度，捎带着也批评了主管的工作能力，同时表扬了小刘。最后，王丽被罚了工资，主管去了大堂，小刘成了新主管。

　　（插图/张恩卫）